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间的宗门还是这么不经逗。”
沐音在半空中歪着头看脚下的人族修士,掩嘴轻笑一声。
她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拨,一道魔气从她的指尖射出,直接贯穿三道防线。
阵纹上出现一道裂痕,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金光消散的瞬间,魔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嗯?”
沐音收了笑容。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那剑光亮得刺目,连魔气都被逼退几分。剑光中裹着一道身影,青衫猎猎,长发飞扬,手中一柄长剑通体莹白。
明月清没有多看沐音一眼,只是抬手一剑斩出。
剑光所过之处被撕开一道裂痕,裂痕两侧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张,层层叠叠地扭曲着。
沐音双手结印,身后那朵巨大的黑莲绽放,十二片花瓣齐齐展开,花瓣上魔纹闪烁间,一道屏障在她身前成形。
剑光撞在屏障上,屏障瞬间碎成漫天黑雾。
沐音后退三步。
“好剑。”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明月清,目光有些疑惑。这个人刚才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这么厉害!
沐音道:“我见过的人间剑修不知凡几,但能伤到我的你是第一个。”
“……”
明月清的剑举起来。
沐音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化作无数道黑色的丝线向四面扩散开去。
万化魔影,以魔气化形,身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丝线太多,多到无穷无尽。
沐音的身法不断变化,丝线时而聚拢,时而分散,时而化作漫天花雨,时而又凝成一条黑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明月清。
明月清斩剑出去,每一剑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灵力如山洪暴发,从明月清的剑尖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数百丈宽的剑幕,以碾压之势向前推进。所有挡在剑幕前方的魔气丝线都在瞬间被碾碎,连带着沐音那些尚未成型的魔影也一并被吞没。
沐音的真身被迫显现出来,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面前这个人和之前那个完完全全不是一个实力!!
她来不及多想,身后黑莲再次绽放,十二片花瓣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剑幕撞上黑莲,天地间短暂地失去声音,随后才是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黑莲碎了六片花瓣。
沐音从碎裂的花瓣中飞出,嘴角溢出血。
明月清提着剑,踏着虚空走来。
“这是……剑域?”沐音愣了一下,声音带上一丝恐惧,“你……怎么可能领悟剑域?”
明月清的剑刺了出去。
沐音被定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剑尖一点一点地靠近。剑尖刺入沐音的胸口,沐音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不……不可能……”沐音挣扎着,眼中满是不甘,“我好不容易才出来,我还没……”
明月清开口:“沐莺莺把身体让给你就是让你这样糟践的?”
沐音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愣住。
她看着明月清,眼底带着错愕:“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回答我!”
明月清抬手不留情面的将沐音打回东海的裂缝中。
裂缝震动。
明月清收剑而立,剑身上那层光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与明月清这边的激烈交锋不同,幽寂从一开始就没有主动出手。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半空中,双手拢在袖中,直到沐音被明月清打回裂缝,他才缓缓抬起头。
“叮——”
一道剑鸣。
下一秒,那道剑鸣变成龙吟虎啸,震得大地颤抖。
幽寂看过去,对方一身白衣胜雪。
明月黎一柄剑握在他手中,他抬剑,剑尖指向幽寂,那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将漫天的魔气撕得粉碎。
魔气翻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骨爪,五根骨指如同五座山峰,抓向明月黎。骨爪所过之处,虚空碎裂,大地龟裂,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明月黎迎头而上,剑横斩而出。
这一剑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剑光过处,骨爪从中断裂,五根骨指齐齐断开,断口光滑如镜。
幽寂发出一声惨叫。
明月黎已至幽寂身前,剑直刺而出,幽寂拼尽全力闪避,同时催动周身魔气疯狂反击。
两人在天空中交手了不知多少个回合。百招之后,幽寂浑身是伤。明月黎剑势一转,剑上亮起刺眼的光芒。
幽寂瞪大眼睛。
“不!!!”
幽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拼尽全力催动魔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又一道防御。
防御层层破碎,剑光势如破竹地贯穿幽寂的胸膛。
“啊——!”
幽寂惨叫,他的身体崩溃,魔气四散。他的身影变得虚幻,被剑光裹挟着一点一点地往东海那道裂缝中退去。
“封印!快!”
