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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京城世清街,钱府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而赵家的院落在鸿宝街,两者之间隔了五条街,当钱多蛊骑上高头大马去往赵家时,宋安仁已经带着人到了赵家。

萧令推开门外仆从,宋安仁从他身后出现,里面布置的赵家儿女已经被穿着铠甲的禁军吓退,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宋安仁扫视一眼并未看见赵织,一屁股坐到主位上闭目养神,赵家长子赵元见他如此嚣张立刻气的跳脚,冲到他面前怒吼“你是什么人!快从我父亲的位置上下来!”

宋安仁并未理睬他,只是将归寓抵在他额间,冰冷剑尖只要再近一寸就会令他脑袋开花。归寓对宋安仁的行为很是配合,他其实很不喜欢兔妖,长得人畜无害但是性格暴躁易怒,还喜欢动手动脚,没理由的发疯。

“喂,要不要我杀了他们?”归寓的喜恶很分明,就像孩子一样,喜欢的特别喜欢,讨厌的特别讨厌。

“不用,吓一下就行。”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了,赵元则是直接被吓尿了,归寓嫌弃的飞回宋安仁身边待命“难闻死了,最讨厌这些兔妖了。”

“哦?为什么讨厌他们?”宋安仁反正也等的无聊了,干脆和归寓聊聊。

归寓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不知道多少年前吧,泊寓给我养过一只兔子,但是它对我又踹又咬的,后来颛旭带我的时候把我弄丢了,我迷路了就只能化成实体找路,结果掉进了兔妖陷阱里,他们把我绑回去当食物,后来发现我是铁做的咬不动,就每天对我拳打脚踢,怎么说呢,挺疼的,那时候我没有足够灵力回到剑里,只能被他们打。

再后来,颛旭发现我丢了来找我了,我虽然没受伤但是我挺疼的,就吃了些灵石回剑里了,后来就很少出来了。我心里很气啊,自打泊寓死后我就是把普通灵剑了,连那些低等小妖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所以,我特别特别讨厌兔妖!他们是第一个打我的!当然没有说其他妖和人好的意思。”

宋安仁看着他,他第一次说起泊寓死后他的生活,以前总是喜欢讲泊寓在的时候是如何带他英勇杀敌的事迹,原来神器也会有落魄的时候。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用你们可怜,即使没了泊寓,我依旧强大!”归寓气鼓鼓的旋转剑身。

丫鬟簇拥着一个火急火燎的长胡子大叔出来了,他一见到宋安仁坐在他的位置上就开始跳脚“无知小儿!怎敢强闯赵府!小心我上奏要你狗命!”

萧令和宋安仁齐齐翻了个白眼,宋安仁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命令禁军将赵家封锁。

宋安仁一步步靠近“我真是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活这么久的,要脑子没脑子,要眼力没眼力,唯一一个有用的女儿还被关起来了。”他将人踹翻在地“看好了,记住我这张脸,我是太子——宋安仁,到时候你去上奏,看看砍的是谁的头?”

赵图年纪大了,被这么一吓就尿了,宋安仁看了一眼捂着鼻子离远了些,然后走向其他小辈,一个个看过去“你们一家子兔妖,既然来了终渊就乖乖的,赵挺愿意给你们主脉位置已经是你们高攀,还妄图上位成‘赵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后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强迫女儿出嫁我就把你们送到班恒,给白虎族当点心。知道了吗!”

