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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孩子又跑了

“对不起?你在我刚生下孩子的时候,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带着孩子离开我,然后一去不回。我找遍了四方,都没有你们的消息,你现在说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竟然找到了你?”

“那时候我太年轻,只想着师父立下的规矩。”迷藏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师父?她真的是你的师父吗?从前我不知道原因,想着是你家里有什么规矩,我也从过问,我坚信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罗可瑜满脸厌恶,“时至今日,我算是明白了。真让人恶心!”

她继续道:“你们岛上不是只能留师门的人,而是只能留有血缘的人吧。你的师父,也就是你亲娘去世了,你相依为命的人去世了,你很难受,急需有人陪,这时候恰好我出现了。我来得正是时候,陪你度过你最难熬的丧亲之痛,更妙的是,我还带来了你的孩子,你那梦寐以求的血缘之亲。于是你带着我的孩子,你的希望,回到了你的岛你的家,将我一人扔在那里!你说的要和我厮守,愿意带我回家,这些统统都是假的!徐望,你太恶心了,一碗岛太恶心了!”

迷藏的脊背依旧挺得那么直,只是衣袖下遮住的双手在不停颤抖。

“既然我已经找到了孩子,便决不会让她再跟你回那破岛,步你后尘。只知道守着一座死岛,做个有血无情的怪物,连父母亲人都不敢认的畜生!”

迷藏一听她要带走四夕,神色动了,他抬头看向她:“不行!四夕不能跟你走,她得和我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回你那空无人烟的荒岛吗?这大千世界你不带她看,偏想将她困在什么都没有的岛上?”

“这是她的使命,这是我们的使命。”

罗可瑜好像在看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物,她都快笑了:“使命?你要是愿意回去守着你的使命,那是你的事情,我的孩子ーー四夕,我会带走。”

迷藏脊背僵硬起来,一向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他猛地抬头看向罗可瑜,一字一句说道:“绝无可能。”

罗可瑜被他忽然抬起的眼神吓住,随即迅速恢复思绪,此刻她已心如死灰,原本还想问的问题,有些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了。她一边收紧袖口,一边说道:“真是太可笑了,你不应该叫迷藏大师,你应该叫空心和尚。道貌岸然的混蛋!”

她说完便拔剑直取迷藏,迷藏旋即将力气化在手上,一掌拍开那剑。罗可瑜迅速转回,又是一剑,迷藏再拍开,罗可瑜心中闷着一团火气,继续进攻,几个来回,都没有近迷藏身。

罗可瑜气急败坏:“又躲,又躲!你为何不与我正面来一场??”

迷藏不知所措:“我如何要与你动手?”

“我就是要与你打一场!”罗可瑜说着又提起剑。

“二位,别再打了,四夕不见了!”鸣蜩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二人顿时住手。

鸣蜩带着二人赶往客房,他一边解释前言。鸣蜩和月尔在路上偶遇秦铖,得知四夕在天灯别院,他们便一同回了别院,却看到昏迷的元十里,不见四夕。家仆回忆,原本元十里和四夕在各自的客房休息的,后来四夕一人到大厅附近转悠了会儿,再然后便独自出门去了。

三人加快脚步来到客房,元十里还昏睡着,伍月尔在给他喂药。秦铖正在盘问家仆:“她出去的时候有无异常?”

那看守小仆道:“四夕小姐出门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仆上前询问,四夕小姐笑着说有点累而已,她想出去买东巷的酥饼,仆想着东巷是最近的街巷,便没再追问。”

“可元先生是怎么昏迷的?有人翻墙而入?”罗可瑜问道。

“罗楼主,鄙人兼顾防守,天灯别院虽敌不过贵府,但是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闯入却不惊动一草一木,当世应无人做到。”秦铖语言似乎并不谦逊,但语气却是实实在在的谦逊样子。

“四夕应当是趁十里先生不注意的时候,向他撒了药粉。”伍月尔说道。

“她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药粉?”

即使在素未蒙面的母亲心里,自己的孩子都是天真无邪的。

鸣蜩看了眼伍月尔,抢先说道:“在香岛上,御敌之时,给了四夕一些药粉,没想到她留了一些在身上。”

他朝罗可瑜说:“罗楼主,大可不必觉得这十三岁的孩子是张纯如白纸的稚子。”

秦铖道:“大师,楼主,先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现在看来,四夕应当不是被人带走,而是自己出去的。”

此时,去东巷的已经回来禀报,没有看到四夕。秦铖又吩咐继续去探。

罗可瑜问看守小仆:“孩子,你们看到四夕当时在厅外偷听吗?”

