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暄再次检查了媚娘的食水,叮嘱道:“妈妈走啦,你出门溜达注意安全哦。”而媚娘从林暄醒来开始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时不时对她喵喵叫、或是用小爪子碰碰,表达着对她的不舍。
与陈昀在公司楼下汇合时,他已经早早等在那里。或许是因为要开一天的车,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多出了几分松弛感。见到林暄,他自然地帮接过行李。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他边问边打开后备箱。
“还不错。”林暄回以笑意,坐在了副驾上。陈昀负责开车,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等真正抵达目的地时,天早已黑了,时间临近晚上十点。
前台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头也不抬地公式化询问:“请问是住一间大床房吗?”
这话惹得林暄一阵尴尬,陈昀则神色自若地化解道:“不是的,麻烦请给我们开两间相邻的大床房,谢谢。”
前台小姐姐手上一顿操作,半响后,略带歉意地说道:“二位不好意思,相邻的大床已经全部订完了,现在还剩同层的两间尾房,不知二位是否接受?如果可以的话,本店免费赠送二位早餐券各一份。”
陈昀回道:“我不介意。但,”他向林暄投去询问:“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选其他楼层?”
林暄确实听说过一些关于酒店尾房的都市传说。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是引渡使,于幽冥境都常来常往,与各式灵魂打交道,这还真不算什么。她立马回应:“我也不介意,就同一层好了。”
就算真有点什么,那只能将对方提前送去引渡了,她好笑地心想着。
将行李寄存在前台,两人都觉腹中空空,便一同到附近一家豆浆店坐下。深夜的豆浆店灯火通明,纯朴的香气抚慰着个个来店的陌生人。
林暄点了一碗热气的甜豆浆,配上一根刚炸好的酥脆油条。陈昀则要了碗咸豆浆,外加一颗特色毛蛋。
“要不要试试?”他用勺子轻轻在碗里搅着,示意林暄看那颗颇具挑战性的毛蛋。林暄摆手,脸上露出苦笑:“这个,哈哈,还是算了,我看看就好。”光是想象里面半成的胚胎,她就觉得需要勇气。
陈昀也不勉强,自顾自地食用起来。“今天时间太晚了,仓促了些。”他放下勺子,“明天白天,我们各自完成好手头的任务,晚上应该就有空了。我请你好好吃一顿,算是弥补上次的遗憾。”
“不,上次是我的失约。这次应该我来请!”她连忙回道。陈昀笑着沉吟了一会,“那这样,我来安排地方,然后你来买单,怎么样?”
“好啊,当然可以。”
简单的夜宵后,两人都略显疲倦,匆匆互道晚安,便各自回了房间。
林暄住的地方果然在走廊的最里间。开门进去,还算干净,许是久不通风,里面有股潮湿的闷味。她实在是太累了,强撑着精神洗漱完后,意识便迅速模糊,一沾枕就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浅眠了片刻,她开始觉得不太舒服。迷迷糊糊间,总能听到酒店的外走廊传来阵阵急促的跑动声,来来回回,仿佛有不止一个孩子在深夜嬉戏打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这酒店隔音怎么这么差……” 她嘟囔着抱怨了一句,睡意也被搅得七零八落。刚想翻个身继续,却发现身体纹丝不动。
无论她如何做出努力,四肢就像被钉在床上一般,眼皮也沉重得焊在一起。紧接着,房间内部开始出现吓人的声响。她听到自己的行李被拉开,又被缓缓拉上。拉链声一遍又一遍,不紧不慢,不断重复。这还没完,同样的,反复揉捏塑料袋的响声也近在咫尺,好似人就站在她的床头。
是梦魇,她确认被梦魇了。意识到这一点,林暄的心态反而平复下来。在幽冥办公后,她见过各类灵体吓人的方式。这种靠利用睡眠,趁人意识薄弱,制造声响、引发恐惧的伎俩,在她看来,着实有些上不了台面,甚至可谓老套。
她不再挣扎,挣扎只会加剧恐慌,而恐慌,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粮。
她任由噪音在耳边继续。心神逐渐沉淀下来,开始尝试运转魂力。意念微动,魂力从丹田处缓缓向着手脚扩散,如涓涓暖流,沿着经脉,抚慰着僵硬的四肢。与此同时,她在心底默念起尊者圣号,无声似有声的,每个音节都在意识里回荡、洗涤着外界的干扰。
很快,噪音便散去,身体被禁锢的重感消失,手指率先恢复了行动力。
能动了。林暄觉得差不多了,慢慢睁眼准备确认房间情况。她侧过头,习惯性地看向床边,突然!她的呼吸一紧!