面前的人都吓得连连点头,有年纪小的甚至露出了兔耳,宋安仁一挥手帮他稳住了人形,随手抓了个孩子带路,朝后面赵织安顿的地方走去。

宋安仁在门口轻敲“赵姐姐,我是安仁。我方便进去吗?”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令带路的那个孩子十分惊讶,想着怕不是遇见疯子了。

“请进。”赵织的声音传来,略微有些哽咽。

宋安仁推开门进去,他就远远的站在门边,从储物袋里开始掏东西“赵姐姐,这些都是我们几个人的心意,他们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自过来送,我就代表他们过来了。如果以后你后悔了就用传音符找我,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带你离开的。”

“多谢安仁,我会的。吉时要到了,你想去我的婚宴看看吗?”赵织顶着盖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清归“还有一事,清归可否帮我归还师尊,我...让她们失望了。”

宋安仁没接,只是伸出手搀扶赵织,怕她盖头盖着行动不便“这种事情当然得你自己去说,我和孟掌门不相熟,她们肯定希望你能亲自去。”

“好。”赵织将手搭在宋安仁手臂上,跟着他慢慢走向前厅。赵家儿女已经散了,赵图换了身衣服又重新出现了,此刻的他谄媚了不少“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宋安仁不理会他,只是叫来萧令“后面敞开的屋子里是我给赵姐姐的陪嫁,你找人一起带着,我们等迎亲队伍来了之后去钱小公子那吃席。”

“遵命。”萧令当即将看门的士兵调到后面,宋安仁的陪嫁足足有十箱,每箱都很沉重,得亏禁军都是训练有素之人,不然可能都抬不动。他们浩浩荡荡地到院中等候,外面的吹锣打鼓的声音渐渐靠近,直到马蹄声停在紧闭的门外,一个气息虚浮的声音传来“亲家,快开门,我来接娘子了!”

赵图现在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没宋安仁的指示他哪里还敢出声。

宋安仁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拉开大门,门外的钱多蛊看见宋安仁这么个大男人一愣,随后颇为生气道“你是何人!今日是我娶妻之日,你为何在赵府!”

萧令带着人抬着陪嫁向外,自觉的融入接亲队伍之中,外面围观的百姓看着赵府出来的五十个身着铠甲的人都自觉的闭嘴了,街道之上只剩下喜班敲锣打鼓的声音,钱多蛊的马匹也被惊扰开始乱动,他从铠甲制式上已经认出了他们——是皇城的禁军。但为什么禁军突然出了皇城这就令人难以捉摸,还有里面那男子又是何人。

宋安仁向旁边移动一步,将赵织露了出来,他温声道“赵姐姐,走吧。”

“软奴,你这是何意!成亲的日子却叫这外男来闹事?!”钱多蛊直接将矛头对准赵织,他说不了男人,总能说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吧。

赵织手指用力抓着宋安仁的袖子,她的及笄礼是在仙门里办的,孟当季还为她想过一个好听的字叫‘燕清’,那是师尊翻了好久书籍才想到的字,她本想将这个字告诉爹娘,只要他们认可了,她以后就叫赵燕清了。

但事与愿违,钱多蛊盯上了她,他到京城下聘时为她取了一个难听的字“软奴”,而爹娘居然接受了,她还未将‘燕清’告诉朋友们,却被‘软奴’困住了。

“我不叫‘软奴’我叫‘燕清’,赵燕清!”赵织的声音透过盖头喊出,她已经委屈了自己嫁给钱多蛊,凭什么再委屈自己叫那样难听的名字。钱多蛊眉毛一塌,语气尖酸刻薄“你就是当奴的命,我开心了你就是‘软奴’,我不开心了,你就什么也不是!”

宋安仁听见这话恨不得直接搅乱这场婚事,但赵家和钱家的联姻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婚事了,是两家合作的信号,他刚做出一点成绩,如果被赵钱两家同时针对可能会处处碰壁,对接下来的计划过于不利。

他咬紧牙关,归寓伺机而动,赵织却先一步出手,一颗丹药快准狠地飞进了钱多蛊嘴里“我虽然同意了婚事,但不代表你可以欺辱我。”钱多蛊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生气的拍打马背,宋安仁扶着赵织上花轿,随后翻身上马。

“起轿!”喜班卖力地敲锣打鼓地往钱府走去。

钱府之中,钱家家主钱入岩和二儿子钱曲阜正在迎接宾客。

“啊,柳大人来了,有失远迎啊!”钱入岩居然看见了柳闻到来,他和柳闻共事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出现在普通宴会上,平时也就宫宴能见着他人。

