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小筑浸润在幽谷的微光下，林暄刚结束了一趟冥市之旅。
重置鼎的任务完成后，她第一时间拐了趟锦裳阁，去取之前的两款新衣。店主霓裳将衣物拿出，还额外赠送了她一枚小巧的香囊，说是能防虫蛀。
“小妹妹，以后记得常来光顾啊。”霓裳笑眯眯地将香囊塞了过去，“也帮我多宣传宣传，咱锦裳阁的手艺，在这冥市可是独一份！下次来，给你打折！”
林暄点头应下，抱着两个大软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回了小筑。
直到将衣服放进屋内，她才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哎，这东西是越来越多了。要是以后再多点宝贝，总不能每趟出门都大包小包带着吧？”她伸手覆上腰间的镇渊，袖子里还有手机与玉板，“这几个东西其实挺沉的，况且在幽冥执行任务也不能背包，要是有个传说中的乾坤袋、储物囊就好了。”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珍惜地将衣服取出，仔细叠好并存放。望着箱里的衣物，林暄犹豫了一下，眼神落到另一套纱质大袖衫上。
女孩爱美的天性占了上风，“反正也没人看见。”林暄小声嘀咕道，她拿出幻衣牌，心念微动。
轻盈灵动的纱质袖衫替代了月白襦裙。广袖轻扬，金色细闪在微光下流转着低调华彩，浅银色的长裙平添几分娇媚。她对着屋里的铜镜照了照，忍不住抿嘴轻笑。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穿着漂亮衣服，在这方小天地里放松片刻，真是幸福。
林暄在屋外石台旁坐下，台上放着小陶炉，煨着一壶养魂茶。淡淡的药香伴着水汽袅袅升腾，她端起陶杯，小口饮着茶汤，感受温和的药力缓缓滋养魂体。弱水支流潺潺，微风吹扬起她缕缕发丝，静谧美好。
她目光出神地望向远方。昨天任务结束，她与白七回到循环司复命。谢砚舟在听完白七的汇报后，只是微微颔首，看了她与白七一眼，然后吐出两个字：“甲中。”便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当时她有悄悄拽着白七的袖子，低声询问：“甲中哎！有奖励吗？比如多发一点俸禄？”白七则习惯性地眯着眼，嘴角擎笑，小声回道：“除了司主大人特批的额外奖励，正常的功绩和俸禄都会自动累积，隔月五日统一发放到你账户里。你急什么？债主大人还能多了你那点利息？”
一想到白七那副嘴脸，林暄无奈地撇撇嘴，“哎，武器是挺好用的，不管防御还是攻击都没的说，就是这魂力消耗也太快了，要是能再持久一点就好了……”说罢，她抿了口茶。
“那是因你自身底子太弱。”
“噗！”茶水被呛得一口喷出，惹得她连连咳嗽！林暄回头，发现谢砚舟不知何时站在了石台旁，距离她不过三步之遥，正俯视着她狼狈模样。他的目光在轻纱长裙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回到她脸上。
“谢大人？！”林暄慌忙地擦嘴，心脏狂跳，“你怎么进来的？” 她没注意到空间有任何被打开的迹象。不过很快，她想起薛九幽在时，这位司主也是神出鬼没，来去自如。这幽谷的禁制对他而言恐怕形同虚设。
只是，上次他也是这样，突兀地吓她一跳，走路都没个声儿。还被抓到自己换了新衣服在摸鱼，着实有些尴尬。
谢砚舟没回答她愚蠢的问题，只是眼神淡淡扫过台上的茶烟，停留在她面前那只陶杯上。然后就这么空站着，也不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一般，让林暄如坐针毡。她瞥了一眼对方的千年冷漠脸，硬着头皮，走到旁边的木墩那里擦了擦，试探着问道：“司主大人，要不要一起坐下喝杯茶？这安神茶是今天新泡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这茶味道清苦，这位大佬能看得上?
