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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截信

是夜,天灯别院灯火通明,大厅也点亮了灯。四夕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她左边坐着迷藏,神色如常,她右侧坐着罗可瑜,不断侧头观察四夕,秦铖和元十里坐在几人对面,鸣蜩在众人身后的小桌旁坐着喝茶。

“四夕,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你师父和罗楼主着急坏了,秦少爷也派了多人来找你,还有鸣蜩兄弟。”元十里先开了口。

四夕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皱着眉头,像是在深思熟虑。

“闹够了就跟我回去。”迷藏大师忽然开口道。

“我不回去。”四夕小声回答。

“你说什么?”迷藏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当我是什么?”四夕眼睛唰地红了,眼泪一滴滴落下。

“孩子。”罗可瑜声音颤抖着,她抬抬手,想去触碰四夕,可又不敢上前。

“我养你教你,我对你还不够好?”迷藏收了声音,压抑着问,“你不跟我回去,那你要去哪儿?”

四夕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伤心:“你是我师父,但我想要我的爹娘!”

罗可瑜已经落了满脸的泪水,原本她还在咬着牙,忍耐着不去抱四夕,她从未给过这个孩子一点关爱,她担心四夕不会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她想着四夕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她胸中满溢的柔情被四夕这一句“我想要我的爹娘”砸碎,化作无数利器刺向她的心脏。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握着。

罗可瑜呼吸一滞,转头看到满脸泪痕的四夕,她再也忍不住,紧紧将四夕拥入怀中,四夕比她矮不了多少,但是非常瘦弱,罗可瑜心中又被扎了一针,她埋在四夕肩头哭出了声。

四夕选择跟罗可瑜回去,她俩的手一直握着,四夕有些不习惯,见罗可瑜已经平复了情绪,四夕轻轻放开手,出发之前她和罗可瑜说好:“我只是暂时和你走。”

罗可瑜还红着眼睛,笑着回答:“可以。”

迷藏一直安静在旁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四夕走过去:“我会找机会上岛看你的。”

迷藏缓缓增开眼睛,没再说别的。

事情已了,鸣蜩也收拾着要回孔雀岛,出发前给师傅写了信。他没有再提伍月尔,他知道伍月尔或许不想回复他,他也最好别去打扰她,反正回去自然是会再见到的。

信先一步到,孔雀将信看完后眉头轻皱,思索片刻,他收好这封信,拿出另一封信。

“我的信?”伍月尔接过丫头给她的信。

丫头点点头。

伍月尔拆开一看,一目十行看完后,将信折好。

“是阿井的来信,信上说四夕躲到了有邪岛,和李昀二人又时常争吵。”她朝丫头说:“丫头姐,现在写信到天灯别院的话,怕是来不及了,不如我先去有邪,还请孔雀岛主修书到天灯别院告知罗楼主和迷藏大师四夕的情况。”

丫头同意。

伍月尔在房间简单的收拾着东西,丫头捏着信站在一旁看着她。

“丫头姐,还有事?”伍月尔感觉丫头似乎还有什么要说。

“没有。我就是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事,我就简单收拾收拾。”

伍月尔迅速收拾好东西,出门时天已黑了。她上船的时候没注意到,旁边的一艘船是从平泗回来的,刚靠岸。

鸣蜩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脚步轻快,他赶回无风馆的时候,除了守门的,似乎都已熄灯。

今日都睡这么早么?或许是天渐渐凉了。

走到花园分叉路的时候,园内还留了两盏灯,鸣蜩看到自己的被子还晾着。他停下了脚步,想着不然还是过去看看?

一阵微弱的风铃声响起,鸣蜩没有犹豫了,他朝垂柳林走去。房间安静而漆黑,只有风铃在屋檐摇晃着,他想屋内的人可能已经熟睡了,风铃声会进入她的梦中吗?她没有睡在地上了吧?

