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诱僧入山河 > 第77章 雪地里

第77章 雪地里

陈昀望着这满仓的救命粮,点点头,神色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首领是怎么知道这里有粮的,神了!”有人忍不住问道。

陈昀简单地回他:“是一位故人多年前在此处囤积的,只能说机缘巧合。”

“您那故人真厉害啊,还能想到屯粮。”众人赞叹。

林奇也不由点点头。

自己阿姐果然是厉害。

众人一边沉浸在获救的喜悦里,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粮食运回营地。

陈昀带着人和粮食回到被困的营地时,弟兄们喜出望外,原本因饥饿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只要有吃的,咱们就能挺住,总能想到办法突围!”

粮食稳住了军心,事情果然很快出现了转机。

或许是苍云岭地势复杂,或许是朝廷内部另有变故,又或许是义军顽强抵抗让对方也付出了不小代价,围困的官兵在几天后出现了松懈的迹象。

陈昀和林奇抓住机会,借着几样精巧机关扰敌后,终于带领队伍从一条隐秘的小路成功突围。

经历九死一生,队伍暂时撤到了一处秘密据点休整。

外面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掩盖了战争的痕迹,也带来了一种短暂的宁静。

陈昀站在据点外的空地上,看着厚厚的积雪,想着林清歌。

有一年冬天,也下了这样大的雪。

她像个孩子般兴奋,拉着他一起堆了个大大的雪人。

那时她还教他在雪人的肚子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案。

陈昀蹲下身,想着记忆中林清歌的样子,滚雪球,堆砌,做出来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

林奇安排好巡逻走过来,看到陈昀正堆着雪人,有些意外地一笑。

“哟,咱们日理万机的首领,今日怎么有这般闲情逸致?”

陈昀没有回头,手指在雪人光滑的表面上轻轻划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前,和她一起堆过。”

说完,他用指尖,在雪人朝向自己的这一面,认真地画下了一个心形图案。

林奇看着那个图案,想起往事,笑道:“她要是看到你这样告白,不知道会不会脸红?”

陈昀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

林奇以为他故意装傻,此刻因为脱险,心情放松,也生了些想戳穿对方的心思。

“不然呢,这符号也就她想的出来。”

林奇回忆道。

“我记得有一回,她也是这么对着猫儿画了个心。她说,这个图案代表‘心’,是喜欢的意思,表示她很喜欢那只猫。她还开玩笑跟我说,‘你要是想跟哪个姑娘表白,又胆子小,就偷偷画个心’。”

林奇说完,望着茫茫雪地,不由感慨道:“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如何,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她。”

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林奇没有说出来这句话,他也不想往坏的方向想。

林奇望着一旁不说话的姐夫,他知道他在想她。

他又何尝不是牵挂她。

“一定有机会再见的。”

林奇说完这话后,给了他独处的时间,转身回了营地。

雪地上,只剩陈昀一个人怔怔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雪人上那个清晰的心形印记,耳边回响着林清歌当年带着笑意的解释。

她说那是平安。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陈昀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过去的点点滴滴,以及曾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翻涌了上来,混合着巨大的思念、恍然,以及一丝迟来的、深沉的悸动。

“清歌……”

陈昀站在雪地里,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任凭雪花落满肩头。

一声轻唤,消散在风里,再无回应。

唯有茫茫雪野,寂静地覆盖着那个迟来的告白。

**

承天二十七年五月,定安城的一个午后,天际线处突然扬起滚滚狼烟。

起初,城里的人们还以为是哪里起了山火,直到负责瞭望的官差连滚带爬地冲进县衙,声音凄厉地喊道:“北戎!是北戎人来了!”

