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霞看着他那副炸毛又服帖的样子，心里想，团队嘛，总得有人当那个往火堆里添柴的人，她不介意做柴，也不介意做火。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像是心脏跳动。
三个人同时望向声音来源，城中心的方向，那里有一座从未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祭坛，祭坛的每一个纹路都流淌着鲜红的小溪。
没有看见鼓，可每一声都震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出现了。”陆给明把草茎吐掉，第一个迈步。
越靠近祭坛，周围的景象就越清晰。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格子。
连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都淡了，变成暖香。
郝霞蹲下来问小女孩：“你认识芙惠吗？”
小女孩歪着头，指了指祭坛顶端：“她在上面呀，等我长大了就能见到她。”
“那她为什么不下来？”陆给明问。
“她在等人呀。等一个能敲响所有鼓的人，鼓响了，她就出来了。”
陆给明仰头看着光秃秃的祭坛，除了冒着香火味大鼎和一个能躺人的凳子，什么都没有：“哪里有鼓？”
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郝霞，嘴咧得很开：“她不就是鼓吗？”
【……这句话我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郝霞是鼓？】
【等等所以芙惠等的是郝霞？？】
【这就是C级植物系向导的命吧，污染区里最容易被盯上，精神体弱，好欺负。】
【郝善她们队真好，一路上都在净化，这才是向导的正道，真千金这队到底在干嘛？到处乱晃。】
【心疼善善，有个不靠谱的假妹妹，不在队伍还要帮她收拾烂摊子。】
【楼上水群吗？是不是没有进过污染区？】
祭坛的台阶是汉白玉石砌的，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一声闷响。
郝霞迈上最后一阶的时候，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还蹲在台阶底下画格子，头都没抬。
她的声音却从下面飘了上来，不大不小，刚好每个人都听得清：“她说了，今天会有人来的。”
郝霞回头看厉慕笙。
厉慕笙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祭坛中央那张石凳。
表面光滑，边缘圆润，两侧各有一道凹槽，尺寸刚好容一个人躺进去。
陆给明咽了口唾沫：“……那个凳子，是干什么的？”
“躺的。”小女孩的声音又飘上来，“躺上去，把皮剥下来，晒干，就能缝制。”
陆给明的脸刷一下白了。
郝霞没动。
她浅闭双眼，小树的根须贴着祭坛的石缝往下探，越探越深，越探她的眉头拧得越紧。
祭坛内部是空的，里面不是石头，是另一层空间，无数根细线从墙壁四周汇聚向中心，碰到结界。
郝霞感受到没有恶意，小树紧贴着，贴成一个蜷缩的人形。
郝霞感觉到一股极其温柔的精神力渗出来，顺着她的根须往上爬。
那感觉像是在冬天捧住一杯热水，从指尖暖到心口。
“……别怕。”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脚下的石缝里传出来，“我不会让你躺上去的。”
【芙惠在保护她？？】
【所以芙惠等的真的是郝霞？】
【等等那假千金她们来干嘛来了？】
【郝霞这算什么运气？误打误撞被守门人看上了？】
【不是运气吧，是精神体弱，容易被污染区的东西盯上。S级向导根本不会被这种低级东西纠缠。】
【确实，你看善善她们队根本不会触发这种乱七八糟的，拿到钥匙就是两百分，不走也不清理畸变种。】
郝霞还没来得及回应，台阶下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低头，看见郝善带着三个人正快步走上祭坛。
郝善走在最前面，脸色绷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冰小块跟在郝善侧后方，冰隼落在她肩上，翅膀微微张开。
尹因走在最后，脚步慢一些。
“妹妹？”郝善走上最后一阶，目光落在郝霞身上，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好巧，你也找到这里了。”
【善善来了！S级金雕终于登场了！】
【看看善善这气场，这才是真正的向导该有的样子。】
【郝霞站在她旁边真的对比太惨烈了，一个S级一个C级，一个金雕一棵小树。】
【善善队一出现，弹幕都干净了，这才是实力。】
“姐姐。”郝霞应了一声，语气和她平时没有两样。
郝善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祭坛边缘那根石柱旁边，语气淡淡的：“节目组更新了一个任务，说鼓城有一个核心净化点，需要有人进去修复。我们接了任务，过来看看。”
