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凌仪景断联期间,容秋桐打过两次电话,让过去明华大学看她,常夏暄借口期末来临,要准备考试,就不过去了。
为了摆脱被坏情绪控制,她化伤痛为学习动力,不是埋头课业,就是动手作画,尽量让脑子没有空闲时间多想。
凌仪景也曾来学校找过她几次,只是他的人太张扬,所以从来没办法大张旗鼓的出现在她身边,她在他欲图走来时,转身跑掉了。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
在双休日来临之际,常夏暄回家了一趟,打算与妈妈好好待两天,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以便接下来的两周全情投入复习与考试。
公交车到站之后,她提着物品袋从车上下来,独自沿着街道缓慢前行。
当她走进小区外面的那条巷子时,后颈传来若有似无的注视与尾随感,她心下骤然一凛,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然而,才刚迈开腿跑了没几步,一股巨力将她拉进了拐角,手里提着的物品袋也落到了地上。
她惊慌不安,奋力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钳制着她胳膊的手臂。
正要开口呼救,她闻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气味,猛地抬头向上看,发现桎梏住她的人正是凌仪景。
于是,她停止了挣扎,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失率的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
凌仪景比上回在校外路口上瞥见时消瘦了许多,他皮肤苍白,面上挂着明显的疲惫,头发也有些凌乱,尽管一副颓靡的模样,却依旧难掩帅气。
此时,他薄唇紧抿,双眸紧紧盯着她,眼白里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这种阴郁的目光让她刚刚落回到胸腔里的心脏又悬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迟疑片刻,她张口问道。
凌仪景漆黑的眼瞳依旧静静凝视着她,半晌,他冷凝的面容突然垮塌,流露出脆弱的表情,不答反问:“你这是要和我分手?”
闻言,常夏暄的嘴唇嗫嚅了两下,终究没有说话。
不过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她受不了自己的男朋友在和她恋爱期间,还要接受父母的安排去接触别的女孩子。
“我不许!”似乎是明白了她沉默的意味,凌仪景出声命令道。
常夏暄抬眸注视着面前的人,见他眼尾泛红,黑眸里蓄着晶莹的水色,眼底乌青一片,那副受伤、委屈又可怜的模样顿时让她说不出重话,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我只要你。”他脆弱地哀求道,“求你别离开我。”
凌仪景将她困在冷硬的墙壁与高大的身躯之间,双手用力拽她的胳膊,神情强硬执拗,仿佛她不答应就不放开她。
那一刻,常夏暄甚至觉得自己在苛责他了。
常夏暄想哭,心脏被各种情绪撕扯着,几乎碎裂成块。
她从没觉得世界上有一件事可以这么难以抉择,她喜欢凌仪景,想要和他在一起,但是和他在一起意味着他们的感情不能见光,极大可能没有未来……
可是这似乎又不是他的错,她该怎么做?
长久的静默对峙后,她哽咽着答应了。
作为一个还不满二十岁初尝爱情的女孩,她根本拒绝不了一个像凌仪景这样长相俊逸、能力出众,又将她放在心上的人。
尽管当初答应和他恋爱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他们没有结果,但是除了只能趁周末时背地里约会,平时遇见需要装不熟,无法光明正大地告知众人关系会给她心酸的感觉,大多数情况下,她在这份地下恋里过得甜蜜又满足。
可是这一次,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谈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
因此,如同给自己设置了一道防线,她让自己始终铭记这一点,以便在之后抽身离开时不会痛到死去活来,心如刀绞。
这场历经半月之久的争吵就这么结束了,他们重新和好了,然而那个矛盾就如同磕碰过的瓷瓶上的裂纹,即便黏合了也始终存在,无法复原。
重归于好的初期,两人之间的相处透着小心和试探,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又经过一个假期修补,他们的关系才慢慢恢复,如果不触及未来那个敏感话题,他们依旧很快乐甜蜜。
回想起旧事,常夏暄不禁眼热鼻酸,痛楚如潮水在心里翻腾蔓延。
