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冰小块猛地抬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尹因也皱起了眉，目光在郝善和郝霞之间来回扫。
郝善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妹妹，我们来得巧，也听见了全部。你这么聪明，那你也应该知道，这个鼓城的守门人找的不是我，是你。”
她的视线落在郝霞身上，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处理的物品:“你的精神体是树，你能和地下的声音沟通，你能听到她们说话。那你有没有听见她们说……”
郝善停了一下，朝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她们需要一个皮好的人。你的皮，正好。”
【？？？？？？】
【我是不是听错了？善善在说什么？】
【郝善要让郝霞去做人皮鼓？？？】
【S级向导就是这样照顾妹妹的？？？】
【等等别急着骂，郝善是队长，她肯定有她的道理。】
【道路必然有人牺牲，我们会记得郝霞的鲜血的】
【我靠，xxxxxx（该用户用词不文明，已被屏蔽）】
【有个屁道理！活剥人皮能有什么道理！】
乐妍终于听懂了，声音发颤：“善善，你说什么？”
尹因拉住她，小声道：“难道你想做成鼓吗？”
郝善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冰小块，目光一直锁着郝霞：“守门人的青睐，总要有人完成。”
【尹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想做成鼓吗”？】
【她是在暗示乐妍闭嘴吧？】
【这个队真的一个比一个吓人……】
【所以郝善队接的任务就是献祭一个人？节目组能允许这种东西存在？！】
【节目组只规定了守门人有权留人，可没说必须留谁。】
陆给明向前迈了一步，挡在郝善面前：“你疯了。剥皮？这是活人献祭。”
厉慕笙淡淡道：“那你准备怎么让她躺上去？”
郝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郝霞，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妹妹，我们每个人还有走下去的必要。你也是郝家一部分，家族精神你应该记得吧。你替我们完成这个任务，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郝善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让妹妹去死然后说这是好事？】
【难怪郝霞跟她们队不合，这谁待得下去？】
【S级向导的道德感就这水平？】
郝霞的瞳孔微缩。
她们？
什么意思？
郝霞还没开口，脚下的石缝猛然裂开一道缝隙。
鲜红的小溪在凹槽中奔涌汇聚，发出心脏搏动般的鼓声。
咚——咚——咚——
祭坛在震颤。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金雕在郝善肩头炸开翅膀尖叫。
一个人形从祭坛中央的石板下面缓缓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轮廓，通体浅白色的光，长发垂落到地面，额头上一朵半透明的茉莉花正在缓缓绽开。
三只彩蝶从她发间飞出，绕着她的肩头转了半圈，落在她的指尖上。
芙惠。
整座鼓城的鼓声在那一刻同时停了。
芙惠低头看着郝善，那双浅白色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泉水从岩缝里渗出来，清澈又冷冽：“在我面前，说要剥我请来的人的皮？”
郝善的脸色彻底白了。
【芙惠出来了！！】
【她管郝霞叫“我请来的人”？？】
【守门人说郝霞是她请来的客人，郝善刚才那话不是在打守门人的脸吗？】
【郝善这下摊上事了。】
【S级在污染区守门人面前也得低头。】
【你们疯了吧，守门人都该死】
【@管理员，楼上封号啊】
【封什么封，我们和畸变种守门人不共戴天】
芙惠的目光从郝善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她身后的三个人。
冰小块在她视线掠过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乐妍握刀的手紧了紧，尹因退了一步。
芙惠的目光在尹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冰小块身上。
“你的皮，好看。”
冰小块整个人僵住了：“……什么？”
芙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评价一块布料：“薄厚均匀，韧度够，敲出来的声音会很亮哦。”
【芙惠转头盯上冰小块了？？】
【刚才是谁要剥郝霞的皮来着？现在守门人点名自己队友了。】
【冰小块刚才还帮腔呢，现在轮到她了。】
【爽了，这就是现世报。】
冰小块的脸白得像纸：“我不，我不要，善善……”
她猛地扭头看向郝善。
郝善的金雕在她肩头已经彻底炸开了羽毛，那也意味着郝善在害怕。
“前辈。”郝善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是我的队友，我不会放弃她，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芙惠歪头，那三只彩蝶同时转向郝善，“刚才是谁说，总要有人完成任务的？”
郝善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不会放弃她”？？？】
【那你刚才放弃郝霞怎么说得那么顺口？？】
【双标现场，S级向导的双标现场。】
【善善的“不能”是对自己人说的，郝霞反正不是自己人是吧。】
冰小块的眼泪已经涌出来了，她转身想往台阶下跑，祭坛边缘的石柱之间骤然升起了一层光膜，把她拦在了原地。
冰隼撞在光膜上，羽毛被烫卷了几根，尖声叫着退回来。
“善善……”冰小块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走吧，我们不是有钥匙吗？”
郝善看着冰小块，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在冰小块满脸泪水的注视下，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小，你也是团队的一员。如果任务需要……”
冰小块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不可置信。
【“如果任务需要”？？？】
【这句式和刚才说郝霞的时候一模一样。】
【善善你是复读机吗？同一个话术换个人名继续用？】
【冰小块刚才还在帮郝善怼郝霞，现在轮到自己了。】
【这叫什么？叫自作自受。但我怎么还是有点心疼她……】
“尹因。”冰小块扭头看向她，“你说话。”
尹因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了冰小块三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团队任务，确实需要有人牺牲。”
