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答应老太婆去采灵芝,还用疗愈术治疗她女儿干嘛?”小昧打了个哈欠,传音过来,“白白损耗灵力。”
“终归能让她今晚不再受折磨。”问觞躺在榻上,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在三个孩子身上,传音道,“我虽治疗了大概,但术法有限,不能根除病灶,还是得靠紫府悬玉芝才能药到病除。”
小昧切了一声:“得亏是你长本事了。不然要去采那玩意儿,自己半条命都得搭进去。”
屋里原本寒凉无比,一家人只靠一个火炉取暖。问觞将业火生在火炉中,又在小屋四周套了一层御寒结界,屋子里很快就暖和起来。
这一家人入冬以来就没睡过好觉,夜里总是被冻醒,今夜总算睡上一个安稳觉。
“我先睡了。”问觞道,“明日一早阿婆让隔壁猎户带我进山,去找紫府悬玉芝。”
小昧点点头:“有个人带着,确实比你一个人盲目地找要好。”
第二日一早,问觞便跟着猎户进山。
猎户姓王,中年岁数,为人忠厚老实,扛着个包裹,总是笑呵呵的。听到问觞是仙人,兴致勃勃地与她讲了一路话。
山路坑坑洼洼不好走,要到太初峰得费不少力。
若是她一人,怎么走都坦荡,两人一起走,只好使一些小术法。
问觞边与王猎户交谈边偷借东风,借风托力而行,王猎户讲着讲着停下来,惊喜道:“我背个大家伙,怎么走着走着身体还愈发轻盈了呢?”
问觞笑起来:“许是您身体强健,越走越有劲儿。”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人就到了太初峰底下。
猎户摆摆手:“姑娘,这里头太煞,我不好进了。”他伸手一指插入云霄的峰,“那神药就在顶上头,爬上去应该就能看见了。”
问觞道:“多谢王大哥了。”
猎户摇摇头:“我在下头等你。姑娘,你切莫勉强啊,这山险得很,就算你是仙人也不一定好使。年轻的时候我们几个猎户结伴去过,半山腰都爬不到,你切莫勉强,安危要紧!”
问觞道:“王大哥,你放心,我尽力而为。”
山高风疾,问觞遮眉望去,已经摸清楚大概位置。她正想遁影而去,却注意到猎户在身后眼巴巴地望着。
若是一个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恐怕得吓着他。便回头道:“王大哥,此处风寒,你去避风处躲一躲,辛苦你候一候,我很快回来。”
猎户连连摆手:“不求快!不求快!求个平安!”他拍拍自己的大包裹,“我带了厚棉衣,不冷!”
问觞笑道:“那就好。”
她正要隐入林中,又听猎户喊道:“那个……”
问觞转过头来。
猎户尴尬地看着她,犹豫地开口:“我……我家中有个年迈的母亲,她也染了恶疾,如果可以……”
那地方九死一生,想多采一株灵芝,就多一份危险。想到这,他更不忍开口。问觞心中明了:“放心。等我。”
猎户便目送她上了山,隐没在丛林间。
要去太初峰顶,对问觞而言并非难事。几次遁影再一睁眼,已经挂在峭壁上。
只是这岩壁就如传言所说,过于光滑,根本没有着力点。在掉下去之前,眼疾手快地往岩壁凿了一拳,硬生生创造出一个着力点。
此处比观苍山最高的峰还要再高上几百丈,罡风肆虐流云飞逝,变幻莫测。真真是如入天境。问觞探头去寻紫府悬玉芝,不禁大吃一惊。
吃惊不是因为没找到,是因为太多了。
在悬崖峭壁上长了一丛接一丛,就算是长在平地上,收割起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问觞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实是紫府悬玉芝没错。
这极其稀有的灵芝,竟在此地犹如野草一般开满峭壁,却从未历经采撷。
既如此,不如多收集一些,交给玄圃司,让他们研究研究如何在地面上种植此类灵芝,让更多人用上。
只是紫府悬玉芝汲风雷险煞之气而成神药,离了本源地脉再行种植,必如虎落平阳,道运流失灵气大损,治不了本源重伤。
可药劲虽不比原生,用以调理经脉或是补益虚劳,或是应对疑难杂症,说不定能有奇效。
问觞点点头:比萝卜强。
如此,便挂在峭壁上采了些许,抖开布面装好打结系上,扛在肩上下山去。
问觞重新站在王猎户跟前的时候,他刚打起盹,登时一个机灵,站起来摆摆手:“上不去是吧?没事的,那地方就是神仙来了都难办。莫要灰心,此路不通,再寻些别的方法就是。走吧,走吧。”
说着,往问觞手里塞了个饼,憨憨地笑道:“我以为你起码要去个两三日,就多带了点干粮。饿了吧?快吃点。”
问觞本想告诉他采到了,听到这句不禁一愣:“两三日?”