明月清大喝一声。
三道灵光从三个方向激射而出,在幽寂被完全推入裂缝的瞬间结成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死死地将裂缝封住。
无妄长老、紫微真人、天机长老,端坐在半空中,双手结印。
光芒散去,天地间恢复清明,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众人松了口气。
————
暴走的瞬间,君逢北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血红。
剑光映亮他的脸,脸上此刻布满戾气。
书常青和常梓的衣袍上多了数道焦黑的裂口,常玄身上的血染红半截袖子。
“君逢北!”书常青沉声喝道,“你清醒一点!”
君逢北抬起眼,那双眼睛泛出浑浊的红,他嘴角勾起笑容,那笑说不出的诡异阴冷,配上他脸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简直像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书常青三人被迫联手结阵,三道灵光交织成网,试图将他压制住。
常梓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常玄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书常青咬紧牙关硬生生撑着不退半步。
“师弟,你再这样下去,经脉会断的!”书常青急声喊道。
君逢北恍若未闻,黑雾愈发浓重。
三人节节败退,眼看着对抗无尽空间的灵光网就要彻底碎裂,一只手从君逢北身后伸了过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它穿过层层翻涌的黑雾,那些能侵蚀灵力的黑雾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如同遇到天敌自动向两侧退开。
君逢北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黑雾溃散。
君逢北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那股要将他吞噬的暴虐情绪在这一掌之下出现裂痕。
他僵硬地保持着偏头的姿势,眼底翻涌的红潮一点一点退去。
“师尊!”
书常青三人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来人正是明月清。
君逢北低着头,脸上那五个指印清晰可见,鲜红地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君逢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眸。
明月清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又抬起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再打一巴掌,书常青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替小师弟求情。
可明月清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君逢北脸上那些正在消退的黑色纹路。
那动作太过温柔和刚才那一巴掌形成强烈的反差,让君逢北猛地抬起头来。
明月清收回手,语气冷淡道:“把人带回宗门,关起来。”
三位师兄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是。”
书常青上前一步要去搀君逢北,被君逢北一把甩开了手。
君逢北看着明月清离开的背影,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站了片刻,一言不发地自己朝皓冥宗的方向去。
皓冥宗的禁室建在悬崖之上,禁室内空空荡荡,四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禁制符文。
君逢北被带进来,书常青沉默着没说话。
书常青给他解了缚灵索,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看君逢北,说了一句:“师弟也别生气了,师尊他也是为你好。”
门被从外面锁上,禁制启动。
君逢北站在禁室中央,环顾四周。
那些符文在墙壁上流转,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道禁制立刻被弹了回来,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笑了一下。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
禁室内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个小小的方孔,透进来一线光亮。君逢北就坐在那一线光亮里,低着头,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雕塑。
禁室外,一只鸟在悬崖边的枯枝上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禁室的门在三日后被人从外面打开,来人动作极轻,侧身挤进门缝后又飞快地将门合上,生怕外面的禁制波动引来值守弟子的注意。
四壁的符文在那人身上映出一层诡谲的光,照出一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
顾嗜。
君逢北确实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这算是他在这个皓冥宗里唯一的朋友了。
顾嗜小心翼翼的问:“你还好吧?”
君逢北靠在墙上,三天没打理的头发散落在肩侧,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他抬起眼皮看了顾嗜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石床。
顾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过去,环顾四周,啧了一声:“三重禁制啊,至于么?你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
“……”
君逢北开口:“在东海的时候你是瞎了吗?我差点杀了他们。”
顾嗜噎了一下,干笑道:“那不是……没杀成么。”
君逢北没有再说话。
顾嗜张了张嘴,终究没忍住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掉进海里了吗?怎么又……大变活人?”
君逢北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顾嗜原本不想来的,但是有些事情发展不太对。
他绝对没有进《温师》里,也没有进他们的同人文!
现在的剧情发展非常之诡异。诡异到东海剑指对象变成君逢北,不是明月黎,诡异到是君逢北入魔,而不是明月清。
“顾嗜。”君逢北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少有的郑重。
顾嗜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背:“你说。”
君逢北偏过头,目光落在禁室那扇紧闭的石门上。
“他手上有一件神器。”君逢北说。
他?
