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沈知微都在强烈的期盼中度过。每日的邸报尤其看得仔细,不想错过任何一点关于北疆的消息。
每隔两日又遣门房小厮去打听有没有沈家案件重审的消息。一时之间不便于再次向裴砚和李茂打听,怕显得自己过于心急。
日常生活中,她照常和白芷一起在书房行值,并不想张扬自家即将平反的事宜,一切以低调行事为宜。
裴砚自然也感受到她的小心谨慎。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如此行事自然更为稳妥。
只不过,二人的主仆关系渐渐变淡,逐渐真正地熟悉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沈知微都在强烈的期盼中度过。每日的邸报尤其看得仔细,不想错过任何一点关于北疆的消息。
每隔两日又遣门房小厮去打听有没有沈家案件重审的消息。一时之间不便于再次向裴砚和李茂打听,怕显得自己过于心急。
日常生活中,她照常和白芷一起在书房行值,并不想张扬自家即将平反的事宜,一切以低调行事为宜。
裴砚自然也感受到她的小心谨慎。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如此行事自然更为稳妥。
只不过,二人的主仆关系渐渐变淡,逐渐真正地熟悉起来。
裴砚在书房读书、批文的时候,沈知微便常常在侧桌上练字。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字还不够好看,仍需进一步精进。
家里的父亲、哥哥都写得一手好字,裴砚的字也自有一种雄浑泽厚之美。这些日子见到他的字体,便自己也生出了重新练字之心。
每日晚间,伺候裴砚用完茶、研好墨后,她便也净手焚香,就着同一盏明亮的灯火,在侧桌铺开宣纸,一笔一划,恭谨地抄写《心经》。
墨香与檀香细细交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相和,填满了书房广大的寂静。
裴砚偶尔从繁冗的政务中抬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向那抹侧影。
灯火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温润的光晕,她微微垂首,颈项弯出优美专注的弧度,几缕碎发柔柔地贴在颊边。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笔锋的移动轻轻颤动。
她整个人沉浸在光影与墨香里,沉静安然,像一幅天然便该陈设在此处的古画,莫名地,便能将他心头那些纷杂的思虑悄然抚平。
似是感知到他的注视,沈知微笔锋一顿,抬起头来。灯火落进她眼里,漾开清亮的光。
她并未闪躲,反而将面前的宣纸稍稍移转,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求教般的赧然,轻声问:“王爷您看……我这字,可有一二分进益?”
裴砚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扬。他搁下手中的笔,起身缓步走到侧桌前,俯身细看。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冽的、独属于他的气息顿时笼罩下来,沈知微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拂过,泛起一丝隐秘的悸动。
她能清晰看到他玄色衣袖上精致的暗纹,以及那只搁在桌沿、骨节分明的手。
“笔画较月前确实沉稳了不少,”裴砚的目光扫过纸面,嗓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可见是用心了。”
他伸手指点其中几个字,“只是这‘锋’字,右半部分的撇捺,走势可再开张些,不必过于拘谨。还有‘思’字,‘心’底一点,下笔略重了,显得气韵稍滞。”
他的指尖虚悬在字迹上方,并未触碰纸张,却仿佛带着温度。
沈知微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细细品味,顿觉豁然开朗。
“王爷指点的是。”她抬眼望他,眼中是真心实意的钦佩与恍然,“我总怕写得散了,反倒束手束脚。”
“书法之道,在心不在形。你心中有牵挂,笔下便难免迟疑。” 裴砚直起身,目光与她微微一触,旋即移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继续练吧。不急在一时。”
沈知微点了点头,重新提笔蘸墨。经他一点拨,她尝试将笔锋放开,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
愉悦的情意在胸中翻涌,不知不觉烧得她面颊绯红。
正欲抬头再次道谢,却听得门外骚动,呆立间,有几道黑影在窗外闪过,转瞬间踹开书房大门,五六个蒙面大汉突然持剑闯过来!
