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湘忧被卫洛带回了她的别墅,晏一也紧随其后,躲在了二楼的阳台。
外面下了暴雨,卫洛揽着女人的肩,盛湘忧举着伞,两个人勉勉强强挤在一把伞下进了别墅。
盛湘忧的脚步有些凌乱,脚步声与雨夜中的滴答声融为一体,雨声逐渐消失,从别墅内看只有凌乱的雨滴落在玻璃上,因为盛湘忧不喜欢刺眼的光,别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式台灯,灯光昏暗柔和,布局很简单,西式风,只有黑篮两种颜色,墙上裱了一幅画,是盛湘忧画的“安东尼斯闪蝶”,送给卫洛的离别礼物。
卫洛见女人看的出了神,开口打趣道:“怎么?想把送给我的礼物要回去?”
盛湘忧回过神,“没有,只是没有想到,这么久了你还留着。”
女人没有回答,从抽屉里翻出医药箱,递给她:“烫伤好好处理,小心留疤。”又给她拿了一个小镜子,方便让她自己上药。
“盛湘忧,”卫洛指尖敲击着茶几,“你来濠州做什么?”
盛湘忧上药的手顿了顿:“我两个舅舅都失踪了。”
卫洛:“家里出事了?”
盛湘忧:“……嗯。”
卫洛 :“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盛湘忧:“我想去凌霄台。”
凌霄台——湘江的天堂,□□的极乐世界。
在这里,筹码就是制度。
划去筹码,只剩地狱。
“想好以什么身份进去了吗?”卫洛一如既往的嘴毒:“服务员?”
“荷官。”盛湘忧把药箱收好,推给卫洛,身形一倒靠在沙发上,女人顺手把药箱丢进抽屉。
她也没把女人的嘴毒当回事,跟着她打趣:“服务员可‘勾搭’不上什么大人物。”
“虽然说荷官这个身份有些敏感,但是作为调查真相的身份再合适不过,能够接触到商界更高等级的富商,更为便利。”
语气变得认真:“我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卫洛。”
她能感受到盛湘忧与以往的不同,卫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离开黑水都五年,盛家都发生了什么?”
“隔墙有耳。”
“我懂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调查我小舅舅,你帮我调查我舅,这段时间我们线上联系。”盛湘忧平静的说着接下来的对策:“之后的事情我还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之后我们就不用联系了。”她不想牵连卫洛。
她不清楚盛长宇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她不清楚除了盛长宇还有没有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人笑了笑,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好。”
晏一在阳台听了个七七八八。
阳台的身影消失,雨渐渐的停了,天空也浅了下来,天边泛起橘黄。
一早,卫洛将女人带到玺醉天城的负一层。
这里训练的都是玺醉天城的金牌荷官,个个都在赌桌上游刃有余。
仿佛她们就是赌桌上的绝对领袖。
盛湘忧初上赌桌,接过培训师手中刚拆封的扑克牌,培训师也拿出一副牌开始教她。
骨节分明的手指先是随意的抽出一部分牌,交叠,□□,重复了几次之后将牌整理好。接着她将牌平均分成两份,端面对齐,食指抵住上侧牌边。
盛湘忧也照着学。
接着右手拇指抵在长边下侧,小拇指微微抵住一叠牌的短边……之后牌在盛湘忧手中交叠成M型,右手食指一松,扑克牌倾泻而下,整齐的落在女孩手中。
接下来,盛湘忧蒙住双眼,日复一日的练习。
扑克牌在手中跃然翻转,仅仅半年时间,女孩也如同那些荷官一样游刃有余。
她摘下蒙了半年的眼罩。
白皙的手指抵住牌面,手腕轻轻用力,52张扑克牌,每张牌的牌面都均匀的展现在赌桌上,毫无细差。
这一桌算上荷官一共有四个人,盛湘忧身着红裙礼服,桌顶的水晶吊顶不照别处,只照着她一人,女孩在灯光下如同盛情燃烧的火焰,长发随意挽成凌乱的低丸子头,手臂撑着桌面微微附身,抬手示意玩家,声音清晰明亮:“Place your bets, please.”
女孩目光掠过桌面,不经意间抬眸与对面的男人对视一眼,立马收回目光。
盛湘忧仅是看了一眼,那男人身着简单,一身黑色休闲装和纸醉金迷的赌场格格不入,虽然说穿衣风格低调,但从神情上来看,却透露着几分放荡不羁,和生人勿近,五官也是独一挂的精致。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盯着她的,礼貌性的弯了一下唇角: “All in.”声音好似寂静幽林中的鹿鸣,极具穿透力。
接着是一号玩家和三号玩家接连下注:
“100万美元。”
“200万美元。”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将巨额赌注推向赌注池。
等玩家各自下完柱之后,盛湘忧手掌向外一挥:“Bets are closed.”
赌局,开始。
盛湘忧的手指拂过牌背,动作好似呼吸般流畅。
第一、二张牌——黑桃King、梅花4滑向一号玩家段勤。
第三、四张牌——梅花9、红心2滑向二号玩家欧阳骋越。
第五、六张牌——红心10、方块7滑向三号玩家时顺。
牌桌上只有盛湘忧抽牌的声音,全场寂静一片,陷入紧张的气氛。
最后盛湘忧为自己发牌。一张暗牌,和一张明牌“红桃A”,桌上另外三人也虎视眈眈的盯着女孩手中的牌。
“庄家的牌是一张红桃ace。”
“Hit.”最先开口的是时顺,他可不想200万美金白白打水漂。
盛湘忧指尖轻巧的捻起一张牌,推到男人面前——方块七。
十七点,时顺犹豫了,他不确定要不要牌,但是他现在需要一张点四。
“Hit.”时顺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黑桃5。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猛然靠向椅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Bust.”二十二点,爆牌。盛湘忧脸上带着那得体的微笑,面上毫无波澜。
“Fuck!”他一拳砸在赌桌边缘,昂贵的木料发出沉闷的响声,筹码堆积成的山轻微晃动。
而女人与其相比,就显得格外平静,把目光转向一号玩家:“阿Sir?”
