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二十一岁时,我对幸福的期待就已经下降为零,从那时开始,任何一点小小的快乐都让我觉得幸福的异常。”
裴则走上前去,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眼神微颤了一下,打开了门。
裴则和她对视,她那双清透的眼此刻正看着自己,没有之前的书店般的友好和礼貌,裴则敏锐的察觉到她眼里多出了一丝紧张。他微微低眸,才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非常简单的白t,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那么鲜明。
盛听言表面虽然是风平浪静,但是她微微捏紧的手指都有点出卖了自己,她强压心里的不适,想到以后的日子,眼里的紧张消散了几分,她轻声道:“裴则,我能和你谈谈吗。”
裴则呼吸微微一窒。
盛听言盯着他,裴则把视线移在她脸上,就见她坚定的又说:“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这次,他眼神再也无法移开了。
晚上接近十二点了,一围别墅区附近全部都是种满了香樟树,而裴则家的小花园里却种满了蓝色的紫罗兰,此刻在夏季的催热下,一片蓝色,紫罗兰的香气并不呛人,此刻在这惆怅的夏夜,却显得格外鲜明又丰富。
两人面对面坐在花园里的遮阳伞下的靠椅上。裴则的视线一直放在盛听言身上。
盛听言以为这种眼神会是探究或者打量,甚至会充斥着不屑,可是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太多的情绪。
君子潇潇。
盛听言看着他,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直接说:“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们的,我也不奢望,我只是想,裴叔叔和我妈妈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是我和你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动的事情。”
裴则眼神淡淡的看着她,明知道会是什么,但那萦绕在心间的期待此刻怅然若失。
“裴则,我不是来向你宣誓主权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是可以不搬来这里的,我只是想。”盛听言微微低下头,她语气虽然一直很平淡,但是说到这儿的时候却有点起伏,她眼神很亮,对上裴则那双漆黑的眸,“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为难她,即使你不喜欢她,在这个房子里,你也可以假装看不见她,只要你不为难她。可以吗。”
裴则紧抿着唇,眼里复杂又难堪的情绪全部一闪而过,他偏过头,手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半握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盛听言盯着他看,希望能从他的面容上看到一点…
她其实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她只知道,妈妈遇到了一个对她好的,她自己也喜欢的人,那么作为女儿,不管怎么样她都得为妈妈维护一切。
她眼神微微向上抬,简单的看了一眼这幢别墅,希望妈妈在这里过的平静幸福就好。
她眼神淡淡的看向裴则,她能说的已经都说了,她从开始就并不奢望他能有什么回应,但微微想到那天书店里他故意放水的样子,此刻就感觉两个自己在打架,说不出那里的奇怪。
她站起来,轻声说:“谢谢你,我说完了,你早点休息。”
身上那种很强的疏离感和礼貌又恢复过来了。
盛听言正想抬步走,犹豫了一下,还是看了他一眼,轻声提醒他道:“对了,睡觉的时候还是记得把头发吹干吧。”
此刻,裴则睫毛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他站起来,看着女孩清瘦的背影,在这空旷的夏夜,或许裴志城和那个女人已经睡下,但是他反着自己的本能。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隙去想其他的。
有些时候,一句话,一个人,就可以击溃。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到前面那个人的背影顿时僵住。
她一句话没有说。
盛听言和他,只有五步的距离。
他默默想。
安静围绕在两人中间,谁也没有再说话,裴则收回眼神,他抬步,微微擦过盛听言旁边,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和那次书店里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看,但心再次却漏了一拍。
他也没有再听到她的任何回答。
而他也没有看见背后那股灼热的视线一直看着他上了楼。
……
周六早上八点裴则就醒了,他朦胧的望着床头柜上的那本《果壳中的宇宙》,明明这本是讲物理学的历史和原则的,可是只要一看到这本书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
不要为难她。好吗?
