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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卦象

陈昀神色带着无谓:“我志不在攀附权贵,也不在追名逐利,能踏踏实实为百姓做点事,便足矣。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按自己的心意活着,不好吗?”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清歌听到他这番话,也是相信的。

若真的追名逐利,当初何必帮自己,娶自己。

她心里那点因戏文而起的阴霾似乎被吹散了些,唇角微微弯了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戏台上。

一出戏终了,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戏楼。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但也吹散了些许闷热。

街道上依旧热闹,只是人流不似先前那般拥挤。

不知不觉,二人又走到了河边。

卖花灯的在热情地吆喝。

林清歌看着那些精致的花灯,直接走到小贩跟前说:“老板,买两盏灯。”

接着,又转头问他:“一盏,还是两盏?”

陈昀对摊主说:“劳烦,要一盏大些的莲花灯。”

接着他侧头对林清歌说:“一盏便好,你要许愿吗?”

林清歌想了想,不知道要许什么,便问陈昀:“你呢?”

陈昀想了想,在纸上写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林清歌看他写完后,轻轻一叹。

她明白他的想法。

这几年暴雨不断,庄家又歉收,流民越来越多。

这样的结果,有天灾也有**。

堤坝坍塌,百姓受灾,可如今圣上还求长生之道。

林清歌觉得有些可笑,却也知道不能去讨论这些。

陈昀将纸条放好后,两人一起放着那盏承载着愿望的天灯,看着他缓缓升空。

林清歌放天灯时,无意间触碰到陈昀的手背。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握着灯沿的手指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非常漂亮。

她看着看着,心头莫名一跳,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闪现。

也是几年前的中元节,也是在这条河边,她与那个与她一起看戏的男子放了同一盏花灯。

记得放灯时,那个陌生男子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很修长好看。

回想起他当时简短的话语,嗓音,隔着几年的时光回想起来,似乎和陈昀是有几分相似的。

这个联想让林清歌的心头一慌。

在那个短暂共放花灯的时刻,或许是因为面具给了她勇气,或许是因为压抑太久需要倾诉,她对着那个完全陌生、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用沙哑的嗓音,含糊地提过自己上辈子婚姻的不幸。

那是她深埋心底,觉得最为丢人、不堪回首的过去。

如果当年那个戴着面具、沉默倾听的男人是陈昀的话……

这个假设让林清歌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赧和难堪。

此时她只庆幸,自己从戏楼出来时又戴上了那个白狐狸面具,不用做面部表情管理工作。

林清歌此时觉得自己很丢人。

过去难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在他面前,或多或少地装过对男女之事甚为了解。

虽然目前陈昀多少也看的出来,她跟个青瓜蛋子差不多。

可对方若知道她那不堪的过去,她那装作一副过来人老司机的样子,不就更显得有些搞笑了?

一种想要确认又害怕确认的冲动攫住了她。

林清歌抬起头,望向身旁陈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试探,轻声问:“以前的中元节,你……有没有和别的女子,一起放过花灯?”

陈昀神色微微一顿,目光追随着那盏渐行渐远的花灯,语气平淡地回道:“没有。”

他撒谎了。

陈昀觉得林清歌心里没有自己。

若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岂不是将情感的主动权轻易交到了对方手里,显得有些被动可怜了。

否认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选择。

听到他干脆的否认,林清歌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不是他。

还好不是他。

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窘迫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庆幸。

她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意,不再胡思乱想,目光追随着他们共同放逐的那一点光亮,看着它混入无数的灯盏之中,缓缓直到再也分辨不清。

河水缓缓流淌,倒映着天上朦胧的月色和灯火,载着无数的心愿和秘密,流向未知。

***

与宫外中元节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皇宫深处,天子清修的宫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凝滞。

身着道袍的天子静立窗前,许久才沉声开口道:“你上次提及陈昀的夫人,林氏……她的命格似乎有些异常?”