床边,竟然躺着一个人,正背对着她!
那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棉质睡衣,连身形、发型都与她相差无异,就那样安静地侧卧着,仿佛另一个沉睡的林暄。
谁?!一股寒意窜上背脊,她没有尖叫害怕,冒充这种事情她在之前的历练也经历过。她只是有种被冒犯的警惕感,也心惊于阳间居然有灵体敢如此正大光明地显形?她一下伸出手,扣住那人肩膀,用力将她猛地掰了过来!
眼前画面变幻。身边人瞬间化作一个脸色惨白、黑发覆面的女人面对面贴来。她换上了刺目的红衣,冰凉的双手一下死死挽住林暄的胳膊,那透骨的阴寒与突来的纠缠,让她心脏一缩,睁开了眼!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林暄开了灯,暖黄光线驱散了黑暗。
床上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被褥好好地盖在身上,胳膊上也没有被挽住的感觉,只有一层薄薄的汗。
是梦,一场层层递进的噩梦。
林暄叹了口气,揉着眉心。即便经验丰富,但被毫无征兆的意象冲击,身体上的惊吓反应还是在所难免。她从枕边拿过手机,显示时间为19日凌晨三点五十四分。
屋内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她仔细感知了一下,没有发现有残留的阴气怨念。看来,真的仅仅是场噩梦。林暄轻轻靠在床头,当上引渡使后,要么魂入幽冥办公,要么一觉到天亮。况且有了界隙玦,连魂穿都不再发生,更别说做这种诡异的梦境,这次倒是稀奇。
她抿嘴一笑,或许是因为媚娘不在身边。这个平日里睡在自己脚边、暖呼呼的猫咪守护者,隔着千里之外,它驱邪避煞的功效看来也是大打折扣喽。自我调侃了一番,林暄没有关灯,就着这温暖的灯光,重新躺下拉了拉被子。房间终归宁静,这一次,她很快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第二日早上七点半,手机闹铃将林暄唤醒。陈昀发来了早安消息,两人相约在早餐厅碰面。陈昀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到林暄,微笑着对她招手。
“早上好。”他为她拉开对面的座椅,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关切问道:“昨晚睡得不好?看你脸色有些疲惫,是认床了吗?”林暄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脸,笑笑:“是有点没睡好,做了一场噩梦,后半段开着灯睡的。”
“噩梦?”陈昀眼里闪过探究,他端起咖啡杯,悄悄观察着林暄的表情。语气保持着温和,“哦?是什么样的梦,能吓到我们一向沉稳的林设计师?”
林暄摇摇头,拿起一片还热乎的切片吐司:“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怪吓人的,反正都过去了。”面对她心仪的人,林暄并不想多谈那些光怪陆离的细节,尤其是在这样美好的清晨。
陈昀也不再追问,转换了话题:“好,不说这个。晚上的餐厅我已经订好了,环境应该不错。不过今天我们各自的任务排的相对较满,后续时间不一定能时时一起,就手机保持联络吧。”
“好的,没问题。”林暄爽快地应下。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两人随即投入到繁忙的工作里。
林暄负责的设计部分,沟通进行得异常顺利,合作方对她提供的方案认可度颇高,几乎没有修改的地方。下午四点多,她就已经完成了当天所需完成的事项。给陈昀发去了消息告知自己这边已经结束,便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暗自打气鼓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集中精神应对,就是今晚的约会!
她打开行李箱,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连衣长裙,又精心挑选了合适的耳钉与一条细链。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细致地描摹眉眼。镜中映出的女子,神情专注,脸上洋溢着期待与甜蜜。项目进行顺利,晚上又能与陈昀共进晚餐,补上上次的缺席。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这趟出差,或许会有开启一段新的身份?
今晚,一定要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