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机震了熄灭,很快又重新响起来。
顾嗜这才反应过来接电话。
“喂。”
“哎呦,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哎,怎么聊一半人就不见了?”
顾嗜躺在床上,“睡着了。不好意思。”
“哈?睡着了?不是,大哥,这么严肃的事情你说睡着就睡着了?”
“?”顾嗜坐起来,“什么事?”
“我说你,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啊?安姝被抄了。”
顾嗜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你认真的吗?”
顾嗜沉默。
对方叹了口气:“维权啊大哥!我给你推的那本小说你到底看没看?”
“看了啊。”
“你就不觉得明月清前期的剧情非常熟悉吗?”
顾嗜皱了皱眉,起身下床,打开电脑。手滑动鼠标,点进小说页面。
他反应了一下,“是有点,但是想不起来了。”
“啧。”电话对面恨铁不成钢的来了一句,“这个明月清像君逢北啊!”
顾嗜手上的动作顿住,网页上的消息和电话里面的声音同时进入他的大脑。
【是我的错觉吗?《温师》里的明月清成长剧情怎么和《山河》里的君逢北一模一样?】
【我去!知音啊,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
【 1 1,温师开文那会我就发现了,无奈桂芽的腿毛太多了,我被冲了。】
【怎么这么巧啊~偏偏在我们家sls住院的这两个月里一口气开文到完结,什么心思好难猜啊。】
【路人吃瓜,礼貌一问sls是啥?】
【宋阑珊,《一纸山河意》的作者。】
【老李头肯定没有告诉她,她儿子多了个克隆体的事情。】
【我说某些人的腿毛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刷存在感?自己没家吗?】
【sls也是小牌大耍上了,你们腿毛也是,跑到这里来碰瓷。】
【真搞笑,我们家珊珊开第一本文的时候你们家gy还没有出生吧。】
【gy的迷妹能不能闭嘴?碰瓷她?有被笑到哈,写五本扑四本,唯一火起来的这个还是抄袭我们家《山河》的,叫什么叫啊。】
【望周知,克隆羊只活了六年。】
【sls是谁?不认识,只知道gy姐姐,别蹭。】
……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
“安姝不是动手术了吗?”
“大哥,你考试考傻了吧。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
顾嗜又问:“她准备什么时候打官司?”
“嗯……不知道,她说想先和对方聊一聊,给对方一个机会私了。话说,你看过《山河》没有?”
“没有。”
顾嗜手上操作,他看着页面上《一纸山河意》的简介,道:“安姝开这本的时候我应该在备考P大的研究生。”
他的目光落在主角的名字上。
“小枳。”
“咋?”
“所以明月清就是君逢北吗?”
对方笑了一声:“那不然呢?成长路线一模一样,纯纯克隆体一个。”
顾嗜后背一凉,想起明月清看他的那个眼神,心生不好的预感,“小枳……先挂了,我打个电话给安姝。”
“你要不要看看时间?零点了哥,人家都睡了。”
顾嗜沉默:“那先挂了,你早点睡吧。”
顾嗜挂了电话,靠在电脑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如果……明月清跑到了这个世界的话……
深夜一点过,顾嗜第三次点进那个帖子。
帖子标题用加粗的红字写着:“惊!爆款文《温和师兄狠狠爱》被指抄袭《一纸山河意》?调色盘已出,锤死了!”
楼盖了三千多层,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回复。
叶安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滑进靠垫缝隙里。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对面坐着的木子昆,正翘着腿在翻叶安姝新书的样稿。他眉毛挑了一下,把样稿合上搁在茶几上,叉了块蜜瓜放嘴里。
“就那个《温和师兄狠狠爱》?”
“你知道?”叶安姝转过头看他。
“知道啊,这个月上榜的文,数据很猛。”木子昆嚼着蜜瓜,含混不清地说,“我前阵子就扫到过,当时就觉得眼熟,但没往心里去。结果你给我发调色盘一看,抄得真够用心的。”
叶安姝往后一仰,后脑勺抵着沙发坐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我让阿天给她发了私信。”叶安姝说。
木子昆没接话,等她继续。
“我说得很客气,让她道歉并且下架,这事就算了。你猜她干嘛了。”
木子昆把叉子放下,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她骂你了?”