云瑞躬身回应:“那日宫宴外,贫道罗盘掉落,陈夫人拾起时,罗盘异动不止,圣上亦是亲眼所见。此罗盘非凡物,必是感知到了极为特殊之‘意象’。”

他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凝重。

“说来奇怪,按八字推算,此女命格看似寻常商贾之女,平平无奇。但冥冥之中,却又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扭曲、覆盖其上,导致其命理混沌不清,充满了变数。贫道修行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命格。”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

“更令人不安的是,无论从何种角度推演,此女命格之中,都隐隐透出一股冲克紫微帝星之势。虽非直接,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水中的涟漪,终会波及圣上的国本安稳。”

天子沉默,面色愈发沉重。

云瑞再次提醒。

“几年前,贫道曾冒死进言,推算出圣上的皇位恐有动摇之虞,圣上因此忧心,才更专注于清修,并设立此殿,既为求仙问道,亦是为借助阵法之力,稳固国运皇权。如今看来,这林氏,或许便是那变数之一,其命格对当前确为不利。”

他将最关键的信息点出后,便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

“贫道所言,句句依据推算而来,不敢妄言。至于该如何处置,就看陛下了。”

天子依旧背对着他,沉默着,侧脸在昏暗光线下阴沉得可怕。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殿门外,一个捧香烛正准备进来的小太监恰好听到此事。

专克当前紫微星。

于圣上为大凶之兆。

他立刻屏息敛声,悄然后退,迅速隐没于廊柱阴影之中。

**

开年的某日清晨,天子退朝后,陈昀沿着长长的宫道,独自一人向宫门外走去。

他刚走到宫门附近,一个穿着低阶服饰的小太监,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铺着黄绸的托盘,脚步匆匆地朝他这边走来。

突然,那太监似乎脚下不小心一绊,一个趔趄直直撞在了陈昀身上。

“哐当”一声,托盘掉在地上。

托盘里摆放的是一些不甚起眼的物件,几卷陈旧帛书、一个看似罗盘的东西、还有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散落一地。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小太监慌忙跪地求饶,声音带着惊惧。

陈昀素来不是苛待下人之辈。

他没有说话,撩起官袍下摆,蹲下身去,帮着小太监一起捡拾散落的东西。

小太监连声道谢,也赶紧手脚并用地收拾。

就在陈昀将一卷帛书递还给太监时,那太监突然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前几日,小的在丹房外当值,亲耳听见云仙师对陛下进言,说陈夫人命格专克当前紫微星,于圣上乃大凶之兆。”

陈昀拾捡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凉。

他抬眼看向太监,目光锐利。

太监低头继续说道:“小的亲耳听见。大人若不信,就当小的胡说八道,小的回去自己掌嘴便是。”

陈昀面上镇定,一边将罗盘递给他,一边低声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太监快速瞥了一眼四周,小声道:“大人和夫人以前有恩于小的,小的不敢忘。”

他正欲解释,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有几名官员正说笑着朝宫门走来。

为了避嫌,太监急忙从陈昀手中接过最后一样东西,手下胡乱地将托盘里的东西拢了拢,提高声音,又恢复了那惶恐卑微的语气。

“谢大人不怪罪!谢大人大量!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端着托盘,几乎是弓着腰,小跑着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陈昀缓缓站起身,望着太监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昨日去陛下书房汇报事务时,天子也提起了自己的夫人,虽然听着只像是唠家常。

可那罗盘之事本就让陈昀谨慎,他也不得不推断,刚才那小太监所言怕是真的。

陈昀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中多少有了些情绪翻涌。

望着宫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陈昀只期望吴宁能早点回来。

让他打探的那件事,需要再快一些了。

**

林清歌快半个月没有见到吴宁了。

吴宁离开时说,陈昀安排他给陈家修缮祖宅。

林清歌觉得合情合理,也没有多想。

陈昀回到府中时,天色已暗。

林清歌正吩咐丫鬟摆饭,看他进门时,察觉到对方今日有些不同。

虽然他神色平静,可眉宇间被她捕捉到了一点凝重。

林清歌装作没有看见,与他平静的聊天吃饭,之后又在书房主动找了他。

“陈昀。”她轻声问道,“感觉你好像有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