冰小块的手松开了冰隼的翅膀。
冰隼落在地上，缩着脖子，羽毛凌乱。
【尹因你他妈在说什么？！】
【“需要有人牺牲”？？刚才说要牺牲郝霞的时候你不是这个口吻吗？】
【尹因是递刀子专业户吧？谁落难她递谁。】
【这队伍散了算了，全员恶人。】
乐妍猛地转身：“你们……”
她把钥匙甩给冰小块：“你们竟然是这个样子，不救！我救！”
冰小块抱着钥匙，掰开，掰了好几分，但是没有用。
她眼睁睁地看着钥匙最终变成灰尘。
“不——我不要！”
“乐妍，你不用管。”郝善严肃打断她，“这是节目组的任务，我们必须完成。”
乐妍看着她，看了很久，她走到冰小块身边，站住了。
“要么一起走。”乐妍的声音很硬，“要么一起留。”
【乐妍站出来了！！】
【整个队里唯一一个还有点人性的。】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这句话比郝善刚才所有的漂亮话都重。】
【乐妍你家花钱把你塞进这个队的，你犯什么傻？】
【犯傻也比当畜生强。】
郝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厌烦的裂痕。
芙惠在祭坛中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三只彩蝶落在她的发间。
她偏头看了郝霞一眼，那双浅白色的眼睛闪过温柔。
“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我是守门人，鼓城归我管。我不点头，没有人能在这里完成任何任务。”
她伸出手，指向郝善：“至于你，没带诚心来，鼓城不欢迎你。”
光膜从祭坛边缘猛然回缩，擦着郝善的脚尖退回了石缝里。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推力从祭坛中心向外扩散，郝善被推出三步，金雕尖啸着扑腾翅膀才稳住身形。
尹因退得更远，甚至没来得及站稳就跌坐在地上。
【芙惠发怒了！！】
【“没带诚心”这四个字送得真好。】
【郝善带着剥人皮的诚心来，守门人直接赶人。】
【S级向导在守门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天空，忽然暗了。
远处的畸变种群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低吼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郝善和尹因被推入了畸变种群的包围圈，精神体已经率先抵御。
【畸变种来了？！】
【等等郝善她们被推进畸变种群里了？！】
【这是守门人的惩罚？？】
【活该，刚才要剥人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郝霞不是和守门人关系好吗？怎么不劝劝哦】
陆给明在祭坛边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们惹的麻烦，咱们帮不帮？”
郝霞看了一眼芙惠。
芙惠已经重新沉入了祭坛内部，只剩那三只彩蝶还在空中缓缓盘旋。
其中一只飞过郝霞耳边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像在说：不用担心。
“不帮。”郝霞说。
【郝霞说不帮！！】
【好样的！！谁惹的麻烦谁自己收拾！】
【刚才要剥郝霞皮的时候可没人帮她。】
【这回轮到郝善自己尝尝被抛弃的滋味了。】
【人怎么能仗着畸变种欺负人呢】
【我们善善一心惩恶扬善】
远处的战场里，畸变种群的嘶吼和精神体净化的声音混在一起，间或夹杂着金雕银狼的尖叫。
冰小块被光膜隔在了祭坛这一侧，她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郝善两人的方向，眼泪还在往下淌。
乐妍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我们得去帮她们。”
“我为什么要去？”冰小块条件反射地扭头，又转回来。
乐妍就那么看着她。
“……你看着我干什么？”冰小块的声音哑得厉害。
乐妍递了张手帕过去。
冰小块看着那张手帕，憋了三秒，然后一把扯过去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冰小块崩溃了……】
【被自己信任的队长和姐妹同时背刺，换谁不崩溃。】
【乐妍递手帕这个动作……她真的是这个队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冰小块刚才嘴郝霞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但她也是被郝善和尹因骗了那么久，活该归活该，惨也是真惨。】
陆给明远远看着这边，胳膊肘碰了碰厉慕笙：“你说她会回去帮助郝善吗？我来的时候刷了回放，这人可会欺负咱们队长了！”
厉慕笙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你会吗？”
陆给明幸灾乐祸地大声道：“手帕怎么不留着给姐妹擦血呢？”
陆给明想了想：“到时候我这样，你别递手帕，递钱就行。”
厉慕笙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给明立刻：“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陆给明这个幸灾乐祸我笑死。】
【“递钱就行”哈哈哈哈哈哈。】
【厉慕笙那一眼把陆给明吓闭嘴了我反复看了三遍。】
【这队的画风怎么跟旁边那个生死战场割裂成这样。】
【就是太无情了】
【善善有信仰，人死板了是死板了点，如果她被选中，我们善善也一定会甘愿做鼓的】
远处光劈开了光膜，露出了一道缺口。
郝善的金雕从缺口里冲了出来，翅膀被咬掉了一半的羽毛，歪歪斜斜地往祭坛方向飞。
郝霞看着那只金雕的残翅，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厮杀的银狼，轻轻叹了口气。
小树的第五片叶子晃了晃，郝霞还来不及惊讶，小树的枝叶从郝霞脚底延伸出去，一路伸向远处的战场。
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雾气被银光驱散了几分。
芙惠的声音从祭坛深处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这棵树，还是心软。”
【第五片叶子？！小树长出新叶子了？！】
【等等之前不是只有四片吗？】
【在污染区里长叶子？！这什么长法？！】
【郝霞的树真的不是普通C级吧……】
【郝霞还是出手了……】
【刚说完不帮，转头就放树出去了。】
【她心软是软，但比她那个姐姐的心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C级在帮S级擦屁股，谁信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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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去选择·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