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斋经过上次一闹事,不仅没有影响口碑,反而客人来的更多,生意更好了。
文靖也不敢松懈,毕竟有客人来是好事,但是留住客人才是正道。
刚好阿琴和锦心合手,在厨房那叫一个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方子上的糕点被试出来个七七八八,可把文靖高兴坏了,背齐笔墨纸砚,又熬了一个大夜,大手一挥为春云斋制定了多种挽客套餐。
本来陈思吟一开始计划的春云斋是走的高端路线,目标客群也是富家名流,但是文靖觉得茶茗居就是走这个路线,且在宁城名气口碑都有,新手春云斋想撼动门派长老,迅速在宁城站站稳脚跟,那可是不容易,还需要另辟蹊径。
在文靖与陈思吟推心置腹,彻夜长谈了后,终于说服陈思吟加上了大众路线。
春云斋不仅面向富家名流,寻常百姓家也是目标客群。茶品多样,价格实在,你可以在这里约人谈事,也可以静坐品茶。
茶庄开业筹备时,文靖便要求店里要有菜单可供客人挑选,所以没一桌上都摆着一本菜单。菜单里标了各种茶与点心的价格,一旁还要口感介绍,可供客人参考。
文靖的挽客套餐有单人休闲餐,双人畅享餐,多人欢聚餐,是茶水与点心深度捆绑,价格由高到低,搭配的糕点也是最新推出的,所以一经推出,便受到了一致好评,店里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其中雨后翠星最受欢迎,溪山春井次居第二,这俩样茶是春云斋的招牌,客人回购率居高不下。
这天,文靖走进店里,齐蓝在台上表演茶艺,王晓华在柜台后面擦茶柜,就连平日里忙的跺脚的齐树都倚着身子在一旁休息。环了一眼周围,客人三两坐着,连齐蓝下面的桌子的没坐满,店里客人不算多,与平日爆满的状态相差甚远。
文靖心下疑惑,走上前询问:“今日店里怎么如此冷清?”
王晓华见了她,急忙放下抹布,努努嘴,气恼道:“少奶奶有所不知,这两天店里客人就变少了,齐树出去打听了下来,发现对面街上好几家茶馆都在降价,茶水价格定都比春云斋低,客人们都被他们揽去了,现在在店里的都是吃惯了雨后翠星和溪山春井的,嘴巴叼,这才没走……”
商业竞争历来如此,文靖点点头,没说什么。
文靖一开始还休闲自在,毕竟做优惠减价揽客总有个期限,大家还得正常经营。
后面一连几日,春云斋都愁云惨淡,连那几个嘴巴叼的客人都跑了,一问,就神色别扭地答“实在说他们给得太多了”!
到后面,齐蓝也不表演茶艺了,因为根本没人看。店里几个人坐那儿打蚊子。
文靖慌了,打不过就加入,也吩咐降价,以为这样能引回些客人,没想到第二天发现对面茶馆又降价了,价格始终比春云斋的低。
渐渐回过味来,文靖猜测自己这是被针对了。
连忙吩咐齐树去外面茶馆遛一圈,打探打探消息。齐树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便跑回来了,他气喘吁吁道:“少奶奶,您猜得没错,这条街,对面街上的茶馆今日都降价了,价格都比春云斋低得多。”
“这不是欺负人吗!”齐蓝蹙眉不平道。
文靖暗忖:难道是最近春云斋的生意好,惹人眼红,**裸搞针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互相通过气,后面文靖再派人去打听消息,皆无功而返,那些茶馆的小厮一听是春云斋的人便落了脸,半句话也不搭理,简直可恶。
这日文靖正在苦恼要如何向陈思吟说这件事,便见妙玉鬼鬼祟祟跑进来,只见她凑上来,整个人神神秘秘的。
文靖不解:“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妙玉赶忙冲她使眼色,示意她噤声,附耳道:“少奶奶,我托人打听到,宁城后天有一个商家聚会,邀请了好多掌柜……”
文靖问:“你怎么打听到的?”要知道附近铺子对春云斋那叫一个严防死守,问个话都难。
妙玉支支吾吾地说:“就我在对街认识的一个姐姐偷偷跟我说的,她在茶馆做工,我求了她许久,这才同意告诉我。他们掌柜吩咐过不让店里的人跟我们来往。”
文靖沉眸,看来自己确实得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针对春云斋。
文靖低声问:“可知道聚会时间地点?”