顾嗜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哦,明月清。
“你去帮我查查,”君逢北的声音很轻很平,“他要用那件神器做什么。”
“神器?”顾嗜皱起眉,“什么神器?我从来没听说他手里有……”
顾嗜的话戛然而止。
神器?
往生归墟镜?
这个东西好像就是一件神器。
“你不知道很正常。”君逢北从袖中摸出一小块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顾嗜低头一看,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毫不起眼,像是路边随便捡的。
“这是什么?”
“师尊手上的神器散发出的气息,我把它封在了这块石头里。”君逢北说,“你带着它,靠近神器的时候它会发烫,越近越烫。”
在东海的时候这块石头在他怀里烫得惊人,他也因此确定观未陌刹镜被他的两位师兄从魔界带出来了。既然观未陌刹镜被带出,那么绝对会到明月清手上。
无妄,紫微真人,天机长老,他们三个人明明在东海里就已经被沐音和幽寂杀害,后面竟然还活着。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观未陌刹镜应该早就到了明月清手上。
君逢北的目光暗沉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他手上应该已经集齐了三生镜。
他之前还想着直接从禁室强闯出去,只是没想到明月清在扇他那一巴掌的同时在他身上也下了禁制,看来只有靠这个顾嗜了。
顾嗜握着那块石头,手心竟然真的开始发热。他将石头小心地收进内袋,贴着心口放好。
“呃……”
君逢北看他:“有话?”
顾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虽然我偷偷的和你说这个事情不太好,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要告诉你。就是,咳,宗主,就你师尊他昏过去了。”
君逢北身体僵住,他猛地抓住顾嗜的手臂,嘴角抽了一下:“什么叫昏过去了?”
“嗯?”
顾嗜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修补封印是有反噬的吗?”
君逢北一愣。
顾嗜继续道:“宗主不想让无妄长老,紫微真人,天机长老他们分心就没有说。他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所有反噬,虽然是有个替身替他承受,但是他的灵台还是被毁去了一大半。再加上他后面打这么猛,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又费力给你下禁制什么的,早就垮了。你前脚刚被带走,他后脚就晕过去了。”
君逢北僵在原地。
顾嗜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君逢北一眼。
君逢北还维持着那个傻不拉叽的姿势,半张脸隐没在禁室昏暗的光线里,另半张脸被符文的幽光照得惨白。
“我走了,有消息再回来看你。”
君逢北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嗜拉开门缝,侧身挤出去。
禁制的嗡鸣声重新笼罩禁室,那扇石门沉重地合上。
黑暗中君逢北缓缓抬起手,捂上自己的脸。
石门又传来声音。
君逢北抬头。
顾嗜挤进来。
君逢北:“……”
顾嗜尴尬地咳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没说。”
君逢北:“什么?”
“有个人要见你。”
君逢北:“谁?”
顾嗜往旁边让开。
一只小火红色的狐狸从外面挤进来,竖着耳朵看君逢北。
君逢北猛地站起身。
那只狐狸化人形,他朝着君逢北笑了一下:“小道长,有没有想我啊?”
“景阳?”君逢北皱眉,“你为什么?”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当初你的剑突然从青丘消失了,我怕你出什么事情就借着天池给你开了个传送阵。结果!我传送阵有个地方画错了!你人气息就没了,你知不知道当时吓死我了!”
景阳走过来,抬手用力晃着君逢北的肩膀:“我焦虑了三百多年,每天都睡不着觉。你知不知道,我特别怕因为我的失误让好好的你出事。前不久我察觉到你的气息就马不停蹄地从青丘赶过来了!幸好你没有事!!你要是出事了,我不仅大道有损,小菩萨肯定也要把我抽筋剥皮的!!”
君逢北看了顾嗜一眼:“你们认识?”
“哦哦。”景阳抬手打了个响指,“我给他搞了点幻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找人带路。”
君逢北:“……”
景阳问:“带你出去?”
君逢北看向顾嗜:“明月清,在哪?”
“苍兰殿,”顾嗜说实话,毕竟没什么好瞒的。
……废话,不在那里在哪里?
君逢北道:“我想去见他。”
“哈?”
景阳上下打量他,这孩子傻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