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则穿过走廊,尽头是个小阳台,他懒散的靠在一边,低眸接听了电话。
即使没开扩音,那边愤怒的声音依旧清楚的传过裴则的耳朵里。
“裴则!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全部人都在等你!”
裴则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机屏幕看。
“我给你半个小时,我不管你在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回来!你故意给我对着干是不是,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故意不接电话是不是!”
裴则垂眸,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边劈头盖脸的说完了一堆话,见裴则没有说一句话,语气依旧没有软下来,只是硬生生的重复道:“我给你半个小时,马上给我回来!”
“裴则,你真的太不像话了。”
裴则眼里没什么温度,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反问电话那头的人:“我回来干嘛?你都把人领回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迅速回答:“我不是让张姨给你说了?你最基本的礼貌和教养呢裴则!有什么事情回来说,别逼我让司机去接你。”
裴则懒得再听。
“裴则…”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不远处听完全程的陆寻走了出来,他微微蹙眉,走到裴则面前,裴则此刻从裤兜里拿了一包烟出来,他点了一根,随意的点着,大口大口的吸着。
“你爸今天把人带回来了?”陆寻知道裴则和他爸的矛盾,担忧的问着。
裴则没有说话,一根烟很快被他吸完。他把烟头丢在垃圾桶里。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管结果什么样都是你爸的事。”陆寻轻声说,他不希望裴则和他爸一直闹太僵,这对于裴则来说也不好。
虽然……
陆寻没有多劝,他知道裴则有自己的想法,他只是静静的在一旁陪着裴则。裴则面无表情的揉了一下眉心,他只是问:“许闫苏呢?”
陆寻靠在一旁,“和徐洋喝疯了,明天周末,好几个人在喝。”
裴则没说什么,手机又响了,陆寻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裴则直接按关机,随后他拍了一下陆寻的肩膀,轻声说:“少喝点。”
陆寻点头。
裴则走了。
……
有些时候是就需要抛弃一个观念,即存在一个所有钟表都测量的称为时间的普适的量。
有些量化是无法存在的,两颗量子是无法相对。
他往外看这霓虹灯影,永城热闹的,不热闹的他都不知道,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砝码来成全这个所谓的家,裴则可以作出抛弃。
到了永城一围别墅区,裴则下了车。
他走的漫不经心,心里却厌恶的想,裴志城真的带回来了那个女人,甚至把她女儿都带回来了是吗。妈妈的死全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不是吗,为什么裴志城还会这样若无其事。他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好啊,裴志城想让他回来,那他就回来好好给这对母女一个下马威。
他甚至有几分扭曲的想。
终于,走到熟悉的大门面前,裴则没有犹豫,他面无表情的推开门。
走到玄关处,他若有若无的看到客厅沙发上最左侧好像坐了一个人,好像是在看电视,但听到开门的声音马上站了起来。
裴则嘲讽的勾了一下嘴角,他换了拖鞋,看了一眼被整齐的放在鞋柜上的一双女士高跟鞋和一双白鞋,他眼睛划过一丝厌恶和不屑。
真好意思,他这想着。
他没有看一眼客厅的那个人,自然的走进吧台面前倒了一杯水喝。仰头喝水的时候余光瞄到那人似乎一直在往这边看。
他轻蔑的一笑,一眼也不想多看。
“裴则!”
楼梯转角处传来裴志城的声音。
裴则面无表情的抬头。
裴志城穿着休闲的藏青色polo衫正蹙眉的盯着自己,他眼神微微往上看了一眼,就见二楼有个女人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他看过来的同时马上温柔的笑了一下。
看样子刚从书房出来。
裴则冷冷的移开眼神,似乎一眼都不想多看。
裴志城当然看出来了,他走下楼,面容沉肃,语气强硬,“你去哪儿呢?我让你半个小时回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裴则,你真的以为我不会管你了是不是!”