妙玉答的很快:“戌时三刻,望春楼二楼雅间。”
——
“少奶奶,我们可以真的可以混进去吗?”锦心扯扯自己的衣摆,看着对面穿着男装扮成男子的文靖,犹豫着问。
“放宽心,没问题的。”文靖展开扇子,慢悠悠答道,望了眼望春楼大门,推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抬步,边走边说:“等下我进去,你们就在一楼大厅找个地方坐坐,听我指令行动。”
锦心和妙玉点头,但是面上还是不太放心,文靖拍拍她们的肩膀已作安抚,进了大门,人多眼杂,三人怕被人认出,便早早分开,双头行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文靖在门口犹豫了一陈,想着要如何进去,毕竟这个聚会要请柬才能入内,她没有请柬,便进不去。
就在文靖急得团团转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文靖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被人认出来了,虽然她化了妆,改变了容貌,看起来的确像一个富家小公子,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得谨慎一点。
“干嘛?”文靖低着头也不看人,压着嗓子问。
“哎,你也是来参加聚会的吧?”听见聚会,文靖抬头,眼前人看着年岁不大,穿着灰色锦服,衣袖宽大,看着不怎么合身,面容清秀,眉心带着点焦灼,正眼巴巴盯着文靖。文靖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这是个机会,因此便顺着他的话点头。
青年看见文靖点头,眉心的焦灼都泄了不少,禁不住喜出望外,笑道:“太好了,我也是来参加聚会的。”上前一步就想来勾文靖肩膀,文靖不动声色退开一步。
青年见文靖拒绝,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好像文靖去参加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朝文靖身后看看,问道:“就你一个人吗?”未等文靖回答,又自顾自道:“我也是一个人,我们等下一起进去吧!”
“可是,我的请柬弄丢了,还未找到,怕是进不去了。”文靖故作为难。
“哎,没事的,我跟守门的小厮熟,你跟着我一起就行,他不会为难的。”青年一脸不在意,摆手示意文靖别点心。
聊了一会儿,文靖了解到,青年叫于洋浦,家里是开面馆的,但是这一两年生意不好,店里快连租金都交不上了,听闻今日有商业交流会,许多店铺掌柜都来了,便使了点关系,托人弄来了聚会请柬,想着能不能寻到什么机会,救救自家面馆。
于洋浦也不介意文靖如何想他,只是忧心了许久,眼前这小公子锦衣玉冠,气质不俗,看着有面善,没准能帮上自家面馆度过难关也说不定。
文靖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盘算着等下要如何探话,俩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走到了雅间门口。
开门的是一个瘦高小厮,果真如于洋浦说的一样,他看了于洋浦一眼,侧侧身让俩人进去,问也没问文靖一句。
亥时三刻,雅间烛影摇红。
室内不设圆桌,两侧摆着矮几长案,客人屈膝对坐。
矮桌上摆满好酒好菜,果子点心样样齐全,角落里香炉慢悠悠飘着细香。
文靖跟着于洋浦在角落处落座,执杯轻倚侧案,轻飘飘扫了周遭。应邀的客人都是宁城里的掌柜,此时各坐一席,交头接耳,表面平和客气,眼底精明有算计,各怀心思。
“文公子,来,我敬你!”于洋浦执起酒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文靖举起酒杯回敬,意思意思抿了一口,火辣辣的,喉咙发苦。
两杯下肚,于洋浦仿佛生了股勇气,左右瞄了几下,便与邻座攀谈了起来。
有人见文靖年纪不大,仪表不凡,以为她是哪个富家的小公子出来蹭热闹的,也起了结交的心思,过来找文靖搭话。文靖把酒换成茶,客气回话,几番下来,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这次聚会的发起人是穆老爷,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人乐善好施,上次灾民的顺利救助也有他一份力。
主位还空着,穆老爷还没到。众人没有一个人有疑惑,除了文靖,皆喝酒吃菜神色如常。
文靖状似随口一问:“这聚会都开始不久了,穆老爷怎还未到?”