“……”
“她直接无视我。”
客厅安静两秒。
木子昆拿起叉子又戳了一块蜜瓜,举在半空中晃了晃:“她是在赌你懒得打官司。”
“你知道打官司要多久吗?调色盘要公证,证据链要做全,还要等排期。等赢了,这书钱都赚完了。到时候发个道歉声明,热度也蹭够了,换个马甲从头再来。”
叶安姝侧过头看他,问:“你说她图什么呢?”
木子昆笑道:“还能是什么,这样做无疑不过是钱和名气。”
叶安姝叹了口气:“她要是真的写得烂也就算了。可她又不是不会写。她之前的文我翻过一些,文笔是真的好,比我刚入行那会儿好太多了,非要拿别人的东西当拐杖。”
木子昆:“你这个人吧,哪个大作者遇到这种事不是直接挂人、发声明、律师函一条龙?你倒好,私信发了两次,还跟人说‘你文笔不差’,你在哄小孩吗?”
叶安姝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抄起旁边的靠垫就砸了过去。木子昆一偏头躲过,靠垫飞到地上,两个人同时沉默几秒,又同时笑了出来。
手机的电话铃声打断他们。
木子昆把沙发上的手机递给她:“小顾的。”
叶安姝接过手机。
“喂,这么晚了还不睡?”
顾嗜快速道:“你听我说,别感到惊讶。”
叶安姝开了免提,和木子昆听了顾嗜一顿莫名其妙的话后,陷入沉默。
叶安姝眨了眨眼睛,酝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小顾,你今天是不是睡太早做梦了?”
木子昆插了一句:“喝酒喝大了?”
顾嗜:“……”
无敌了这两个人。
————
林栀关了电脑,倒在床上,她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写的那章剧情。
她写得酣畅淋漓,甚至有点得意。
想着想着,她睡了过去。
四面八方的浓雾黏稠稠地裹着她,空气里有一股墨水混杂着纸张被火烧焦后残留的苦味。
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有人吗?”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浓雾中散开。
一个人从雾中走来。
白衣如雪,青丝如墨,眉目温润如玉,周身气息干净得像深山里的雪。浓雾在他脚边退散,露出一双光着的脚,脚背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他的脚背蔓延到衣袍底下看不见的地方,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根须深深地扎进他的身体里,汲取掉养分。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
“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什么?”
脚后跟碰到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屏幕,平面上正在滚动播放着文字。
她愣住。
面前的人开口,缓缓道出三个字:“君逢北。”
她闻言身体一颤。
“真有意思,偷了别人的骨头,别人的血,然后取了一个叫‘明月清’的名字,不觉得讽刺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是因为害怕吗?害怕自己在这方面一直一事无成。还是因为嫉妒?嫉妒那些一书成名的人,嫉妒那些一书破圈的人,嫉妒那些写得不如你却被捧上高塔的人。”
来人垂眸看着她,半响,淡淡开口道:“真可怜。”
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三点过。
林栀躺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坐起来,手机震了一下。
她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新的私信,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ID,消息只有一行字:“桂芽,我是宋阑珊的编辑。她让我转告你,她愿意给你一个私了的机会。周一下午三点前,你道歉并且下架作品,她可以不追究。”
她拿起手机,打字给出回复:
“我没抄,走法律程序。”
叶安姝看着编辑发过来的截图气笑了。
第二天早上,叶安姝发了一条微博。
一张照片,是她的编辑和林栀的私信对话截图,从第一条“希望私了”到最后一条“走法律程序”,一字不落。
配文:“已委托律师处理,法庭见。@桂芽芽芽芽”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转发破万。
