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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君疾有疑

碗碎成瓷,人碎破心···

长廊上的翠翘鸣叫了三声,震落了等待的玉兰。

“霜衣殿”前有一圈长廊,围绕着两株玉兰。玉兰开花时,花萼向上昂扬,似铮铮傲骨,但此时节花期已过,花萼低垂,一副衰败之相。

长廊遮挡日光,更显幽深肃静,尤其下雨时,两侧水幕似珠帘玉落。

小雨淅沥似扬琴叮咚,奏春之序。

大雨号啕如战鼓齐鸣,响西之北。

雨落之时,若家人在侧。

如今她白衣素缟在光着脚在长廊上踱步,翠翘也感此慌乱,不再停留。

长廊是皇上为她建的,其他嫔妃宫殿都没有,唯有她什么都是例外的。

皇上吐了一口血之后,似感念到什么,抓着她手勉强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出宫门”

她本来就在禁足当中,皇上为了,她什么规矩,礼仪都不顾,他只说

“立春时要同心爱之人在一起”

心爱之人,对于这样的说辞他从不吝啬,也做的到。

但最后一眼,他万般不舍,强弩之末只是勉强两个字“阿月”

玉兰花落,长廊透光,她的天变了。

一夜未睡,眼下微微泛青,但青华正盛,她光彩依旧。

已经过去一个晚上,总得有个结果,她从不信神佛,如今却在长廊中紧握着手不知求谁,只能望天

“希望她的心爱之人,能够平安”

夜半时分,“霜衣殿”前忽然多出了守卫,虽与从前皇城里的守卫装扮一致,但很明显都是秃头,是庙里的人。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毡板上,任人宰割的鱼,没有人会听鱼的解释,没有人会在乎鱼的死活。

一瞬间的无力,她除了等待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只好走累了,趴在栏杆上,盯着门口。

天光刚刚大亮,门口人影绰绰,这些人来的过于早了。

没有禀报,没有传旨,身披金甲的少年人带着一队人马从她的宫门口鱼贯而入,她一瞬间直起身刚想斥一声

“放肆!”但没有说出口,就收了声,这些人是来抓她的。

皇上倒在她的床上,她难辞其咎。

少年人眉目锐利,但浑身又带着温润的气质,依照礼数行了一个礼,她懒懒的挥手叫他起来,冷声问道“皇上如何了?”

“皇上感染风寒,已无大碍了!”秦破晓一边说着一边叫手下人进去搜查。

“哼!”林若薇冷哼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吗?”

“臣不敢!”秦破晓又拱手道。

“怎么?要杀我!”清冷的面孔上更带着不屑。

“臣不敢!”还是这句话,秦破晓不敢僭越。

“若杀我,你还没有那个资格,叫太后来。我如今任她宰割,但总得死个明白!”林若薇仰首垂目,将门之女,丝毫不惧。

“贵妃娘娘莫要心惊,只是宫内例行检查而已!”秦破晓赶紧解释道。

自然不是例行检查,如今宫内外林琅统管,这事也是林琅准许的,无论是谁都得查清楚皇上重病真相,林琅也绝不徇私。

“哼!”贵妃冷哼一声“什么是心惊,我何须心惊,你说个清楚!”

“娘娘··我!”秦破晓还没等解释,属下忽而拿过来一个蓝瓷盒子,里面盛着一些白色粉末,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

秦破晓脸色一变“还请娘娘跟我们走一趟”

“为何?”贵妃冷冷问道。

“昨日皇上无故在娘娘处吐血,还请娘娘配合我们调查,‘寒衣’殿得封锁搜寻!”秦破晓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去哪里?”贵妃问道

“‘慎语’殿!”这是宫内用来审讯犯罪的嫔妃和宫仆的地方。

“拿我当犯人吗?”林贵妃厉声质问道

“不敢,只是例行公事!”

“公事!谁说的公事!”

“娘娘,还请配合调查!”秦破晓也加重了声响,他手中的那个东西还没证实是什么,若真的是那个毒药,林妃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皇上昨日临走前,特地嘱咐我不得出宫门,你可以去御前问问,许多人听见了,所以你是要我听你的,还是听皇上的!”皇上的确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林若薇有底气。

“但皇上昨日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娘娘还请配合,不然···!”

“不然怎样?”林若薇竖着眉毛问。

秦破晓特地带了两个御前身手敏捷的小太监,他抬头示意,两个小太监已经走到了林妃身后,一左一右的架住她。

“秦破晓,你好大的胆子!”林若薇厉声喝道

“娘娘!无奈之举,还请见谅!”

“寒衣”殿内的宫人,瞧见要动手,竟也要冲上前来,但哪里是全副武装带刀侍卫的对手,那些人都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拔出刀来,气势就足以震慑。

两个小太监押着林若薇走至宫门口,来至秦破晓的跟前,秦破晓低头发现娘娘居然没有穿鞋,他赶紧挥手叫停,吩咐宫人

“去给娘娘拿一双鞋来!”