“是啊。两三日确实比较紧,但是我想着你是仙人嘛,比我们肯定要快些,毕竟你们会腾云驾雾。”猎户笑着说,“我们年轻那会儿,一进山就是五日朝上,这里头不比别处,险!要格外小心。”
问觞:“……你当时,打算就在这儿,等我两三日?”
猎户一听,以为她嫌时间短,连忙道:“不是不是,就算你进山半月,我也会在这里等着的。就算你是仙人,毕竟也是个姑娘,这山中夜里不安全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问觞道,“我要真两三天才回来,这夜里还要下雪,你在这待着,岂不是要受冻?”
猎户挠挠头:“那,总比你下山来找不到人好。这路你绕不出去的,必须得有人带着。”
问觞一时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她本意只是离开一两个时辰。
难怪他进山还扛着鼓鼓嬢嬢的包裹,原来是打算就在这驻扎了。
极北之地的冬天如何严寒她岂能不知?何况还是在山里。
她真诚地道:“王大哥,谢谢你。”
猎户又摆手又摇头:“哎呀!说什么谢谢!没等一会儿!走吧,咱们回去!哎,你怎么还扛着包裹,来,来,你走你的,我给你背。”
问觞笑起来:“你这肩上都有一个了。”
“哎呀,我年轻的时候,肩上扛十头猎物都不在话下!现在老啦,但你这东西我还是能扛动的。快给我吧!”
问觞把包裹递过去,笑道:“王大哥,你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猎户抓抓头,好奇地解开布袋,登时惊得张大了嘴,半天都说不出话。
问觞拾起其中一株紫府悬玉芝,递到他跟前:“这一株,送给你。”
回村后,老媪握着她的手感激涕零。村里的居民听说了这个消息,争先恐后出来一睹灵芝芳容。家中若有病重的,问觞便将灵芝分发出去。
村中团结,对她感恩戴德,一个个都唤她活菩萨,要留她下来办晚宴。问觞归心似箭,婉言谢绝,即刻就要启程。王猎户挠挠头道:“这也快晌午了,要不大家伙儿都上我家吃个便饭吧,我家后院大,摆几张桌子,挤挤也够坐。吃了饭,填饱肚子再赶路也不迟!”
村民们纷纷同意,簇拥着问觞往猎户家去。
村民们如此热情,问觞也只好盛了好意,去往王猎户家吃个便饭。
王猎户家后院其实并不算大,人多拥挤,但院里摆几张桌子也是够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把王猎户家里洗劫一空,什么老板凳旧椅子,从各个落灰的角落里搜刮出来。
即使这样,还是不够一个村的人坐的。村民们便自发从自己家里搬来桌椅板凳,五花八门地聚在一起,总算是每个人都有地儿可坐。
问觞要去帮忙,被一群姑娘、小孩们团团围住,拉着她问这问那。再从人群里探出头来时,头上已经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竹簪、铜钗以及干花发饰。家中长辈见着了,连忙数落起孩子来,问觞却道无碍,就这么戴在头上也没摘下来。
院里热火朝天,厨房里也忙得热火朝天。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烫酒就端上桌来。饭到中旬,便有人问:“仙君,您冒险来采紫府悬玉芝,可是家中人生病了?”
问觞道:“是我师兄。”
众人皆道惋惜。旁边的小姑娘拉拉她的衣袖,脆生生地道:“神仙姐姐,有了紫府悬玉芝,哥哥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
问觞笑起来,弯下腰摸摸她的头:“谢谢你。一定会的。”
酒足饭饱,大家也都尽了兴。快要结束时,一位老丈笑呵呵地感叹道:“这吃了热食,身子总算暖和些。只是待到了夜里,免不了又要受冻。”
“是啊。”一旁老木匠也跟着叹了口气,“虽说屋顶盖满了茅草,炕里头也备足了柴火,但是一到夜里还是不管用,少不了被冻醒。每年啊就这个时候最难熬。”
一个面善的妇人走过来,往问觞手里塞了一个暖炉,温声道:“我看仙君并未携带御寒之物,路途遥远,风疾雪骤,怕是难熬。方才去灌了这手炉,但愿仙君路上能少些风霜折磨。”
暖炉熨帖,手心仿佛握住一捧热泉。问觞连连谢过,问道:“夜里总是这般寒凉吗?”
