虽是问句,但话却是无比肯定。
为首的男人看着眼前这一身蓝裙,瞧着不过二十岁的小姑娘迈步向他走来,他不由被她眼神逼得不由往后一退。
本以为只是一个软茬子,他们劫了钱这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哪知一个小妮子,身上气势竟如此迫人。
“是与不是,回答我。”
云溪晚步步紧逼,男人被她逼得退无可退,眼珠止不住地乱转。
站在他的身旁的多是些中年的村民,他们长久居于这一方天地,经过这条道的人少之又少。
纵使有一些人不可避免要经过此道,但哪个不是被劫了钱也一声不吭,更有乖乖将钱财交到他们手中之人。
他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如今见云溪晚周身气势一转,皆是被震得忘了动作。
“和他们说那么些好话作甚,要本宫说,打一顿便是。”
江令月娇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可还不等云溪晚回应,便见那被她逼至墙壁的男人有了动作。
他趁着江令月与她说话的功夫,撒腿就朝着角落奔去。
他从角落铺着的茅草中摸出一把镰刀,牢牢抓在手中高举着,不忘叫醒那些被云溪晚震住的人。
“都愣着干什么!左右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还能斗得过我们这一群人不成!”
“既然她们有意见,那便将命留在这吧!”
那些人如梦初醒,脚下步伐快速后退几步,纷纷摸出了藏匿于各个角落中的器具。
他们高举着手中利器,对准了被他们围在正中央的云溪晚二人。
“说得对!我们难道还怕她们不成!”
“眼下你们若是自己将身上钱财留下,我们还能放你们一命!”
云溪晚环顾一圈,瞧着他们的模样,嗤笑一声。
许是被她这声嗤笑刺激到了,原先还停留在原地的村民纷纷提起步伐,挥舞着手中利器就朝他们奔来。
江令月似是看见了什么乐子一般,大笑出声。
“哟,跟我们打?当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话音刚落,她毫无一丝形象地将袖子撸起,纵身一跃便上前与几个手持利器的村民缠打在一起。
见她与那几个村民打得有来有回,云溪晚将将抬起的脚步一顿,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向后微退几步。
云溪晚支着腿,懒散地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瞧着江令月与那群村民。
不时暗自点评一二。
那些村民说得不错,他们人多势众,若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她们,而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若女子,怕是只得将尽数钱财交待在这了。
她先前没见过江令月动武,不知她武习得如何。
如今甫一见着,才明白这三公主倒也不是吃素的。
她动作轻易迅捷,那村民抓着利器却因未经训练,也只知将利器朝人身上挥,毫无招法可言。
反观那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三公主,出手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云溪晚眸光微动,懒散的身形正了正。
“殿下,手下留人。”
打得正在兴致的江令月闻言心中生出来些许不满,一声不吭,但手上招式却收着了不少。
待到江令月将那几个村民打得趴在地上求饶后,云溪晚才提步走去。
“真不知道你……”
江令月的话还没说完,倏地,云溪晚似有所感,旋即抬腿回身朝身后踹去。
她这一脚不偏不倚地踹中一人胸膛,将那人踹飞至墙角。
而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的男人,瞳孔骤然放大。
怎么可能……
“可以啊,这也能踹中。”江令月走至她身侧,“不过比起本宫,还是差了点的。”
云溪晚淡笑不语,转身缓步走向躺倒在地上的几人。
“我方才的问题,你们可考虑清楚了?”
为首的男人捂着胸口,盯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这俩人一个生得清丽秀气,一个生了个不谙世事的样子,怎么瞧都是好欺负的。
但经历了刚刚的事,他如今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俩人与“好欺负”二字搭上关系。
尤其是那从始至终只出过一次手的女人。
那人无意中透露出的杀伐之气,叫他仅瞧一眼便生出畏惧之意来。
就连……
“嗯?还不说么?”