你记得把头发吹干。
昨天晚上在小花园里的话再次清晰的在自己脑子里放映。裴则下意识揉了一下头发,他下了床,往小阳台走了过去。后知后觉的时候,已经在阳台上站了五分钟了。
今天永城的天气变得晴朗起来,八点的晨光洒在香樟树上,鸟儿的停驻。裴则也无心再深看。
想什么呢。
他心里偷偷的暗咕。
然后往厕所走去洗漱。
原本平常洗漱完只需要十分钟,但这次他用了二十分钟,等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四十了,他穿着休闲的灰色短袖和白色短裤,他身形修长而从容,他淡淡的望向餐桌前,却没有看到那个人。
张姨端着甜粥出来,她看了一眼在楼梯上的人,笑着喊道:“裴则,快来吃早饭。”
裴则眼神顿了一下。
张姨把裴则喜欢吃的八宝甜粥和芙蓉蛋羹,还有小笼包端出来,热腾腾早餐让人看了十分有食欲。裴则低头喝了一口甜粥,张姨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样,我在里面加了点新鲜的银耳,好吃不。”
裴则没吃出来,但依旧点点头。
张姨见他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试探着问:“昨天晚上见到了?”
裴则没说话。
张姨知道这是见到了,裴则是个好孩子她一直都知道,她坐下来看着裴则又说:“今天早上我也见到那个小女孩了,长得可真好看啊,以后人家来这里你跟人家好好相处就是啦,你说对不对。”张姨自顾自的说着,裴则只是沉默的吃着早饭,但是最爱喝的甜粥只喝了两口就没有再动过。
“哎哟,只是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走了,早饭也没吃呢。”张姨有点可惜的说道,“她妈妈和她一起走的,想着这几天也应该搬过来了。”
裴则放下筷子,抽了纸慢慢擦着嘴。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姨看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劝道:“裴则啊,张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不过人家要是搬进来了,你难免会和人家有接触的,张姨就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和裴总和和睦睦的。”
裴则站起来,他没有发表任何想法,只是淡淡的说:“我吃饱了,张姨。”
张姨看了一眼三分之一都没吃完的早餐,站起来,“就吃这么点啊。”
裴则点头,一转身,就看到楼梯上的裴志城。
“过来,跟你谈谈。”
裴则垂眸,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书房里,裴志城坐在红木书桌前,静静的看着裴则,裴则则靠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
“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盛阿姨和听言搬进来已经是决定好的事情了,这几天我就会让周助理他们帮着搬进来,你这几天除了上学必须给我按时回家,不要给我到处去鬼混,听到没有。”裴志城的语气充斥着不可质疑,那么多年,可能是生意场太过于风顺,他的身上一直有着不可否认不可置喙的强硬气质。
裴则没说话,只是嘲讽一般的勾起嘴角,但很薄凉。
“既然你们已经串通好了,何必又和我假惺惺的商量。我说了,我走就是了,用不着这样跟我装模作样的商量。”裴则看着他,他看着裴志城的眉拧得越来越深,几乎下意识的要吼出声音来,又忍回去,只是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说了,你搬出去绝对不可能,你和听言迟早都要相处的,我也不会让她走的。”
裴志城微微观察裴则的情绪,他一向知道裴则的习性,他放软了语气,“裴则,爸爸也是为了你们好,我和你盛阿姨已经到这个岁数了,听言比你还要小几个月,如果你实在是不喜欢她,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算爸求你了行吗?别让我难办。”
又来了,睁只眼闭只眼。
裴则鸦羽般的睫毛自然的垂着,其实他和裴志城有一个非常相似的习惯。总是喜欢蹙眉。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明明知道这是无关紧要的,可是心里最高的那面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因为一个人开始松动。即使他应该不屑一顾的搬出去,可是当听到那个人,他怎么也说不出来不。
空气安静了良久。
裴志城紧紧的盯着他。
他知道的,他的儿子一定…
裴则站起来,他眼中没有什么情绪,甚至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的推开门的走了出去。
但是裴志城知道,他松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裴则他的的确确的心软了。
……
做了一套数学竞赛卷,已经是十一点了,裴则仰头揉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脖子,他没有着急对答案,先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都是许闫苏在三人群里发的信息,说今天晚上明盛那边有个小型音乐节,问去不去。
陆寻问道:“有哪些人?”