半小时后,热搜第一。
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吵醒林栀,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微博通知999 ,微信消息99 ,连那个平时只有编辑发合同才响一下的QQ都炸了。
林栀猛地坐起来。
她点开微信,编辑的消息在最上面,连着发了十几条,从“你看到微博了吗”到“宋阑珊那边发了声明”再到“你到底有没有抄袭”,语气越来越重,最后一条停在凌晨四点:“你跟我说实话,我才能保你。”
林栀打开微博。
热搜榜#宋阑珊被抄袭#,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点进去,置顶的是宋阑珊发的一条wb。
往下翻,是宋阑珊发布的声明,措辞专业,列出了《温和师兄狠狠爱》与《一纸山河意》的雷同点,还附了调色盘。调色盘做得细致,左边是宋阑珊的原文,右边是林栀的原文,相似的段落用红色标出,密密麻麻的,像一页被血浸透的纸。
林栀盯着那个调色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宋阑珊那边大概花了很大的力气,逐字逐句地比对,一页一页地整理。
那些词她反复修改,那些话她从某本看过的书里化用来,情节做了些细微调整。
她记得所有的细节。
因为那些是她在别人的作品里看到,拆碎,重新拼装,换了人名和地名,换了招式名称和法宝外形。
她用得巧妙。
这不算抄袭,这是借鉴,叫致敬。
所有伟大的作品都有出处,所有成功的作者都受过前人的滋养,她只是比别人更懂得如何取长补短,更懂得如何将别人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
这不是她的错
林栀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可是想象中的骂声是模糊的,真实的骂声是具体的。现实中的那些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用一根根手指敲下的一个个字,最终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笑死,抄袭别人还让人走法律程序,这不是找死吗?】
【避雷避雷。】
【本来还觉得她写的不错,还给她投过月票,现在只觉得恶心。】
【你们去看她以前的微博,好多都是转发宋阑珊的,还是个老粉呢,就这?】
【我有一个问题,她是觉得自己能打赢官司还是怎么的?哪来的自信?】
【不是自信,是不要脸。】
【脸呢?】
【已截图举报。】
【我之前给你投了那么多票,你拿这些钱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我真的很难过,不是因为抄袭本身,是因为我那么喜欢过你的文字,以为你是一个认真写故事的人。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些让我心动的段落,那些让我拍案叫绝的设定,都不是你的。我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你……】
【我还买过《温师》的实体书,现在觉得好恶心。】
【给原创作者一条活路吧。】
【走法律程序?她哪来的脸说这种话?支持宋阑珊维权!抄袭狗滚出网文圈!】
林栀把手机摔在床上。
手机响了,编辑打来的电话。
“你跟我说实话,《温师》到底有没有抄?”
编辑在那头等着,林栀沉默的这几秒里她等到了答案。对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了,“出版方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在结果出来之前,所有合作暂停。”
林栀闭上眼睛。
三个月后,法院立案。
宋阑珊的代理律师是国内知识产权领域最顶尖的律所之一。
林栀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抽烟。
她请不起那样的律师。
开庭那天,她第一次见到宋阑珊,很漂亮。
叶安姝的律师出示了长达一百七十页的证据材料。
从核心设定的独创性论证,到人物关系的对应关系,再到具体情节的层层比对。调色盘做了不止一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精细、更严密、更无可辩驳。
林栀的答辩状在对比之下显得单薄得可笑。
法官问林栀:“被告,你是否承认《温和师兄狠狠爱》与原告作品《一纸山河意》构成实质性相似?”