只见云溪晚俯下身子,朝他伸出手。
“说!!我、我说!”那男人捂着胸口,扭动身子向后退了两步,红着脸嘶吼出声。
云溪晚抬了抬眼睫,漫不经心地直起身。
“你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男人大口喘着粗气,费力地站起身,全程未有一丝帮忙的打算。
男人站起来,用破旧的袖子擦过额间汗液,随即嗫嚅着嘴唇,似在思索从何说起。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我、我们……”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云溪晚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年轻的嗓音。
“咳、咳咳……王叔,还是我来说吧。”
云溪晚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不久前被她踹倒的人捂着胸口,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扶着墙缓缓站起身。
他踉跄着走来,将被他称为“王叔”的男人脱离这间房内。
“你们先出去罢,我和这两位小姐单独说两句。”
“阿勇……你……”
“没事,王叔,走吧。”
阿勇这番话落下,王叔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只得带着一众村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待到那些村民尽数离去,阿勇才转身看她。
云溪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方才这人被她一脚踹飞,而后不知是晕了还是如何,一直垂着头没有半分动静,她没仔细瞧到这人的脸。
眼下一看,他面色惨白,重重地呼吸着空气,显然是伤的不轻。
但他身形高大,面颊饱满,与村中瘦得凹陷的村民完全不一样。
“嘶,瞧他刚刚那样,我还以为被你踹死了呢。”
江令月挪动着步子,凑近云溪晚耳边嘀咕道。
她话音刚落,阿勇便睨了她一眼,却并未搭理她,将视线落在云溪晚身上。
“你看着不是村里的人。”云溪晚一语道出他之所以不同寻常之处。
“是。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他态度称不上好,但云溪晚也不在意这些。反倒是江令月,因着他这态度生了好大的气。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阿勇看着眼前的女人,虽不如王叔那般恐惧,但心中隐隐感到一股压迫。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道:“这几个月,天公不下雨,地里的粮,都死了……”
数月的干旱将村中的田地旱死,村中居民颗粒无收。
顶不住的早就被饿死了。
三个月前他从城中跑到此处,见到他们这如同行尸走肉的模样,想帮助他们,可身上却拿不出银钱。
后来,他在林间猎鸟,被进山的村长王叔看见了。
王叔见他骑着高头大马,还会点功夫,索性提出了这一法子,让阿勇时不时帮个忙。
王叔说,他们只求财,不图人命,若是有不从的人,他们又控制不了,阿勇就象征性地威胁一二。
阿勇本不想同意,但耐不住王叔再三求情。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脸,他头脑一热,便同意了。
后来他再想反悔之时,瞧见王叔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又于心不忍,再看村民们手中有了银钱,面上真情实意的笑容事,他还是没有离开。
“除了劫财,旁的我们什么都没干。”阿勇说罢,闭上眼扭过头。
“呵,说得倒是轻巧,你们不会真以为这是什么好办法吧。”
这回,还不待云溪晚出声,心中本就不满的江令月率先开口。
“我知道!可是——”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们劫财的理由。”云溪晚淡声说道。
阿勇看着她,嘴唇嗫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嗤,你跟他们费劲吧啦说这些做什么,他们听得懂吗?就算听懂了,你以为他们会改?
一颗心掉到钱眼子里头去了,连我朝律法都可以不顾。”
闻言,阿勇低垂着头,好半晌才听他带着哽咽低声道:“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去官府首服的。”
“你……”
“够了!不要再说了!”
江令月似是还想在呛他几句,但她刚一发声,阿勇便猛地抬头推了她一把后扭头跑走。
若不是站在她身旁的云溪晚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她免不了要摔一跤。
扶住江令月后,云溪晚注意着阿勇的余光忽地瞥见一个眼熟的物件。
她眸底微闪,扭头定睛朝那东西看去。
随着阿勇的跑动,原先隐在他衣摆下的腰挂被晃动出来——
是一个木质的云纹腰挂。
云溪晚怔愣一瞬,随即松开了扶着江令月的手,追着阿勇的脚步跑去。
“喂!云溪晚!你又要做什么!”
她无视身后的叫喊,脑海被那腰挂占据。
只是方才耽误了些许时间,阿勇此时早已跑至楼下,正要跨出客栈。
云溪晚只得三步并作一步,飞快地追着他的背影奔去。
围堵在楼梯口的村民见她下来,涌上前吵嚷着,被她强行拨开。
阿勇跑得快,云溪晚废了不少力才追上他。
听见身后不断有脚步声传来,阿勇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被人抓住。
“阿勇!你等一下!”
云溪晚跑到他的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想让他停下。
但阿勇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一声不吭,只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将肩上的手甩开。
云溪晚不由在手上加了点力道,见他依旧挣扎,连忙出声道:
“你腰间系着的东西,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