许闫苏说了一大堆裴则都不认识的歌手,裴则没有多看,只是回了两个字不去。
他对着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垂眸,低头看书桌上的日历,忽略许闫苏在群里疯了一样的艾特自己为啥不去,要去哪儿一系列问题。裴则把手机息屏,把那本《果壳中的宇宙》再次拿起来细细观看。
中午裴则没胃口吃饭,明明才八月,但是空气里却有点微凉意。裴志城早上就回公司了,裴则一个人出了门坐了717公交,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晚上七点才徐徐回来。
……
一整个周末,裴则都是在日复的刷题,看书,打篮球。都是些再往常不过的事情。有些时候,就感觉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什么人。
偌大的别墅里,一直都是裴则一个人。
裴志城忙碌在各个生意场,张姨晚上七点半就要回去照顾女儿。
有些时候,就感觉什么都没有遇见。
一个石头投掷下的涟漪,似乎只是涟漪。
没有任何波澜。
……
又是往常不过的周一过去。
周二的天气出了很大的太阳,似乎让永城这座城市有机会彻底体验夏天,天气预报显示连着好几天都是晴天,温度还挺高的。
陆寻和许闫苏裴则三个人从校园便利店回来,炎热起来许闫苏拿了水和冰棍,陆寻也拿了雪糕,裴则手里拿着水静静的走在一侧。
经过二楼楼梯转角处的时候,遇见了熟人。
许闫苏抿着冰棍打趣道:“看来徐大队长酒醒的不错嘛。”
四个人人高马大的,在楼梯遇见就已经挺拥挤,裴则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扫了一眼。
徐洋拿着篮球,他弯眼笑了一下,“上周五的酒了,第二天就醒了。别扯啊。”
陆寻也低笑了一下。
许闫苏八卦且不怀好意的又问道:“前天没约你女神出来看看音乐节啊。”
徐洋往下走,他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即使是生日精心安排的表白连人也没来,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埋怨,好像是会一直心甘情愿的等待。
“她这几天挺忙的,我没好意思打扰。”徐洋的声线如被云层柔焦后的正午日光,明亮却无侵略。
裴则静静的盯着他两秒。
“行了,我先走了。”徐洋又说道。
许闫苏把手里的垃圾丢在楼梯垃圾桶里,徐洋已经离开,许闫苏啧啧几声,又假装感叹道:“这得多喜欢啊,连打扰都不敢。”
陆寻面无表情的反怼他,“你管呢。”
许闫苏“……”
陆寻看了一眼他吃瘪的表情微扯了一下嘴角,看到身后的人,转过头问:“怎么了?”
裴则打开水喝了一下,反问他:“什么?”
陆寻看了他一眼。又摇头。没多说什么了。
下午四点半放学的时候太阳还依旧很大,许闫苏要去云岩和校队的打球,陆寻要家族聚餐,而裴则要开始准备全国新一轮的物理竞赛。但是他今天准备也去打篮球。毕竟好久没去云岩打了,今天永城的天气还那么好。
到达云岩的时候,徐洋他们已经开始打了一场了,云岩是坐落在户外的篮球场,非常大,而且这地方挨着永城出名的几所高中,还有不远处的大学城每到傍晚人都非常多。几乎可以说是鱼龙混杂的,遇到出名的篮球校队来这里打篮球,几乎观众席座无虚席。
四中的校队就是其中一个。
毕竟去年可是打进全国三强的队伍,在整个永城是非常出名的。而7号场地就是徐洋他们习惯打的场地,此刻,观众席已经全部坐满了,有些人站着张望着观看。
裴则斜挎着篮球包,在学校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校队球服。几乎他刚一来,很多人的视线都向他看来。
有不少女生脸上流露出惊讶和开心,没想到今天可以看到四中裴则打篮球,毕竟裴则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竞赛上。
因为第一排差不都是队友的篮球包,许闫苏随意的一放,就见徐洋投进了一个很帅的三分球,7号场瞬间传满尖叫声。许闫苏揉了一下头发,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有好几个女生把视线放在他和裴则身上了。
裴则和许闫苏都没坐,淡淡的站着,裴则把手机开静音,放在一旁的篮球包里,徐洋笑了一下,他头上的汗珠渗透着头发放下掉,他打了个半场休息的手势,向许闫苏这边走过来,徐洋拿起一旁的毛巾顺便擦一下,对着裴则和许闫苏说:“你们来。”
裴则没什么情绪。
许闫苏也熟练的往前走。
徐洋这样的长相以及他打篮球的厉害自然少不了女生的喜欢,他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满了矿泉水,可是他一眼都没有看。往第三排最左边的女生,也就是在裴则身后两排的位置。走过来轻声问:“杨盎然,盛听言呢?”
裴则往前走的脚步轻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是他清楚的听到一声平静的女声响起向徐洋解释道:“听言今天有事,来不了。”
徐洋垂眸喝水,杨盎然清楚的看到他眼里难盖的失落。
“裴则!发球了,快点。”许闫苏的声音传来。
裴则敛去情绪,往篮球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