妇人摇摇头,轻叹口气:“每到夜里,被冻醒是常有的事。我那年幼的小儿子染了半月的风寒,整天咳嗽发热,差一点点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要不是今日您施舍一株灵药,恐怕……恐怕就……”
问觞握着暖炉,思考片刻,扬声问道:“大家伙儿家里都有烛盏吧?”
大家纷纷看过来,点头应道:“有的有的!”
“那劳烦大家,把家里的烛盏取来。”
大伙儿面面相觑:“仙君,要这烛盏有什么用啊?”
问觞道:“御寒。”
“御寒?”
一台烛盏能怎么御寒?大伙儿心中虽疑惑,但深知此人神通广大,对她深信不疑,各自忙不迭回家去取了:“走走,把灶王爷像前那台烛盏拿来!多拿几个!”
待取来后,问觞便在每一台烛盏的凹槽处留下一枚跳动的火种。
“火种不灭,业火长存。”问觞指尖落在最后一台烛盏上,一簇亮眼的火舌立马跳动起来,“以此火种引燃木柴取暖,夜里便不会再冷。”
众人互相望望:“真、真有这么神奇?就这一簇小火?”
问觞笑道:“一试便知。”
老媪一拍脑门:“哎呀,我说昨晚夜里怎么这么暖和呢,原来是您显了神通!大家伙儿都试试,老婆子我昨晚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屋里还跟火炉似的!原来是多亏了这位仙君!”
此话一出,众人轰动,纷纷对着问觞就要拜。问觞连忙拦住,这时,有个小童拉住她衣角:“神仙姐姐,那这火要是灭了怎么办呀?”
问觞蹲下来,笑着道:“不会灭的,放心。若是真灭了,左邻右舍借来用用,也都无妨。总之,只要村里还留有一枚火种,全村都冻不着。”
小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今晚睡觉,就不会冷了。”
“是的。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问觞拍拍他的头,起身与众人告别,“多谢乡亲们款待,我差不多该走了。”
十几个小童连忙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姐姐,你还会来吗?”
问觞想了下:“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再来。”
“怎么样才算需要你?”
“嗯……”问觞思索道,“最后一枚火种熄灭的时候?”
这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是小昧传音过来:“你也真会糊弄人,我这可是业火,等这群人被黄土埋了都不可能熄灭的,哈哈哈……”
问觞低喝:“口无遮拦!”
小昧立马停住,心虚地闭上嘴。
小童们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火火熄灭了呢?”
问觞道:“放心,我可以感应得到。”
小童们欢欣鼓舞:“好耶好耶!太好啦!那约好了哦!拉钩钩!”
问觞与他们每一个拉过钩,叮嘱了几句,类似“要好好穿衣服”、“要多多吃饭”云云,末了笑着挥了挥手:“我走啦。”
小昧小声催促:“快走快走,这么磨叽呢。”
推开门,问觞便往南边去。
雪虐风饕,天地茫茫。走了一段回头望去,一村的人还倚着门朝这望着,见她回头,争先恐后地挥起手来。
袖中暖炉晕晕,热到人心里去。她也高举胳膊摆摆手,正要转身时,突然瞧见一个小脑袋从人群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是老媪家的小孙女,从开饭时就不见人影,这时跑出来,大约是为了与她告别。
小家伙脸冻得通红,呼哧呼哧地跑着,吸了一嘴雪花。问觞迎上去,正要伸手给她擦去脸上雪花,手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热乎乎的,想必是被主人攥了许久。
问觞蹲下身道:“阿芸,什么东西这么急,你喊我一声便是了,何必跑……”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泥人。
问觞登时愣住。
“姐姐,这是我给你捏的泥人像,送给你。”阿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没捏完,你就要走了,我就草草结束了,怕追不上你。虽然有点丑,但好在是完整的。”
这枚小泥人完成得匆促,泥团还没干,湿哒哒地黏在手上,裙面上留下了未修饰打磨的指纹。不过,就跟她说的一样,是完整的。
数年前的风同样吹过这片土地,而这是与碎在地里的、埋在土里的、踩在脚下的……截然不同的。
问觞低着头,捧着那枚泥人,盯着看了一会儿。
阿芸慌张地问道:“是不是我捏得太丑了,你不喜欢?”