叶安姝转过头来看她,那是她们在进入法院以来的第一次对视。
林栀忽然就红了眼眶。
“被告?”法官又催了一遍。
林栀垂下眼睛,声音很小:“不承认。”
叶安姝笑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法官。
判决下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法院认定《温和师兄狠狠爱》构成对《一纸山河意》著作权的侵犯,判令林栀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置顶公开道歉三十天,并赔偿叶安姝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
林栀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判决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上诉,她没有能力再折腾了。
她的银行卡余额加在一起不过才六位数。平台把《温师》的所有收入冻结,出版方解约,环大陆影视版权泡汤。
一百二十万,再加上违约金一系列的东西,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没有任何积蓄的年轻作者倾家荡产。
叶安姝的微博更新,配了一张判决书的照片。
“尊重法律判决。”
评论区一片叫好。
林栀那天晚上把微博卸载了。
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生活一如既往地向前,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是她的世界塌了。
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
叶安姝在国贸附近一家私房菜馆订了包间。
木质屏风隔开了玄关和主厅,桌上铺着桌布,中央摆了一小枝当季的花。
叶安姝到得早,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车流发呆。
叶淮枳推开包间的门,看见叶安姝一个人坐在那。
“来了多久了?”叶淮枳把包一放,大大咧咧地坐到叶安姝对面。
叶安姝回神:“没多久。”
叶淮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一拍桌子,把旁边进来上菜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结束了就开心点儿行不行?你这是什么表情?赢了官司还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赔了人家一百万。”
叶安姝被她逗笑:“好好好,我开心,我特别开心。”
“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件黑色的高领,外面套了件大衣。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进门先扫了一眼包间,嘴角上扬:“抱歉啊,来晚了。”
顾嗜把一个袋子放在叶淮枳面前,另一个给叶安姝:“赔礼了。”
叶安姝低头一看,是上次她在skp看中了没舍得买的那瓶香水:“破费了啊。”
顾嗜看着叶安姝道:“庆祝你的胜利。”
“哎呀,”旁边的叶淮枳笑了笑,“那我跟着沾光了啊。”
菜陆续上来,叶淮枳吃得风卷残云,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复盘这次官司的种种细节。
闹过之后,包间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叶淮枳去了一趟洗手间,房间里只剩下叶安姝和顾嗜两个人。
窗外的长安街彻底亮起来,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顾嗜问:“老李呢?”
叶安姝抬起头:“在搞他的那部剧。”
“还没有找到可以和眼的人?”
“他眼挑,我也挑。”叶安姝笑了一下,“我看人的眼光比他毒多了。”
顾嗜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前几天说的那些话……”
叶安姝愣了一下,莞尔道:“小顾,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应该为此高兴。他来到这里,亲眼看到了我的成功。你该高兴,他也该高兴。”
顾嗜还准备说什么,叶淮枳正好在这个时候推门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快快快,帮我看一下这个朋友圈怎么发,我想了个文案——‘今日普天同庆’,怎么样?”
叶安姝笑了:“谁跟你普天同庆了?”
说着伸手去抢她的手机,叶淮枳灵活地一躲,躲到顾嗜身后。
顾嗜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叶安姝伸过来抢手机的手,右边是叶淮枳举着手机得意的脸,面无表情地把两个人分开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有没有六岁?”
叶淮枳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坐回去,不死心地编辑着朋友圈。叶安姝拿她没办法,只好由她去了。
叶淮枳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九宫格,文案写的是:“恭喜安姝。”
叶安姝在下面评论了一个省略号,过了一会儿又悄悄点了个赞。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叶淮枳喝了点酒,被她爱人接走。
顾嗜开车送叶安姝回家,车子驶入夜色中。车窗外夜色绵延不绝,万家灯火。
车子拐进公寓门口的时候,叶安姝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顾嗜把车停在单元楼下,自己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门。
叶安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
“到了。”顾嗜低头看她,“老李在家吗?能不能自己上楼?”
叶安姝下车,闻言笑道:“我又没喝酒,当然能自己上楼。”
顾嗜站在车旁边,看着叶安姝回去,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安姝。”
她回过头。
路灯下,顾嗜的表情看不太清。
“今天,你应该很开心的。”
叶安姝站在台阶上,冲他笑了笑。
“我知道。”她说,“你也快回家吧。”
顾嗜点了点头,弯腰坐回了车里。
叶安姝刷了门禁,推门进楼道。
身后的车灯亮起来,缓缓调头,朝小区大门的方向驶去。
她站在楼道里,透过玻璃门看着那辆车尾灯渐渐远去。她转过身准备按电梯,就在她转过去的那个瞬间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侧过头去。
电梯间的灯光冷白,那片光里,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正在看着她。
叶安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今天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她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以为他会像所有幻觉一样消失。
他仍然站在那里看着她,对方莞尔一笑。
叶安姝愣了两秒,伸手朝他的方向轻轻摆动了两下。
那个身影抬脚走过来,他俯下身,脸轻轻的靠上叶安姝的手心。他开口,学着这里的人说的话,轻轻的叫她:
“妈妈。”
话音落下,他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楼道里恢复原样。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