她正欲再次抬头道谢,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只听门外廊下传来短促的闷哼与重物倒地之声,随即是兵刃出鞘的刺耳锐响。
她尚在呆愣间,几道迅捷如鬼魅的黑影已自窗外掠过,下一秒,书房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便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
五六个身着黑衣、黑巾蒙面的彪形大汉手持利剑,如狼似虎般涌入,剑锋直指书案后的裴砚。
电光石火之间,裴砚神色骤冷,眼中并无半分惊惶。
他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门破的同时,左手已拂开案上公文,右手在桌侧一探一抽,一柄装饰古朴的长剑已然出鞘,清亮的龙吟之声乍起,迎上了最先扑至眼前的剑光!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裴砚身姿如松,手腕翻转间已格开第一击,旋即剑势如虹,反守为攻,与几名刺客缠斗在一处。
他的剑法毫无花哨,尽是战场上淬炼出的简洁杀招,狠、准、稳,每一次挥斩都带着迫人的劲风。
沈知微何曾见过这等真刀真枪、瞬息夺命的阵仗,骇得心脏几乎停跳,一声惊叫脱口而出。
这声音在激烈的打斗中显得格外清晰,顿时引得不远处一名刺客侧目。那刺客见裴砚勇悍难当,目光一闪,竟虚晃一招,骤然调转剑尖,挟着一股腥风,朝着僵立在侧桌旁、全然忘了躲避的沈知微当胸刺来!
沈知微瞳孔骤缩,冰冷的死亡气息扼住了她的呼吸。
“小心!”
一声低喝炸响耳边。只见正与其他刺客周旋的裴砚,竟不顾自身空门大露,猛地旋身,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她飞扑而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地将她护在怀中!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沈知微被他紧紧箍在胸前,脸埋在他衣襟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躯猛然一震,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头顶传来。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然而,裴砚甚至连踉跄都未曾有。他背后插着那柄刺客的剑,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左手依旧牢牢护着沈知微,右手长剑借旋身之势反手向后狠戾一划,那名偷袭得手的刺客脖颈处顿时血光迸现,不敢置信地捂着喉咙栽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书房外脚步声与呼喝声如潮水般涌至。
“有刺客!保护王爷!”
李茂的怒吼率先传来。只见他如一头暴怒的雄狮,手持双刀,率先杀入,刀光过处,一名刺客的手臂应声而飞。
紧随其后的王府护卫训练有素,瞬间结成阵势,将剩余几名刺客分割包围。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了李茂等人的加入,压力骤减。
裴砚这才松开沈知微,脸色因失血而微微发白,额角沁出冷汗,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反手握住还插在背上的剑柄,眉头都未皱一下,猛地将长剑拔出,带出一蓬血花,随手掷在地上,发出“铛啷”一声脆响。那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迅速染红了他大半边后背的衣裳。
他不再参与混战,只以剑拄地,将沈知微挡在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战局。
李茂勇不可当,王府护卫亦是个中好手,不多时,剩余几名刺客或被当场格杀,或被重伤制伏。
顷刻之间,闯入书房的六名刺客,已尽数伏诛。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打翻的墨汁、檀香的气息,在书房内弥漫开来,令人作呕。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鲜血蜿蜒流淌,浸湿了名贵的地毯。
李茂气息微喘,快步走到裴砚面前,单膝跪下:“属下来迟,王爷伤势如何?”他目光扫过裴砚背后那狰狞的伤口,脸色极为难看。
裴砚摆摆手,示意无妨,声音因失血和方才的激斗而略显沙哑:“查看这些人。”
“是!”
李茂起身,与几名护卫迅速开始搜查刺客尸体。
他们扯下刺客的蒙面黑巾,仔细检查其衣着、兵刃、随身物品。
片刻后,李茂拿着一柄造型奇特、带有弯弧的短刃和几枚刻有陌生纹样的铜钱回到裴砚面前,面色凝重。
“王爷,”李茂沉声禀报,“这些人所使兵刃并非中土常见样式,带有西疆游牧部族的锻造特征。这几枚铜钱,纹样诡谲,经初步辨认,极似西疆边境西罗国巫师祭祀所用之物。加之他们行动狠辣,配合默契,不似寻常江湖匪类,倒像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军中死士或他国豢养的精锐。”
西罗国?沈知微惊魂未定地靠在墙边,闻言心中又是一紧。她虽久居深闺,却也知西罗乃是天盛朝在西疆的劲敌,两国边境摩擦不断。
裴砚听完,眼中寒芒更盛,他看了一眼地上尸首,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西罗……手伸得够长。清理干净,加强府内戒备。今夜之事,严密封锁消息。”
“遵命!”李茂领命,立即指挥护卫处理现场。
裴砚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犹自颤抖的沈知微。
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将月白色的中衣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吓着了?”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苍白却依然挺直的面容,又看向他背后那为自己挡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所有情绪混杂着巨大的后怕、揪心的疼痛与汹涌的感激,猛地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张了张嘴,想说“多谢王爷舍命相救”,想说“您的伤……”,可话未出口,眼泪已先一步夺眶而出,顺着冰凉的脸颊滚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