“许久未见了,钱大人。”柳闻客气的寒暄道,顺便将随礼奉上。此次他也是听见探子来报说宋安仁大闹赵家,随后跟着钱家迎亲的队伍走了才想来看看的。之前他到中书省任职一时间没有和宋安仁互通消息,谁曾想他敢拿剑逼着尚书批阅文书,如今这钱赵两家联姻可不能让他再闹了。

钱府这次来了不少德高望重的官员,他们都对柳闻的到来感到诧异,彼此之间开始窃窃私语,柳闻被钱曲阜带到离主位最近的一处,他自然坐下,钱家不愧是有名的富商,虽然当官的人少但影响力还是毫不逊色的,在座的宾客都是熟面孔,再看宴席的饭菜更是快赶上宫宴了。

“柳大人想不到你也来了。”一个长者山羊胡的中年人到他面前敬酒,来人是赵家现在的家主赵培,是赵挺的胞弟,他顺利的继承了他哥的职位,到了门下省当侍中,柳闻自然会给他面子,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回敬一杯,笑着说道“这大喜事,我也来沾沾光不是吗?我听说这新娘是您的养弟的孩子”

“哈哈哈,正是,当年我父亲看养弟可怜便收入门下教养,如今钱大人的小公子看上了养弟的孩子,也是他高攀了呢。”赵培一口饮下杯中精酿,喝的急了有些洒在了他的胡子上,随着笑声一颤一颤地下落,柳闻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新郎官回来了!”不知是谁高声呼唤了一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却见新郎官钱多蛊呜呜哇哇、毫无风度的跑了进来,钱入岩立刻挡住他,转身对宾客道“各位先吃着喝着,我儿太过紧张让大家见笑了。”

钱入岩拉着他低声问道“怎么了?你不是去接亲了吗?怎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钱多蛊依旧呜呜哇哇的讲不出来,只能用手指了指门外并使劲拉着钱入岩往外。

钱入岩满脸凝重地跟着他过去,还没走几步就见禁军抬着大大小小十个木箱进来了,他们这些当官的最怕的无非那几样——宋询、御史台和禁军。这喜宴上突然看见禁军属实吓了众人一跳,不少人站了起来,有人小声问道“钱大人,这是?”

萧令进来扫视一圈带着人将陪嫁放到角落堆好,宋安仁人未到声先到“钱大人,我也想来沾沾喜气,如何?”

当宋安仁的身影出现在宴会时众人的沉默了,直到柳闻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其他人才如梦初醒般下跪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宋安仁主动扶起钱入岩“钱大人,正巧出嫁的是我朋友,今日我带了些陪嫁给她,顺路为这些兄弟讨杯酒喝可好?”

“太子殿下哪里的话,请上座,下官这就安排好,绝对不会亏待这些弟兄的。”宋安仁拍了拍钱入岩的手背,笑着离开了,顺便还狠狠踩了一脚跪着的钱多蛊。

钱多蛊刚起身想伸手指宋安仁就被钱入岩呵斥“闭嘴,好好办你的婚事!”

婚事照常进行,钱多蛊再气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扫他爹的兴致,只能不情不愿地去牵赵织走流程,他原先的确对赵织一见钟倩,而且对方的仙术定能令他在赌场常胜不败,恰巧又门当户对才下聘的。

结果今天冒出一个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给他难堪,赵织居然也反驳他这个夫婿,真是丢面,他对赵织的好感一瞬间就消失了,而且看赵织甩他药丸的态度,她完全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他以为这种世家女子都是温文尔雅,一切都以丈夫为中心的人才信心满满地求娶赵织,结果却娶了个烈妇!