裴则靠在吧台上,背对着客厅,他眼神冷漠,语气不耐烦道:“一回来就给我下马威?”
“你!”裴志城怒目圆睁,面色发怒的指着他。
女人见不对,赶忙下楼,温声道:“志城,孩子刚刚回来,你这是干嘛啊。”
裴则面无表情的移开眼睛。
裴志城狠狠的哼了一声,他语气轻了一些,依旧盯着裴则,提醒他道:“客厅还有客人没看见?去打招呼。”
裴则没动。
女人语气温柔,她轻声招呼客厅的人,“听言,快过来见见裴则。”
裴则冷着脸。一点反应也没有。
客厅的那个女孩乖巧的走过来,她微微抬起头,裴志城看见女孩过来神色也缓和了一些,下一秒,温凉如水的声音响起。
礼貌又懂事。
“你好裴则,我是盛听言。”
裴则听到声音后,完全的愣住了。
他瞳孔轻轻收缩,目光不由自主的转过来,就见对面的女孩眼里同样是满色的惊讶和诧异,两人对视久久都没说话,裴则的眼神带着凝滞,深深的被难以置信包裹。
他呼吸一滞,微微往后退一步。
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她。
自己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在想的那个老书店遇到的人,此刻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她居然是这个女人的女儿!
为什么!
裴则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的就克制住。
“叫人啊,裴则。”裴志城不满的拧眉提醒他。
裴则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而这个叫盛听言的女孩,也眼神难掩错愕的看着他。
下一刻,裴则头也不回冲上了楼。
“裴则!”裴志城怒气冲冲,被身旁的女人喊住,“志城,行了,总得给孩子们一个适应过程吧。”
裴志城气的头痛,他不满道:“平时管得太少了,养成这个鬼样子!”
盛听言深深的看向二楼的那个身影。
居然是他。
“听言啊,裴叔叔代裴则给你说声对不起,这小子被我们惯坏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盛听言收回视线。
她在盛蓝的注视下,懂事乖巧的摇头,“没关系的裴叔叔,我不介意。”
盛蓝眼里欣慰都快满出来了。
盛听言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开始想着另外一个事情。
……
裴则洗了个澡出来,他穿了一身睡衣,他头上湿透的头发滴着水在地毯上,他垂头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
裴志城直接推开门,他脸色缓和了一些,裴则没有抬头。
裴志城走到他面前,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他放软了语气,“裴则,今天晚上虽然没有和盛阿姨和听言她们一起吃饭,但是以后时间多着的,爸爸希望你能和她们好好相处,毕竟…”
“爸。”
裴则蹙眉抬起头,直接打断他,这也是他进门来喊的第一声爸。
裴志城愣住了。
“我喊你一声爸,是本着我最大的耐性了,我不想再提当年的事情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不要拿我当傻子了,你想和那个女人怎么样我无所谓,如果你想让那个女人搬进来,那么我走。”
裴志城面色一怔,在裴则预料之中,他善父的形象还没有经营多长时间,下一秒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雷霆般发怒的声音响起。
“你走?!裴则我告诉你,你再逼我,我就把你的所有卡给你停了!”
裴志城站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察觉的无奈,但是依旧洪亮,“裴则,你不是小孩子了,当年的事情我们说的很清楚不是吗,我和你盛阿姨是……”
“我不想听。”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微微透着不悦。
裴志城没有说下去,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则,见他躺在沙发上头上还是湿的,欲言又止的想张嘴,可是还是没有说什么,最后走的时候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你哪儿都不准去,今天这个事情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沙发对面的液晶电视面前映射着裴则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他面无表情,似乎一点也没听到。
霍金在《时间简史》说过,无趣的生活是悲剧。
裴则靠在房间的阳台的门框边静静注视着楼下的香樟树,手里的猩红往嘴边送,他微微蹙着眉,眉眼里之间都是化不开的忧愁。
嘲讽老天的玩弄,没想到,她居然是盛蓝的女儿,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之下,让他怎么办。
裴则吐出一口烟,强压心里的闷觉,他又拿了一根烟叼在嘴里,随意的点着,大口大口的吸着。
突然,他感觉到旁边房间小阳台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没有开自己的小阳台灯。
他微微一愣,她没走?