问觞摇摇头,在外头反复包了三层布,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里,抬头看着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特别特别,特别地喜欢。阿芸,谢谢你。”
阿芸喜上眉梢,咧开嘴笑了。
至此,问觞拜别太初村,往南方赶去。
北方天气莫测,雪虐风饕,且越下越大。问觞本想在前面的小镇采买些御寒的物件带回去分予众人,如此以来便耽搁了。
白雪松软,踩下去没到膝盖。气象恶劣,她觅了个山洞暂做休憩,生了团火烤着,从怀里掏出村民塞给她的烧饼安静地啃了一会儿。
边啃边盯着火堆出神,直到一道长长的阴影遮盖下来,紧接着一双暗红色的靴子闯入视线。
问觞抬起头来。
严焰低头看着她。
对于严焰突然的造访,问觞已经见怪不怪。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问觞的眼神越来越冰冷,而严焰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从一开始的气势汹汹,到看清她之后,眼里竟扬起越来越昂扬的笑意。
严焰上下打量她许久,噗嗤一声笑了。
问觞抿紧唇,冷冷盯着他。
此人明明是带着怒意来的,却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现在又笑得这么开心。竟还围着她转了几圈,弯腰扭头全方位把她打量了个干净。
问觞怒火四溢,正要暴起,就听此人哈哈大笑起来:“我从未见你打扮成这样过!甚好!甚好!”
问觞这才想起头上、衣服上被太初村的孩童们插满了发簪鲜花,一路也没取下。
严焰肆无忌惮地笑着,甚至想伸手摸一下,被问觞啪一声打开:“滚开!”
严焰收回手,站直了身,摩挲着下巴歪头看她:“我本气得要紧,怎么看到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了?许是你打扮得太花里胡哨,逗笑我了?……不不不,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我觉得很好看,我乐意看你这样子。”
问觞唰地拔出剑。
严焰连连后退,举手做投降状:“小不点儿,你要在这跟我动手?我们俩要是打起来,这周边的百姓保不准要遭殃。”
“你来做什么!?”问觞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严焰摊手:“你一路的踪迹很难寻吗?”
想来也是。她一路北上多次驻点,留下的气息并不难寻。也难怪严焰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此处背靠小镇,居民众多,在这里动手并非良策。问觞强压怒火,收了剑:“你到底要做什么?”
严焰无辜地道:“你不是说会回来找我吗?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我只好来找你了。”
问觞:“我什么时候……”
她正反驳,突然想起在黑云山脚下,她离开时对严焰说过的话。
说让他在山上待着,要是回来时找不到他人,定叫他好看之类。
严焰摊手:“想起来了?”
这本只是威胁的气话,竟真有人当真?看来严焰除了文化程度低,理解能力也是一枝独秀。
他继续道:“我在山上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来。我真的很生气。你不回来看我,我只好来寻你了。”
问觞没心思跟他纠正那话真正的含义:“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你滚回山上去,我自会去找你算账!”
严焰凑近一步:“我这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问觞皱眉,厌烦地推了他一掌:“离远点!”
严焰则顺势捏住她手腕,往身前一带:“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这么……”
说到一半愣住了,低头看着她的衣角:“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这被迫抬起胳膊的姿势掀开了外头的大氅,露出里面白色的衣衫。问觞低头一看,衣角处果真有一点红色的血迹。
这身衣服是沐浴后换上的,自那之后就是发热,再之后就来了北地。这两日她多在赶路,去采药的途中也不曾被荆棘割破皮肤,按理说是没有受伤的机会,那这衣角的血迹又从何而来?
或许是在哪里不小心划伤或是蹭到了,她也没放心上,呵道:“与你何干?松开!”