出乎意料的是，谢砚舟没有拒绝，似乎就在等她这一句。他衣袍微动，竟真依言坐了下来，姿态也相对放松。
这反倒让林暄有些不适应，她赶紧拿起温着的陶壶，小心斟茶。淡金色的茶汤注入，散发出浓郁的草药清香。
谢砚舟没有立刻去碰，他手指随意地搭在膝上，抬眼看着这间被遗留的屋子，“此处，你随意使用。本君不会收回。”
这话让她心头一松。她刚才其实真有那么点担心，他是不是来收回这间意外所得的小筑。如此看来，他虽外表冷酷无情，倒也言而有信。她连忙感谢：“谢司主大人，这里很好，我会好好照看的。”
既然谢砚舟此次出现“无害”，林暄也放下了心。她端起茶转向谢砚舟，想缓和一下气氛，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他腰间。那里挂着他从不离身的、不起眼的青铜挂件。
此刻近距离细看，才发现它不是传统的青铜圆铃，更像是一枚小巧的青色水滴。
大概五厘米长，材质是深沉厚重的暗青铜。历经无数岁月，表面覆盖着一层斑驳铜锈，墨绿、深蓝与黑层层晕染。水滴的线条圆润流畅，面上雕刻着形状图腾。在水滴最下端，悬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舌铃。一根黑色丝绳，将它系在谢砚舟的腰带上，紧贴着衣袍。
这挂件低调到几乎朴素。林暄甚至觉得它与白七腰间那枚无舌的青铜铃铛有几分神似，但眼前的这枚水滴，显然更加古老、神秘又强大。
谢砚舟感知到林暄的观察，他也不恼，动作优雅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这个动作让她的视线，重新转移到他脸上。清苦的茶汤果然不合他的口味，引得那双好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或是说出嫌弃的话语，只是将杯子握在手中，任由微苦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林暄看着他的侧脸，又想到了那片粘在手机上的蛇鳞。昨天大殿上场合正式，也不好直接询问。而当下，只有她与他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林暄鼓起勇气，打破了宁静，轻声说道：“谢……大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谢砚舟嗯了一声，算是许了。林暄连忙追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没用敬语，也没用属下这个称谓。没有尊卑之别，像是站在对等关系上的私密交谈。
谢砚舟端茶的手微微一紧。转过脸看她，眼神更是锐利得能穿透人心。林暄被他看得紧张，正想解释自己就是随口一问，可以不用回答。
“给你任务，是因为契约。救你，是契约未尽。给你地方栖身，是物尽其用罢了。什么是好，又哪来的好？”他巧妙地避开了她问题的核心，将所做的一切都归结于契约与实用主义。
林暄看着眼前这位嘴硬的上司，一股冲动涌上心头，这次说的更为直接：“昨天在蛇窟，谢谢你的帮助。”她指的是关键时刻支撑起她的蛇鳞。
谢砚舟垂下眼眸，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回道：“任务完成便好。” 似乎对他来讲，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
林暄心里对这位上司的改观，又微妙地加深几分。他没有因为她不说敬语就大发雷霆，或许是因为下班了？又或是他本来也不在乎礼数这方面。虽然他还是那么冷冰冰、不说什么好话，但至少不是不近人情。况且，他还给了她小筑，给了她武器，不仅救她还暗中帮她。
想到这里，林暄心情又好了起来。刚想再给他添点茶，谢砚舟却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带着郑重，动作轻柔地解下那枚青铜挂件。暗青色的水滴躺在他掌心，“此物名为界隙玦。”他将手递向林暄，示意她接过。
“啊？给、给我？大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林暄彻底愣住，这是做什么，这可是他随身佩戴、从未离身的东西啊，他要给她？！
“拿着。”谢砚舟沉声道。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他将此举动当做命令，一双碧瞳更是将她锁定，“摇动它，可以牵动一缕空间本源之力，助你真身穿越阴阳。”
真身穿越？！林暄的呼吸瞬时一窒。这意味什么，意味着她以后再入幽冥，不再是灵魂入梦，而是整个身体直接穿越？！这……这简直是颠覆性的能力！她惊疑地看向他的双眼。
“它消耗的是……”谢砚舟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含糊带过，维持着他高冷的人设。“操控它的方法很简单。对你来说，只需集中意念锁定坐标，然后踏入空间裂缝即可。裂缝会自动校准瞬移地点。”
他没有点明这东西消耗的，其实是他自身生命中，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寿元。对于他这样活了数千年的存在，这点消耗犹如九牛一毛，他也不屑用此来换取些什么。
但这对于林暄来说，不仅是强大到逆天的法器，更代表着谢砚舟对她的认可，以及一种变相的保护。真身前往，意味着她的灵魂无需再承受离体的任何风险，可谓意义非凡。
而他自递出铃铛起，就一直紧盯着林暄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
林暄被这突来的惊喜弄得手足无措。她再三确认了谢砚舟异常坚定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枚青铜铃。
触手冰凉，承载着扭转空间的法则力量。就在她的指尖完全握住界隙玦的瞬间……
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像沉寂的火山，被一把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