冰小块在后面接话，声音尖尖的：“倒是你们，比我们先到一步，是想抢任务吗？”
郝霞还想问这里是不是核心净化点，一听冰小块这么说，立马知道是了。
【冰小块虽然嘴欠但说的没错啊，郝霞这队到底来干嘛的？】
【郝霞队连任务都没接吧？纯粹瞎逛。】
【善善队做的是正经任务，真千金队到处乱跑触发支线，谁混分一目了然。】
【S级带队就是不一样，目标明确，效率高。】
“任务是什么？”郝霞问。
“净化。”郝善说，“把鼓城的怨念消解掉。”
“怎么消解？”
郝善偏了偏头，像是没听懂：“妹妹，具体的执行方案当然由队长来定。你只是加入了队伍吧。”
“郝霞是我们的队长。”厉慕笙忽然开口。
“是的是的。”陆给明也连忙道。
郝善的嘴角抿了一下：“……哦。”
冰小块问：“你们两怎么把队长给她？”
【这谁啊？怎么跟善善说话的？】
【这个男的怎么回事，这么废物把队长给C级废物。】
【人家有神秘大佬撑腰就飘了呗，真以为C级能跟S级平起平坐了。】
厉慕笙的表情淡下来，语气比之前冷了几分：“这位选手管得有点宽。”
“宽吗？”冰小块的僵了一下，回头看没忍住笑的尹因。
【小小别理他！一个无名选手也配指手画脚？】
【郝霞这队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没礼貌？】
【小小她们怎么轮得到C级队的人来指点？】
“妹妹。”郝善转向郝霞，眼神很淡，语气缓了半度，“你在这里待多久了？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可以一起商量商量。”
【善善好有耐心，换我早走了。】
【S级向导还要跟C级商量？这什么待遇。】
【郝霞要是识相就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善善，别耽误任务进度。】
【善善肯低头跟C级说话已经是给面子了，有些人别不知好歹。】
郝霞还没开口，脚下石缝里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她在骗你。她要抢走祭坛的控制权。”
郝霞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退到厉慕笙身侧。
“姐姐。”她开口，学的是郝善那副淡淡的腔调，但尾音上翘，“你既然接了净化任务，那你知不知道，鼓城的核心净化需要一样东西？”
郝善看着她，眉尖微微动了一下。
【郝霞什么意思？质疑善善没做功课？】
【她一个C级能比S级知道的还多？】
【又是蹭了大佬的情报吧，离了大佬她还能干什么。】
【善善S级金雕，在污染区摸爬滚打多少年了，郝霞才来几天？】
【真千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没有你那个神秘队友，谁搭理你。】
芙惠的声音低低传上来：“你比你那个姐姐聪明。”
郝霞没回话，只是把手背在身后，冲厉慕笙比了个“稳住”的手势。
厉慕笙看见了，轻轻点头。
陆给明站在旁边，把三个人的表情挨个看了一遍，最后低头看自己的小豹子：“……我怎么感觉他们都知道在发生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状况外？”
小豹子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他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陆给明实惨】
【小豹子：别带我，我也不知道】
【这队里有个正常人吗？】
【C级队的人确实不正常，一个比一个怪。】
【还是善善队看着舒心，S级带队，A级跟班，配置正统。】
祭坛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郝霞手心里那滴露水微微发烫。
“树的孩子。”芙惠说，声音比之前清晰了太多，“你和你那个姐姐，有血缘，关系还这么差吗？”
郝霞疑惑：“我们不是亲姐妹。”
“咦？”芙惠疑惑。
【善善要走了吧，跟C级待在一起浪费时间。】
【S级当然有自己的节奏，不可能被C级牵着鼻子走。】
【郝霞要是聪明就该主动让路，别耽误善善队做任务。】
【有些人真以为污染区是靠哄队友就能通关的？醒醒吧，精神体等级才是硬道理。】
【小树倒是挺乖的，可惜主人不行。】
【精神体再好也架不住C级的底子啊。】
【郝善的金雕才是真正配得上S级的排面。】
【说实话，要不是郝霞是郝家的血脉，谁会在意一个C级？】
郝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东西？”
“愿意做鼓的人。”郝霞的声音不大，在祭坛上空旷的风里却格外清晰，“你要怎么抉择？”
郝善的脸色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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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去选择·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