段勤看了看盛湘忧的红心A和神秘的暗牌,还有自己手中的十四点,额头渗出细汗,咬牙道:“Hit.”
梅花3,17点。
段勤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侥幸。
“Stand.”17点够了,在庄家曝出暗牌之前,足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欧阳骋越身上,包括段勤和时顺。
这时盛湘忧正好抬眸,就看见拄着脸,笑的谄媚的看着自己,见人也看过来,男人依旧笑着,对她挑了挑眉:“Hit.”
语气轻松,姿态懒散,仿佛一千万美金的筹码只是玩具。
女人盯着欧阳骋越歪了歪头,11点,要牌是常规操作,但是……这人未免也太过笃定……笃定的有些古怪。
盛湘忧面上不动声色,指尖精准地捻起一张牌,掀开一角,只是瞟了一眼,女人就看的很清楚,是一张黑桃10。她收敛神色,用指甲盖在牌的正面掐出印记,将牌推给男人。
就在那张黑桃10被男人拿起的瞬间,盛湘忧的目光博捉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动。欧阳骋越撑着下巴的左手小拇指“不经意”的在衬衫袖口拂过。动作之快,如同闪电,细微到在坐除她以外无一人察觉。
男人的动作在她眼中仿佛放满了几百倍。
盛湘忧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欧阳骋越右手手腕处那微不可查的、几乎完美的复位动作,一个极其高明的换牌手势!他袖口内衬闪过的一丝与赌场专用牌相比过于崭新的纸牌边缘光泽,在盛湘忧超乎常人的动态视力和记忆力里,被无限放大,清晰无比。
他换了牌。
他本来可以拥有21点,却故意换牌?换牌为输不为赢?太疯狂了……简直就是疯子。
“这位阿sir,请问……方不方便展示一下您右手袖口内侧的黑桃10呢?”
空气瞬间凝固。
段勤和时顺惊愕的看了看盛湘忧,又看向男人。其他赌桌的玩家和荷官也止住了声。荷官在赌桌上指控欧阳骋越这样身价的人出老千,无异于是平地炸雷。
新来的这位盛荷官是疯了吧?
欧阳骋越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那笑容更甚了。
不愧是晏哥喜欢的女人,真他妈有范儿。
也是够牛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出老千。
欧阳骋越在心底小小的心虚了一下,但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破的慌乱,反而坦然地抬起了右手,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将袖口拉了拉。
灯光下。
一张正面带有指甲印的黑桃10被男人从袖口的夹层中取出来:“盛荷官,好眼力。”
“这张牌上的指甲印是我在给你发牌的时候留下的,”盛湘忧附身:“这位阿sir要怎么解释?”语气漫不经心。
男人玩味的摊了摊手:“正如盛荷官所见。”
盛湘忧也有几分捉摸不透眼前的人,而另外两名玩家已经傻眼了。
都是疯子吧?
他们理解不了,这位湘江最大的纨绔,宁愿自毁名声,也要故意输掉一千万美金?这已经不是纨绔了,是疯子!濠州最疯的疯子!
欧阳骋越看着这群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在心底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无所谓啊,反正这一千万美金又不是他出的。
盛湘忧心中同样疑惑,这半年里,她见过无数赌徒,贪婪、恐惧、疯狂,甚至在这四方天地中都见识到了人性的扭曲,却从未见过欧阳骋越这样的。他的人品在以一种极端扭曲却又不失风度的方式体现出来。认错,坦然接受后果,没有丝毫抵赖的想法和恼羞成怒。她压下心中所感,维持着荷官的绝对冷静:“欧阳先生出千,本局作废,筹码退还。”
“不必了,盛荷官。”欧阳骋越笑着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输了就是输了,这一千万美金,输给您,我欧阳心甘情愿。”
欧阳骋越OS:姑奶奶,这些钱不送到你手里我怎么交差啊!
男人摊手指向那堆筹码:“它们,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
盛湘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赌场的规则。
毕竟赌桌上,荷官说了算。有的时候懂得变通也是好事,毕竟他送的钱最终都会收到赌场的口袋里,她一个工作人员,也不能碍着老板发财不是。
她微微颔首,仿佛是整个赌场的赢家:“欧阳先生,如你所愿。”
她收回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黑桃10”。
现在牌桌上只剩下段勤的17点,和庄家的红心十,和一张暗牌。
段勤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目睹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自爆”,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欧阳骋越以一种荒诞的方式退场,还白送了庄家一千万。压力瞬间全部落回了他身上。他看着盛湘忧面前那张刺眼的红心A,手心全是汗。17点,在庄家亮出A的情况下,太脆弱了。
盛湘忧没有给段勤太多思考的时间。她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开了自己的那张暗牌。
黑桃10!
她赢了。
“Black Jack.”盛湘忧平静的声音响起,即使是面对1500万美金的天价巨款,也是如此波澜不惊。
1500万美金,直入濠州政府和玺醉天城的口袋里,到荷官手里的分成,无非就是百分之几十,和濠州政府比起来,不过也就是冰山一角。
这些赌徒太过于神话□□,以为自己运气好一点就能一夜暴富,但不知道的是,荷官想让你赢,赌场也不会让你赢。
利益的趋势使这些人们越陷越深,直到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