这座边陲小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北戎是盘踞在北方的游牧部落,骁勇善战,时常南下劫掠。

之前他们夺了边关,现在又到这里来了。

城门被死死关闭,吊桥拉起。

本地的守将王为将军,立刻组织官兵上城墙防御。

城内壮丁也被征调,搬运滚木礌石,烧制金汁,一片兵荒马乱。

街上同样也陷入慌乱。

林清歌听到情况后,立刻吩咐将所有在外采买或办事的人员召回。

她紧闭大门,同时将重要的药材、布匹和粮食迅速转移到相对坚固的地下库房。

吴宁带着几个可靠的护卫,守着这一切。

几个时辰后,北戎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箭矢也如同飞蝗般射上城头。

守城的官兵虽然拼死抵抗,但无论是装备、战力,都与这些如狼似虎的北戎人相去甚远。

军队不见任何优势,每一天也都上演着惨烈的搏杀,死伤无数。

林清歌带着济慈堂的人,主动找到了焦头烂额的县令和王将军,说济慈堂愿为救治伤员尽一份力。

王将军一听,眉头紧锁:“胡闹!这是打仗!赶紧回去!”

县令叹气道:“张大夫,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这刀剑无眼……”

“正因刀剑无眼,伤者才更需要及时救治。”

林清歌打断他,目光扫过城墙下因缺乏护理而痛苦呻吟的士兵。

“我济慈堂有全城最全的金疮药和纱布,我的姐妹们也都懂得如何清理伤口、止血包扎。将军看着自己兄弟们,因得不到及时医治而白白丧命吗?”

她的话戳中了王将军的痛处。

王为看了看伤亡名单,又看了看林清歌和她身后姑娘们带来的药品和器械,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有劳张大夫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从那一刻起,济慈堂的姑娘们便成了伤兵们的照顾者。

她们穿梭在血腥和痛苦之间,动作麻利,神情专注,用高度蒸馏的烈酒为伤口消毒,用特制的药膏防止溃烂,细心地包扎。

许多以为自己没救了的伤兵,因为得到了及时正确的处理,竟奇迹般挺了过来,纷纷冲眼前这些女子表示感谢。

只是,医者的努力始终无法扭转整体的颓势。

攻城战已经持续了七八天,守城的物资一天天减少,官兵的伤亡越来越大。

城墙多处出现了严重的破损。

尤其是西面一段,被北戎人的攻城锤反复撞击,已经摇摇欲坠,只能用沙袋和木头勉强支撑。

求援的信使派出去了一波又一波,却都石沉大海。

城内的箭矢即将耗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守军的士气开始跌落谷底,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绝望的阴云。

黄昏时,北戎人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

他们显然也意识到城池已到了极限,如同嗜血的狼群,发起了总攻。

潮水般的敌人涌向破损的西城墙,守军虽然拼死抵挡,但缺口还是被撕开了。

凶悍的北戎士兵嚎叫着从缺口处涌入,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对抗。

王将军亲自带人堵在缺口处,身负数创,血染战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消息传到医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杨县令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城要破了……”

济慈堂的姑娘们听到这个,脸上开始显露出恐惧。

林清歌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手心里也开始冒汗。

城池已到了失守的边缘。

也是在此刻,一阵低沉而急促的战鼓声,如同闷雷般,从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

紧接着,是如同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北戎大军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开始还很遥远,但迅速逼近,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背后狠狠捅向敌人的软肋。

已经快冲入城内的北戎士兵们明显慌乱起来,他们的攻势骤然减缓,不少人惊疑不定地回头张望。

城墙上浑身是血、正准备以身殉城的王将军,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城外。

北戎大军后方,尘土漫天飞扬之中,一支队伍以锐不可当之势,狠狠插入了北戎军的阵营。

“是援军!有援军来了!”

城头上幸存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这喊声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濒临崩溃的守城军民的希望。

县令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抓住王将军的胳膊,声音颤抖:“王将军!是哪路兵马?是朝廷的援军到了吗?”

王为极目远眺,死死盯着那面在战场上冲杀的陌生旗帜,观察着那支队伍作战的方式,眉头一锁。

他缓缓摇头,声音干涩:“不是官军。”

“不是官军?”县令一愣,“那会有谁来帮咱们?”

王为虽不愿承认,但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援助,总比城池失守,百姓任人鱼肉要好。

他深吸一口气,回道:“是谢安的黑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