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费力地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黑,眼前一片黑暗,要不是窗户缝隐隐约约透着一缕光亮,文靖还以为自己瞎了。第二感觉就是是没有力气,全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劲,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手腕和脚腕都被用粗麻绳绑着,动不了一点。
文靖反应过来,对了,自己被绑架了。
缓了一阵子,脑子也清晰了起来。
当时,文靖看到于洋浦探头探脑往拐角处走,心下疑惑,便跟上前查看。没想到,一过去,便看见于洋浦和刚才开门的小厮正站着等她,文靖拧眉,刚想说句什么,脑子一阵发蒙,眼前一黑便往地上跌去。
酒里被下药了。这是文靖倒地后的第一个念头。
“不会醒吧……”
“大兄弟放心,不会醒的,药够量……”
“这人真能换到钱?别等下白费一番功夫……大当家要是知道我们留着不该留的人……大当家要可不是他啊……”
“哎哎哎,不会不会,大兄弟你看,这小公子身上穿的锦衣,那可是裁缝铺上等的丝绸,再者他身上这把折扇,就得值这个数……喏,这钱袋子的钱只是个开胃菜……你不说我不说,大当家不会知道的……”
身上的银钱袋子被一把扯下,上下掂量,发出咔嚓咔嚓响声。
“哈哈哈,我信你小子!”
絮絮叨叨的声音消失了,耳边安静下来。
文靖费力睁开一条缝,只隐隐约约看见于洋浦蹲在自己面前,神色不善道:
“哎,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人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不要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身体被塞进马车的时候,文靖还想着锦心和妙玉没等到自己,应该会通知人来找她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哭?
文靖迷迷蒙蒙到想,陈思吟会来救她吗?她好像给陈思吟惹麻烦了……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有人来了。
文靖赶紧闭上眼睛,装作没醒。“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走至文靖面前,站定,还未等文靖思考那人要干嘛,一盆冷水便迎面泼了过来。文靖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浑身都是水,她猛咳几下,怒睁开眼。
面前的人是于洋浦。
“终于醒了,睡了一天了,还挺能睡!”于洋浦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衣袍,见文靖醒了,懒洋洋开口嘲讽,丝毫不提造成文靖昏迷的人就是他,蜡烛望文靖连怼近,眼珠子紧紧追着文靖,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脸上带着玩味的笑,丝毫不见昨晚的和颜悦色。
文靖将脸往旁边一撇,表情嫌弃,冷冷问:“你想做什么?”说完缩了缩身子,脸往地上蹭了蹭,带妆一天一夜,又被泼了水,妆肯定花了,只能希望于洋浦不会发现自己是女扮男装的。
于洋浦噗嗤笑起来,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如你所见,你被绑架了,想出去,就让你家里人拿钱来赎,十万两!”
文靖听到他狮子大开口,冷呵:“你做梦!”
于洋浦眯起眼睛,笑容淡下来,阴着脸恐吓:“那就杀了你!我知道你拿得出来,就瞧你是要钱还是要命了……”
门口传了另一道男声,打断了于洋浦的话,沉着嗓子,语气不耐:“别跟他废话,揍一顿就老实了。”
于洋浦耸耸肩,摸着下巴,看样子真在思考这个意见的可信性。
脸上湿答答的,眼睛糊着水雾,文靖难受地闭上眼,甩了甩头,稍微冷静了一点,思索一番后,她开口:“要我答应也可以,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俩个问题,我这钱不能不明不白地给。”
于洋浦:“一个。”
文靖不退让:“两个,不然别想要到钱。”
于洋浦面色不善地盯着她,想到拿到钱要紧,反正人也不会留,问俩个问题也无妨,不耐烦道:“要问什么赶紧问。”
据昏迷时听到的话,于洋浦说自己打听不该打听的,那证明他肯定知道春云斋的事。如果自己被盯上是因为打听不该打听的事,那么他们绑架自己,留着自己的命则是因为见财起意,且小厮说的怕被大当家知道,看样子两人拿到钱恐怕也会杀了自己。自己失踪了一天,陈府肯定在找了,必须拖延一下时间。
“第一,你与组织聚会的人是什么关系?”
于洋浦眉峰一挑,阴恻恻笑了声,道:“你小子这是探我底呢?”
文靖不退反进,直接道:“是又如何。我问你答,不然一分钱也别想要到。”
于洋浦呵了一声,想着拿到钱便把这小子杀了,姿态稍微放松下来,露出嘲讽:“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能和人有什么关系,毕竟组织聚会的人就是我呀。”
这下,文靖愣住了。怪不得于洋浦会来找自己搭话,怕是从自己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就被人盯上了。自己说请柬丢了,他当然不惊讶,因为请柬都是他拟的,带自己进去演了一场,也不过是看自己有钱。
自己打听春云斋的事,怕是早引起怀疑了,索性便坐实了罢。
定下心神,文靖继续问:“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春云斋?茶馆恶意降价的事,你知道多少?”
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看来你好奇心不小啊,”他面色阴沉,弯腰凑近文靖,蜡烛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晃动,只听他阴恻恻继续,“老话说,好奇心害死猫,我现在就来想想你这只猫要怎么死……”
文靖迎着他阴恻恻的目光,贴着墙壁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丝毫不露怯,只淡淡抬眼:“死不死的,不是你说了算。我只问你,我为何不能打听春云斋的事?春云斋碍了谁的路?”
于洋浦被她一噎,眼底多了抹欣赏与惋惜,他笑了起来,笑容发狠:“好,有意思!只是听了我的答案,你就真的走不出这里了,你确定要听?”