“秦破晓!”林若薇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你最好祈祷能定我的罪,要我死!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娘娘,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你连帝命都不听,听从又是谁?”若是无人拽着胳膊,林若薇几乎都要啐到秦破晓脸上,贵妃娘娘的白衣沾了些泥土,似凋谢的花瓣,她从来骄傲任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

其实秦破晓也不信贵妃会下毒给皇上,没有任何动机,只是既然有了线索,就不能放过。他将手中那个瓷瓶攥紧,催促着贵妃的鞋。

一朝花败,皇上再也护不住她,叫她任人凌辱。

可林家傲骨,不会叫她轻易落下泪来,只是觉得为家族蒙羞。

忽听殿外一声马叫嘶吼,秦破晓瞳孔一缩,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敢骑马进宫。

紧接着而来的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滚开”

西北大漠的旷野狼啸,在江南韵秀的汴京响起。

孤身一人,但威赫万马千军,那些山野和尚,只在锦绣之地欺负过老实人罢了,招架不住这样的威势。

“嘎拉!”长剑出鞘,似风沙碾过,宫门大开,女儿一见他就成了小孩子,泪水滚烫的流下脸颊,瘦弱的身躯被人挟持着。

“爹!”一声凄厉长啸,幼狼也是狼,只是被汴京的风水养的懦弱了些。

将军白甲,沾了些尘土,看的明显。春日沙尘大,从西北到汴京日夜兼程连铠甲都没擦拭,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浑浊双眼微微动容。

长剑厚重而锋利,带着一丝血迹,皇宫门口也是那些和尚,想必败在老将军剑下。

西北将军无诏入宫,此多事之秋,秦破晓无暇顾及许多,应声而跪“微臣拜见林将军!”

无论辈分,无论权位,秦破晓都得跪拜。

他一跪下之后,那些跟随他的亲兵,那些被吓退的宫人,还有那两个挟持着贵妃的太监,刷啦啦,似碗盆倾倒,跪倒了一片。

将军一脸威严,只是拿起长剑“哗啦”一声在自己衣服下摆上划了一道,将脱落的布料躬身塞到女儿脚下。

春气微凉,地上泛着寒意,她的脚已经冻得发紫。

“爹!”林若薇又叫了一声,抓住将军铠甲,可老将军轻轻将她手拂下去,转向秦破晓稍稍弯腰将他扶起来

“孩子,地上凉起来吧!”尽量表现的平和,但还是带着无上威严。

“将军!”秦破晓没敢起来,只是抬头望了一眼,西南有猛虎,只是幼虎伤了一年,难免孱弱。

林肃金不疾不徐的从胸口拿出一张书信,递与秦破晓,张口说道“我知你在疑心什么,只是我并非无诏进京,皇上早些时日给我写了封书信,说薇儿生病,叫我来瞧瞧,我这才不敢耽搁。但入城时听了些流言蜚语,难免急躁,可能也是年纪大了,放心不下女儿,贤侄莫怪!”

秦破晓打开书信,的确皇上亲笔,原来皇上早在林贵妃被禁足之时就给西北去了消息,但西北路远,老父亲今日才到。

“不知··贤侄此事为何啊?”将军说话总是不会表露的太过明显,这是叫秦破晓解释给他听。

“父亲··他!”林贵妃想要告状,只不过三个字,就被林肃金一个眼神给堵的闭了嘴。

林家向来家法森然。

“微臣··在探查皇上病因,要贵妃娘娘配合调查!”秦破晓本是有理有据,但到了这个将军面前自动矮了三分。

“哦!”林肃金垂眼看过来,苍老的脸上满是压迫“皇上不是风寒之症吗?调查什么?”

“这····这!”秦破晓吞吐着不敢说出口

“好!”林将军示意不再追问,这事肯定有蹊跷,但不能当着所有人面前挑明“可有什么证据!”

秦破晓敢从寒衣殿抓人,定得有什么倚仗。

秦破晓赶紧拿出那个瓷瓶呈上去,林将军回头看了一眼林若薇冷声问道“此是何物?”

“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林贵妃一脸惊恐

“是你的东西吗?”林将军接着问道

“是···是吧!”她有些犹豫,实在是不记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将军拧开盖子,一股幽香之气袭来,他仔细察看了一番问秦破晓

“所以此物有疑?”

“正是!”秦破晓不敢抬头,只得沉沉应答。

老将军拿起一簇粉末在太阳下仔细看了看,而后张开嘴直接放了进去

“父亲!”林若薇失声叫道

“将军!”秦破晓也着了急。

“还有疑吗?”林将军吃完之后摆摆手,压低了身子向秦破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