半晌,她凝固于虚空的视线终于挪动,眨了眨眼睛,抬手抹掉沾在睫毛上的水意,吐出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既然都重新来过了,她不该再为过去伤怀,该往前看,去修正曾经的遗憾,改变未来的轨迹。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她需要找点不耗费心神的事情来打发时间,心里到底憋着一股子气,需要发泄出来。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弋间,她注意到了墙壁上挂着的简约黑白灰训练靶。
凌仪景喜欢通过射击和射箭来舒缓情绪,然而这两项运动不便在家里展开,因此他便在公寓里弄了这样的小装置,可以在疏解压力的时候玩。
这时,她又在桌角看到了搁着的纸笔,那是她为了方便记录灵感和构思草图所放置的。
她弯腰扒拉过纸笔,蹲下身来,拔出笔帽,笔端在纸上快速勾勒,画了一个满幅的卡通头像。
画完之后,她起身走到墙边,将纸张钉在训练靶上,然后从柜子里取出训练用的黑色□□。
后退至合适位置,她调整站姿,挺直腰背,让双脚与肩同宽,旋即双手抬起握住枪身,目光瞄准靶心,扣动扳机完成射击。
上辈子,她偶尔会陪凌仪景去射箭馆与射击馆,便跟着学了点皮毛。
只是她的射击姿势不够标准,瞄准时常偏移靶心,如今又久不练习,结果自然很差,没几发能命中有效区域,塑料□□弹大多落在纸张边缘。
晚上七点,凌顶酒店。
因为已经经历过一回,所以当凌仪景走进包间看见除父母以外的一家三口之时,内心十分平和。
在父亲笑着为他引介时,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向端坐在对侧的S国房地产商楚冠雄及其妻子秦蕴躬身问好,而后对他们旁边的年轻女孩楚昕淡淡点头致意。
寒暄结束,他拉开椅子坐下。
人已经到齐,凌立衡用目光示意靠墙而站的酒店经理,经理立刻会意,赶紧唤侍者前来上菜。
不多会,三个身穿制服的服务员手脚麻利地端着餐盘前来布菜,圆桌上顷刻间便摆满了佳肴,中间是汤品,外圈环绕着炒菜与冷盘,每一份食物都色泽鲜亮,香气四溢。
酒水斟满杯盏,宴席正式开始,两家的长辈随即热聊起来,他们一半说生意场上的事,另一半聊教育孩子的烦恼,气氛格外融洽。
楚冠雄对自己的女儿称赞与数落参半,最后将着眼点放在感情问题上:“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我现在就指望着她能有一个可靠的对象,先把婚事定下来,等相处个几年便完婚,好收敛点孩子心性,变得成熟些。”
这边的两位忙点头附和,尚悦榕的目光从丈夫身上滑落到儿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我们家小景则是性子太稳重,正需要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陪在身边,好中和他身上的闷气。”
他们仿佛成了话事人,反观两个当事人,他们神色疏离,态度冷淡,全程无交流,只在对方父母询问时张口说两句话,对这场关乎自己的讨论毫无参与感。
宴会结束后,长辈们刻意走在前面,留机会给落在后面的凌仪景和楚昕说话,然而两人皆是无言,没有搭理对方的**。
乘电梯下楼,出了酒店大堂,凌仪景陪父母站在门口,目送楚家一家三口上车,待车子行出一段距离,他悠悠收回目光。
此时,家中的司机也早已拉开车门,笔挺地站在车边等待,凌仪景侧头看向身旁的二人,口吻平淡地说:“父亲,母亲,我明早还有课,就不陪你们一起回凌宅了。”
“嗯。”凌立衡应声。
尚悦榕叮嘱了一句:“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凌仪景站在路边,看着二老上车,替他们关上车门,目送车子离开后,他迈步走向自己的车。
前世,在进入包间看到陌生的一家三口那一刻,他瞬间便读懂了父母的意思,一向隐忍的他也没能克制住不满与愤怒,席上几乎不说话。
将客人送上车后,他的父亲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指责他缺乏待客之道。
他闻言冷笑,反问他们在生日当天安排这场饭局是何意,是想二十出头就逼他联姻,他们争执不断,最后不欢而散。
他的抗争没有带来任何结果,他们仍旧不顾他的意愿,父亲严厉斥问是不是要违抗他的命令,母亲好言相劝,说去接触接触,只是多认识一个人罢了。
这次,他放弃了顶撞,目前的他事业才刚刚起步,时机不合适,还缺乏正面对抗的资本。
而且,他们现在对常夏暄的存在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若他此时强硬拒绝,可能致使矛盾提前爆发,他选择先使用怀柔政策。
毕竟他占着先机,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可以很好地应对。
收拢发散的思绪,凌仪景想起了常夏暄,遂拨了一通电话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
是还在生气,该不会今晚也不等他了吧……想到这里,他加快车速往公寓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