他坐在廊下,靠着柱子,望着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见。月光照不进屋内,屋外的人看不清。

忽然,一块石头落在屋顶发出不小的声音。鸣蜩迅速翻身上屋顶,朝围墙外看起,见墙外站着一人,那人见到他也没逃跑,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似乎就是在等他。

鸣蜩回头看了眼伍月尔的房间,灯还是没有亮起,想着她似乎并没有被惊醒。

鸣蜩轻松越过围墙,落下那人面前。他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便是孔盛。

“二少爷?半夜不睡觉在这里丢石头做什么?”鸣蜩问道。

“你也别看了,伍月尔已经出门去了,就在你回来前不久。”

“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孔盛狡黠的看了眼鸣蜩,继续道,“她今天收到一封信,然后就出去了。平日里大哥都是把她当金丝雀养着的,今天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出岛。”

鸣蜩转过身,直接一拳揍在孔盛脸上:“别没事乱嚼舌根!”

孔盛被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倒在地,爬起来又直直扑向鸣蜩。鸣蜩迅速侧身一个闪躲,孔盛直接扑倒在地。

孔盛一抬头,鼻血滴滴落下,他捶打地面:“我就实话实说,你也打我?”

“谁叫你乱说话的。”鸣蜩道。

孔盛将鼻血一抹:“我知道你现在功力提升一大截,我打不过你,也不会和你打。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不乱嚼舌根,只是说出我自己看到的事实而已。”

鸣蜩警惕的看过去,他知道孔盛的话不能信,但此时此刻他就是很想听孔盛继续说下去:“什么意思?”

孔盛还趴在地上,朝他勾勾食指,示意他靠近些。

鸣蜩厌恶的皱皱眉,但还是象征性地靠近了一步,蹲了下来。

孔盛放低声量:“大哥他拦了伍月尔的信,伍月尔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写的。两次了。”

鸣蜩不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孔盛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双手一摊:“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信不信由你。”说完转身一瘸一拐就走了。

如果是假的,孔盛为什么要说这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我只需要找师父问问就行了。可如果是真的,那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今天又是什么事情让月尔如此着急着走。

难不成是月尔知道我要回来,为了躲我便要走?

鸣蜩甩甩头,他告诉自己,自己这么想就正好着了孔盛的道,明天问问师父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不如还是看看月尔到底在不在房间?

他一个跃起,又翻回围墙内。他轻轻叩响伍月尔的房门,屋内没有回应。他轻轻推门进去,点亮了桌上的灯盏,他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的字迹还有些稚嫩。鸣蜩有一丝预感,他打开了信,快速看完,果然是阿井写的信。

这信绝不会是今日才到的,阿井写信至少也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难不成路上被耽搁了?所以师父也没收到我的信还不知道我就快回来了?

可花园里还晾着他的被子,鸣蜩出远门回来的时候,丫头都会提前给他晒晒被子。

孔盛的话忽然回荡在他的耳边。他罩熄了灯,轻轻关上门,往书房去。

他点了灯,便开始翻找,没一会便在一堆旧信封中找到了那封信,那封关于四夕的信。

既然师父知道四夕的去向,为何不告诉月尔?鸣蜩不明白。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鸣蜩的思路。

“你回来了。”孔雀似是在打招呼又似在陈述事实。

“师父。”鸣蜩拿着信朝孔雀走去,问道:“月尔去哪儿了?”

“去有邪岛了。”

“为什么?”

“阿井给她写信,说四夕在有邪岛上,和李昀闹得不开心,她便去了。”

鸣蜩拿着信,道:“师父,你分明知道四夕已经和罗楼主回家了。为什么不告诉月尔?还有,孔盛说你截了月尔的两封信,是真的吗?”

“对。”

鸣蜩没想到孔雀真的做了这种事情,忙问:“为什么?”

“起初是阿井的信,既然四夕在有邪岛,那你可能也会找上去,所以,我按下了那封信。”

鸣蜩还没反应过来,想了想,试着问:“你不想让我和月尔见面?”