小仆摇摇头。

那时为了让迷藏、罗可瑜、四夕能都有个清净的说话地方,秦铖专门吩咐过,没有允许不准靠近大厅,所以仆人们都不知道大厅周围的情况。

“四夕定是听到我们在厅内的谈话了,然后假装无事地逃跑了,她想躲着我们俩。”罗可瑜声音有些颤抖,十三年了,才找回来的,还没说上几句话,却又给丢了。

她此刻心下懊悔至极,懊悔当时为何非要与迷藏求个说法,求个结果,都忘了再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

“从前在不清楚样子名字的情况下都能找到她,现在定能找到。”伍月尔说道。

“对,你楼空一定可以找到她的。”迷藏说道。虽然他功力高强,但是找人这种事情,他的确不在行。他相信茫茫人海楼空都能找到四夕,现在一定也可以找到的。

元十里逐渐清醒转来,众人将前情说与他,又问了他情况。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她分明很好奇,很想听大师和楼主在说什么,却乖乖的跟着我出了大厅。她趁我关门时,便将药粉摸出来,我一回身,便着了药粉,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元十里嘴唇有些泛白,伍月尔端了水又要去喂,鸣蜩一把将碗夺过来:“我有些口渴了,抱歉,我先来一碗。”

他一口喝完碗里的水,又取了一只碗满上水,给元十里端过去,细细给他喂水。

罗可瑜和元十里留下商讨如何联络安排楼空,迷藏、伍月尔、鸣蜩都出去找人。

日落西山,众人归来,一无所获,有些微线索的,再寻下去线索又断了。

秦铖问迷藏:“大师,我有一事请教,我年幼时不懂事,问过我爹为何他会如此信任你,而你也愿意帮我们两兄弟这么多。他说,只因他帮过你一个忙,我问是什么忙,他说是年轻时帮你照顾过一位故人。我在想,那位故人便是罗楼主吧?”

迷藏轻叹一口气,沉默了一会道:“是。那是我第一次出岛,便结识了三个人,第一位便是孔雀岛主,他与我兴致相投,爱丹青,但他爱画成痴迷;第二位,便是你爹秦百针,你爹他乐善好施,为人热情,广交友人;第三位,便是那位楼主。”

秦铖道:“因我爹秘密叫人照顾了罗楼主,于是你平生仅有的第二次出岛,便是因为我爹的一封信。我爹知道我两兄弟的事情迟早会暴露,于是提前请你出山来帮忙。”

“难怪我师父给你写信,你都不理会。”鸣蜩打趣着。

“倒也不是不理会,只是你师父想要的我这里的确没有,他想要的太难寻了。”迷藏道。

鸣蜩微笑说:“请继续。”

迷藏轻叹一口气:“我当时是真的想这样和她走下去,将师门抛在一边。但是,四夕快出生的时候,有一天,我忽然想起我师父。”

众人沉静下来。

“也就是我亲娘,我想起她说的要发扬门楣,一碗岛不能断送在我手上。我看着罗可瑜越来越大的肚子,有时候恍惚中她不再是罗可瑜,而是我师父。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四夕出生当天,我脑中的念头就是,我要带孩子回岛上,我必须带孩子回去。所以,我找到你父亲,请他帮忙去照顾罗可瑜。”

“你将自己和罗楼主的关系也说与我爹听了?”

“说了。你爹很快便答应下来,他找了很有名声的婆子,遣人在她家悄悄留下钱和地址。你爹希望我可以帮助你们两兄弟,我便将拓星水火珠给了他。”

秦铖沉默着,没再说话。

“这些年来你有想过会再遇到她吗?”伍月尔问。

四下只剩马蹄声,迷藏摇头,答道:“我不想再遇到她,这一切没办法解释,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原谅。相聚是缘,离别是分。”

“为何你们的缘分是掌握在你一人手里?”鸣蜩不解道。

“并非在我一人手里,这一切的因果不是我们能掌控的。”迷藏娓娓道来。

“你可以留下来,或者带她一起到一碗岛。”鸣蜩说道。

“我已说过,一碗岛不能断在我手里,只能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上岛。”

“我不明白,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上岛了会如何?”鸣蜩声音已有些高涨。

“不会如何,这便是规矩,这便是我们有缘无分。”

鸣蜩心中已经升腾起火气,他面上潮红,还想再说,伍月尔一把拉住他,对他摇摇头。他才按住心中怒火,他对着伍月尔做开了个口型“强词夺理”。

一路无言,众人回到天灯别院,没想到迎来了另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