严焰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确认她没有伤口,蹲下身摸了下她衣角的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你的血。”
话音未落,问觞已经一脚踹了过来。严焰肩膀实实在在挨了一脚,衣服上立马印上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他吃痛地后撤几步,揉了揉肩膀。正要说话,问觞另一脚又一次飞踢过来,这回直击他左脑。
这一脚下去,不死也得踢成白痴。严焰连忙偏身躲过,未料问觞速度极为敏捷,右拳已经送出,狠狠锤向他腹部!
严焰遁影避过,闪到问觞身后。问觞反应更快,也遁影消失,瞬息间出现在他身后,给他狠狠来了一脚!
严焰想躲,却只躲出一半,还是挨到了这一脚。当即一个踉跄差点撞岩壁上去。问觞本想乘胜追击,可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紫府悬玉芝送回去,若是在这儿较量起来误了救人就麻烦了。再者周边居民众多,万万不可冲动。强迫自己收了手,再次警告:“我现在没空搭理你,滚回山上去!”
严焰却充耳不闻,不知中了什么邪,眉头紧锁,一把冲过来抓住她手腕!
问觞以为他又要动手动脚,正要发怒,却听严焰道:“你身体怎么这样了!?”
问觞甩开:“什么这样那样!”
严焰上前紧逼一步:“你是不是对谁用疗愈术了!?”
问觞一愣,随即冷笑道:“怎么,就允许你会,不允许我会?”
“你对谁用疗愈术了!?”严焰罕见地冲她怒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付出什么代价?”
问觞费解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她除了为慕青玄治疗腿疾、帮思德加速恢复,还日日夜夜为风泽杳治愈重伤、给太初村的冬儿治疗顽疾、以及这一路上但凡碰到有需要帮助的也会使用疗愈术施以援手……要说对谁用了,那也数不清了。
严焰看她的神情,立马明白过来,顿觉头晕目眩:“你……”
问觞冷冷道:“这能力是我自己的,我想用就用,关你什么事?”
严焰怒极反笑:“你觉得为什么魔能拥有这种逆天的能力?如果疗愈术可以无限制地使用,那世上何来疾病、伤亡?难缠的病魔你动动手就解决了,这公平吗?符合常理吗?不觉得奇怪吗?”
问觞有点惊讶他这种叛逆分子居然也能说出“公平”、“符合常理”这类词。问道:“所以呢?”
严焰硬邦邦地道:“疗愈术并非无敌,每使用一次,都是在以消耗自己的命数为代价。”
问觞后知后觉地道:“……哦。”
“……‘哦’?”严焰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就算是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只使用了一次疗愈术而已。那次若不是为了救你,元气大伤,久久恢复不来,当年在黑云山上,又怎会被你那什么破天雷阵伤到?又怎么会被仙门那群蠢货占得先机?如今你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胡乱挥霍!?”
问觞愣住反应了会儿。
严焰已经要气得七窍生烟了:“你刚堕魔,不懂很正常,但你不会问吗?你问我一句会死吗?就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问觞心道这人真是气糊涂了,她得沦落到什么地步才会去向他求教?天方夜谭!
一时接收这么多信息,她脑子也很乱。只依稀记得七年前好像确实有次要死在不眠峰上,再次醒来后就到了黑云山上,原来是严焰用疗愈术治疗了她。再后来,就是她布天雷阵,仙门闯山,严焰中伤。
严焰看她发愣,深吸几口气,抓住她的肩膀,尽力放轻了声音:“你要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但是以后,务必不要再碰疗愈术。”
问觞心情复杂,拨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蹲在火堆旁边没说话。
严焰:“你听到没有?”
问觞不答。严焰观察着她的表情,又问:“现在知道害怕了?”
火光映照她冷硬的眉目,有种沉默的悸动。严焰瞧她面色凝重,以为是担忧胡乱使用疗愈术的后果。心有不忍,敛了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软声道:“方才是我太急了,不是有意对你发火。”
问觞盯着火堆安静地出了会神,突然道:“我会杀你。”
严焰歪头:“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就算你救了我,就算因为救我而陷入不义之境。”问觞抬眼看着他,目光沉静,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道,“就算我恩将仇报好了。”
严焰与她目光交汇,两人静静凝视对方半刻,只见严焰的眼底荡漾出一点点幽深的笑意。
他点点头:“——那也行。”
“你若哪天不对我喊打喊杀了,我心里倒要发怵。”严焰道,“你一直如此。如果你愿意分我一点真情,我也情愿这样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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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