孔雀没有说话。

“所以你还截下了我给月尔写的那封信?甚至连我给你的信中带给月尔的话,你也没告诉过她?”事情只要打通一个关节,一切就都明朗起来,他又说,“因为你今天收到了我要回来的信,为了不让我和月尔见面,你将之前按下的信又拿出来给了月尔,月尔担心四夕李昀,便会急着上岛。”他一口气说出了信中猜想。

“是这样。”孔雀话中带有一丝欣慰,“你长进了。”

“师父。”鸣蜩无奈道,“为什么啊?”

“伍月尔现在已经不能提笔画人了,即使使尽了办法也无法让她重新提笔。就好比生了锈的剑不能除锈,那和折断了又有何区别?”孔雀的声音在若隐若现的黑夜里冷冷的,“但我还是爱惜她的才华,还想再试试,毕竟从前错过一次,能再遇见一次,也算是某种指示。”

“可这和我们见面有什么关系?”鸣蜩问。

“用情误人罢了。”孔雀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纵然她的才华是世间少有,可她的心智偏偏却不够坚定,不过俗人一个。”

“什么意思?”鸣蜩心中砰砰直跳,莫不是月尔已经有心上人了,为了那人便不再作画了吗?

孔雀哈哈一笑:“傻小子,她心中有你啊。”

“我?”在这夜色深沉中,鸣蜩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神志被自己拽回来,怎么可能呢?她分明很厌恶我。

孔雀继续道:“因为给你画过画像,她现在根本无法下笔再画人像。”

“这个啊,是她心中对我愧疚。”鸣蜩恍然大悟,“你以为月尔对我有意,如果我们不再见面,她便忘了我,然后就可以画画了吗?”

“是这个道理。”孔雀说道。

“是这样吗?如果不再相见,便能解了情缘?”

“若是从未相见过的二人,怎么生情愫?所以,既然相见才能生情愫,那么分开便能断情愫。”孔雀道。

鸣蜩听着这话似乎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分开了情愫也跟着消失了,那这些日子来,为何自己会如此担心和失落呢?回程的时候,为何又会如此的期待和欣喜呢?

“不对,不对。”

“怎么不对,你只是不懂罢了。”孔雀继续道。

乌云飘过,露出月亮的依稀身影。鸣蜩心中一动,他不知道伍月尔对他是怎么样的看法,是真的如师父所说,还是只是对他愧疚而让人产生的错觉。但是他此刻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什么当自己听到伍月尔说不喜欢自己的时候会那么难受,他想要伍月尔心里有他,这样他们便是两情相悦了,是的,他想要的是他们两情相悦。鸣蜩想着,不禁心中砰砰直跳。

可如果伍月尔心里没他呢?

乌云又随风飘动,遮住了月亮。

鸣蜩想,他还是想让伍月尔明白他的心意。

“师父,我得去有邪岛。”鸣蜩忽然说道。

“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明白吗?”

“我明白了,只是师父你还不明白。”鸣蜩说道。

“此话怎讲?”

“师父,我现在就得出发了。”鸣蜩说完便真的告辞孔雀,往码头奔去。

隔壁的屋内灯光亮起,不一会,丫头从屋内出来了。

“其实不只是伍月尔心里有鸣蜩。”丫头瞧着这乌黑的天空。

孔雀转头看她。

丫头回望他:“你没看出来鸣蜩心里也有月尔吗?”

“什么?”孔雀干笑一声,“那你为何不一同告诉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月尔不能作画的缘由,没想到你便引申出那么一套说辞。”丫头苦笑中摇摇头,“不再相见情愫并不会消失,而是会转为想念。”

孔雀似乎还在想着这其中的联系,他原本以为自己想出了这一招很有力,可此时丫头说道却都不在他的思索能力范围之内。

“堂堂孔雀岛主,也能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丫头笑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回去休息吧,不在行的事情不必要再想。这大半夜的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