“听!”声音利落干脆。
不听也不见得能走出这里。文靖无语地想。
于洋浦爽声大笑,直起身,背对文靖,声音不急不缓:“你以为我为何要组织这次聚会,叫那些商户过来好吃好喝,我也不是闲得慌,费这个劲。你觉得就春云斋那么一个新开的茶铺,值得我花这么多心思吗?那些个掌柜无一不是人精,是滚出城街中心,还是搞垮个春云斋,他们心里掂量得清清楚楚……”
文靖心口一沉,追问:“是谁?”
她不信一个看到她就贪财的人会有这么多计谋,春云斋是陈府的产业,于洋浦背后的人针对的是陈府。难道是陈思吟生意场上的敌人?文靖暗忖。
“还能有谁……”于洋浦话刚起了个头,就被门口守门的小厮打断,提醒道,“话多什么,不该透露的事要是说了,你知道的。”
文靖知道这人是酒楼那个小厮,看样子小厮的身份也是假的,于洋浦看起来还是很忌惮他的。
果不其然,经他一提醒,于洋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瞬间沉了几分,狠狠瞪了门口一眼,终究没敢再多说半个字。
看来,这明面上于洋浦是主事的,事事做决定的确是这个守门的小厮。
“差点被你小子绕进去了,”于洋浦把蜡烛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翻找出纸笔,走过来帮文靖松了手腕上的绳子,把笔递给文靖,要她联系人要赎金,嘴里警告道:“老实点,别耍小聪明,不然让你尝尝苦头,你这细皮嫩肉的可遭不住!”
文靖看了眼捆得红肿的手腕,慢慢活动了一下,酸痛难耐。她看了一眼纸笔,没有接。
于洋浦没什么耐心,作势要抓文靖的手,文靖朝后一躲,不满道:“急什么,说了会写就会写,但是我饿了一天一夜,没力气写,我要吃饭!”
“你小子玩我是吧!”于洋浦狠狠把纸笔朝文靖身上一丢,笔柄砸到文靖下巴,刮出一道口子,瞬间芯出血珠。
手腕被重新捆死,于洋浦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离开,门板被“砰”地关上,抖出一层细小灰尘,紧接着是落锁声。
蜡烛被带着,光亮随着消失,屋子里又陷入了黑暗。
她想于洋浦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身体还是疲软无力,药用得多,药效还没有完全褪去,文靖吃力地用身子在黑暗中摩挲,试图向桌子的方向挪去。
不知蹭了多久,身子终于抵上硬质长条,文靖累得浑身都是汗,混着身上的冷水,鼻子一阵抽气,她努力改变姿势,用尚且能动的手指去感受。
确实是桌子。
文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闭,奋力朝桌腿撞去。
不行!
文靖拖着沉重的身子,用连撞了几下,用力之大,脑子迟钝下来,痛觉延迟到来,文靖眼睛发红。
终于,就在文靖觉得自己力气耗尽,就要昏死过去时,一阵刺耳的响声砸到地上,文靖面上一喜,手指贴着地面朝声源处摩蹭,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文靖一把攥紧抓过,躺在地上缓了许久,这才蹭回原位。
第二日早上,于洋浦打开门,朝文靖丢下一块饼,那块饼从文靖身上滑落,掉到地面,蹭上了灰,文靖睁着疲惫的眼睛盯着那块脏脏的且看着口感就不好的饼,心中叹了口气。
她缩着睡了一晚,身上又冷又饿,于洋浦就这么抱着手幸灾乐祸地瞧她,文靖难受得没有了脾气,她喊了一声,喉咙沙哑得不成样子,粗声粗气的,倒也不用文靖刻意压声线扮男音了,她苦中作乐如此想道。
“喂!”
于洋浦没应,依旧好整以暇站着,似乎想继续听文靖说什么。
文靖有气无力道:“松绑啊,没有手怎么吃!”
话一出口,文靖想于洋浦不是要自己趴着用口叼着吃吧,文靖被这恶心的想法激起一阵阵恶寒,就未进食的胃里一直翻涌。
好在于洋浦并没有这么变态,他羞辱完文靖,稍一思索,便蹲下来给文靖松绑,嘴里道:“别耍小聪明,不然就继续饿着。”
文靖白着脸不应,低头抓起地上那块饼,抖着手擦擦灰尘,轻轻咬了一口,两口,好多口,胃里有了东西补充,渐渐好受了一点,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
于洋浦见她吃完,重新找了纸笔,递来:“我们没有耐心陪你玩,老老实实写。”
文靖连翻白眼的语气都懒了,接过笔,看着那页纸,思索着要咋写,写给谁。自己身份是假的,写给陈府怕是刚写下,小命就不保。文靖沉思许久,终于有了计策,落笔写字。
文靖一写完,于洋浦就一把扯过,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丢下一句阴阳怪气的夸赞:“字写得不错,跟个娘们一样。”便转身离开。
文靖头昏脑热,想着自己应该有点发烧了,也不知道陈府现在怎么样了,陈思吟有没有报官派人找自己。
轻轻叹了口气,后背后仰倚住墙壁,瞄了门板上的倒影一眼,垂下眸子,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门被打开,一个手脚被捆的人被一把推了进来,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文靖睡着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梦,梦见陈思吟发现了自己的踪迹,顺利将她救出。
一睁眼,和地上的人面面相觑。
文靖想,自己应该还在梦里,不然陈思吟怎么会鼻青脸肿的和自己关一起。
对,肯定是做梦,文靖闭眼自我催眠。
平复了一会儿,文靖小心翼翼睁眼,陈思吟面目沉沉,盯着她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