搭话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仿佛文靖问了一个蠢问题,他耐心解惑:“这聚会虽然明面上是穆老爷发起的,组织者却不是他。这样的聚会每年都有,凡是宁城内有生意往来的都会邀请,这规矩还是穆老爷年轻时经商定下来的,慢慢便延续了下来。穆老爷已经好几年没出席了,称是身体不适,在府里修身养性。不过他来与不来,主位都会给他留着。”
文靖又问:“那兄台可知,此处聚会组织者是谁?”
那人一脸茫然,答:“这却是不知,每年组织之人都不同。”
“凡是宁城商界都有邀请?”
“这是自然,穆老组织聚会的初衷就是促进生意友好交流的,无论规模多小,都会送之请柬。”
文靖举杯谢过,垂下眸子,线索又断了。
于洋浦回过头来,面色红润,整个人喜气洋洋的,丝毫不见初见时的焦灼,文靖猜测应该是面馆之事寻到了转机。
果不其然,于洋浦压着声附耳兴奋道:“隔壁桌的方掌柜经营酒馆,对餐食经营颇有心得,我请教了他一番,简直醍醐灌顶,通晓了些生意之道,方掌柜还说对面馆感兴趣,愿意与我合作!”
文靖真诚道贺:“那就先恭喜于兄了,得贵人相助,以后面馆生意必然蒸蒸日上。”
于洋浦哈哈一笑,又举杯相敬,文靖本想重施旧计,便见于洋浦紧紧盯着她,一副势必要文靖饮尽的架势,轻叹一声,拧着眉一口闷了。
于洋浦随之饮尽,大声道:“文公子爽快!”
酒局上觥筹交错,交谈声不绝于耳,闲聊天的,谈生意的,吃酒菜的,没有可疑之人,一切正常。
“于兄,可有听说春云斋,怎不见店掌柜?我听朋友说他家玫瑰奶酥味道一绝,吃上一次便念上三日。”文靖执起一口鲜花饼,状似无意一问。
于洋浦思索了一会:“好似听说过这个店,我记得是刚开业不久,可能还没来得及邀请,也有可能是没来……”
“不过,这玫瑰奶酥这有你说的那么好吃?”于洋浦咽了咽口水。
文靖重重点头。
于洋浦喃喃自语:“那我改天找机会去尝尝……”
“于兄,你刚才说的没有邀请,是什么意思?我刚才听说,宁城内的都会被邀请啊?”文靖继续道。
“说是如此,但哪里这么简单,当年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收到请柬的。”
文靖愣住,所以自己推测错了,针对春云斋的人并不在酒局里。
是自己想当然了?
“最近宁城茶馆纷纷降价,于兄可知晓此事?”文靖压低声问。
于洋浦望了望四周,也压低声回:“有所耳闻,却不知为何,文公子若是感兴趣,我可以为你问问……”他微微一笑,补充:“放心,我暗中打听。”
两人相视一笑,文靖满上酒,真心实意敬他,一饮而尽。
聚会找不出可疑之人,文靖继续呆着也没有用,锦心和妙玉还在外头等着,文靖随口找了个借口,跟于洋浦说了一声便出了雅间。
热意上涌,文靖猜测是那两杯酒的后劲上来了,转身朝一楼大厅走去,不料在拐角处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略一思索,文靖偷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