对于在赵家成长的赵织来说的确是一切都要以丈夫为纲领,但对仙门成长的赵燕清来说不是如此,人可以为自己而活,也可以为他人而活,这取决于自己的选择,而不来自世俗礼教的规训。赵燕清可以为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嫁给钱多蛊,但不能因为钱多蛊放弃赵燕清的骨气。钱多蛊自以为是的想象断送了赵燕清的自由,也断送了自己的清闲。

一道道程序过后,礼成,新娘被送入洞房,而新郎在外招待宾客。宋安仁撕下了身上的传音符,对对面的人道“结束了。”

“嗯。”宋祁凤跪在赵盼儿门外,靠着传音符听完了婚事的全程,心中无悲无喜,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宋祁峰在此时过来送饭,他蹲在宋祁凤面前将食盒打开,劝道“别犟了,吃点吧。”他将米粥递到她嘴边,但对方嘴巴依旧紧闭,他只能将吃的放回去,然后也跪在她旁边“哥陪你,兄妹同心,其利断金。”

宋安仁掐断传音之后便起身离开宴席,但留下了萧令等人,自己独自去往将军府。

枭泽铭已经等候多时,此次他控制着枭顺雪的傀儡接待宋安仁,宋安仁自然也看出来了这是个傀儡,但他并没有戳破。

“多有打扰,枭将军。”宋安仁虽然知道枭顺雪的真实身份,但还是如此称呼他。

“无妨。坐。我看到了你写的信,你的要求不难,军营中的确有人可以教导公主,但你要知道,参军是一件苦差事,而且可能会随时丢了性命。她真的想清楚了吗?”

“将军不妨听听她本人的想法。”宋安仁再次运用传音符,对面很快接通,是宋祁峰的声音“怎么了哥?”

“小凤呢?”宋祁峰看了眼虚弱的宋祁凤道“在我旁边呢。”

宋安仁将传音符递给傀儡,宋祁峰将传音符举到宋祁凤面前“公主殿下,我已经听太子殿下说了,你想参军是吗?”

“是。”宋祁凤的眼睛已经有些乏了,在挣扎着闭上。

“那我直言了,参军可能会死,当你成为累赘时军队会立刻抛下你,你如果受伤很有可能感染身亡,这些...你能接受吗?”宋祁凤的耳朵已经产生了嗡鸣,但仍旧撑着意识回答“我能。”傀儡不再询问将传音符递回给宋安仁并说道“拿到文书之后,我会让人带公主去往军营,剩下的就看公主自己了。”

“好,父皇已经允许了,文书很快就能给您了。”宋安仁掐断传音,傀儡送他离开。

宋祁凤在传音挂断时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宋祁峰大惊,立刻从地上站起,但因为跪的时间太久自己的腿也发麻了,只能大声呼喊“来人!快来人!传太医!”丫鬟手忙脚乱地将宋祁凤抬进了屋内,赵盼儿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兵荒马乱,内心毫无波澜。

夜晚,洞房之中,赵织已经躺在床上安然入睡,外面守着萧令等人,钱多蛊没有去自讨没趣,睡去了小妾房中。宋安仁重新回到宴席时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去找钱入岩说了几句“钱大人,我朋友脾气太软,容易受欺负,放心,我是一个讲理的人,希望贵府能一直有理,告辞了。”说完便带着萧令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钱曲阜看着他的背影道“爹爹,这太子未免太仗势欺人了。”

“他也就靠着陛下的势力在狐假虎威罢了,离了那批禁军谁还把他当块料,如此疯疯癫癫、意气用事的作为也就陛下还保着他。”钱入岩甩袖离开。

之后的日子赵织一直没见到钱多蛊,只有在回门那天匆匆几面,后来听下人的话才知道钱入岩之前给他谋的官职突然工作量大增,在压力下他不得不奔走各地,估计难回京城了;在之后是三公主参军之事,陛下突然将三公主派往军营历练,第一次听说公主参军的民间都传的沸沸扬扬。

赵织抚摸着一个荷包,心里希望宋祁凤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