还没来得及多想,裴则手一动,把刚刚才点燃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他侧着头,静静的听着旁边的动静。
显然,是她。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把声音压的很小,裴则没想到裴志城居然把她安排在自己隔壁,显然希望他们可以多多接触。他嘲讽的一笑。
“我今天有事,对不起。”
她的声音响起,尽管刻意放小,可是在这静谧的夜晚,裴则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是在打电话。
裴则垂眸,心里传来一声声陌生的感觉。
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她好像没有听清楚,把扩音打开,随后又把音量调小一点,裴则听见她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对不起啊,我今天实在有事情,礼物我让盎然拿给你了,你喜欢吗?”
那边的人忙着说了几声喜欢。
裴则一颗心迅速往下沉。
那头低沉微微带着有些期待声音响起,小心翼翼的问她:“听言,你能给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裴则眸光停滯在楼下那颗香樟树,他眼里涌起错愕。
果不其然。
旁边小阳台上,女孩温良动听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抱歉和礼貌,“对不起我又忘记了,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徐洋。”
裴则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眼皮狠狠一跳。
原来,原来。
今天下午方铭提到的徐洋喜欢的人名字,今天下午徐洋失落的神情,裴则全部想起来了。
徐洋喜欢的人是一中的。而她。
裴则恍然大悟,却深暗苦痛。
原来她就是盛听言,是徐洋喜欢的人。
裴则眼里涌起一起复杂的情绪,手不知觉的握住,他眉蹙的更深了,面色更加冰冷。
那头徐洋的声音或许带着几分醉音,笑了起来,少年温柔的声音响起,又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笑。而盛听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着他说话。
喝了不少。裴则面无表情的想。
但是全部注意力都在隔壁的阳台上
“听言。”徐洋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盛听言没说话。
终于,徐洋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和几分沉醉和欣喜,他轻声说:“我好喜欢你啊,盛听言。”
裴则呼吸一窒。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再次占据他的脑海,他一片空白。
“我今天…等了你好久呢,我觉得你不在,我都变得很不开心。”徐洋的声音渲染了几分委屈,可是了解的他的人都知道,徐洋从来没有那么给谁温声说过话。即使已经在完全喝醉的本能下,依旧克制自己。
旁边的阳台上安静了,裴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心里微微带着奇怪的想法,可依旧听到徐洋絮絮叨叨的说。
“但是没关系的,听言。我可以等,我愿意等的,听言,你在听吗?你听到了吗,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你知道了吗。”
徐洋温柔又带着醉意的声音完完全全传进了裴则的耳朵里。
真是酒醉怂人胆。
轻微的,阳台上传来一声轻微的无奈的叹息,裴则心一紧,下一秒,他听到盛听言淡淡的说,带着几分安抚和礼貌。
“你喝醉了徐洋。”
那头似乎顿住了。
“我没醉,听言,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徐洋着急的解释道。
“你喝醉了徐洋,”盛听言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应该好好过个独一无二的生日的,你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听言!我…”徐洋着急的声音顿时又没有了力气。
盛听言的声音温良却带着疏离,她只是静静的说了一句,“早点休息,生日快乐徐洋。”
那头似乎冷却了下来,良久才闷闷的嗯了一声,接着又乖乖的说了一句晚安。
盛听言听完,没有犹豫的挂断电话。
这次,阳台上彻底安静下来。
听完全程的裴则靠在墙上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阳台上的人才离开,随后脚步声慢慢远去,裴则听在心里,随意揉了一下没干的头发。
他回神,看向被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的那本书。
下一秒,房间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裴则心跳好像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