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夏暄清楚那位女孩不喜欢凌仪景,甚至凌仪景事前不知道包间里会有其他人,在知道后表现得很抗拒这次的聚餐,他和那位女孩之间不曾有过什么。
可是,她所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一次,毕竟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她所在乎的是之后雷同的三番四次。
“嗯,相信我。”凌仪景郑重作出保证。
“好,我相信你。”良久,常夏暄轻声应道。
不能公之于众,难以修成正果,每隔一年半载需要担心他的父母为他物色对象……他们的感情像是得了一种不致死,但永远无法治愈的病症,阵痛时痛苦不已。
常夏暄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她之所以选择相信,不是基于凌仪景是非自愿参与这类宴会的,而是因为这辈子他为自己付出了许多。
并且他也是重生的,正在竭尽全力地做出改变,她觉得该给他一次机会。
听见她的话,凌仪景紧绷的面色有所松懈,嘴角勾起一起浅淡的笑意,静了片刻,他目含期待,轻声祈求道:“那今年的生日礼物我还可以得到生肖玩偶吗?”
“好。”常夏暄沉默半晌,到底点了一下头。
生肖玩偶是她前世送给凌仪景的生日礼物,一个以龙为灵感的人形玩偶,从选料到缝制由她一手包揽。
当初,她在宿舍里跟着教程DIY的时候,舍友们曾好奇询问过,她借口说是送给一位好友的生日礼物,大家都以为是送容秋桐的。
尽管两人达成了共识,但是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到底与之前不同,没了惬意随性,添了沉闷低迷,生日当天更是笼罩着一股压抑的紧绷感。
这一天,常夏暄下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第三四节课的动画建模课结束,和舍友们从B教前门出来时,她一眼就看见在门外等待的凌仪景,今日的这个时间段他是无课的。
两人视线对上后,凌仪景即刻迈步朝她走来,舍友们见状对她暧昧地笑笑,然后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准备吃饭了吗,我陪你?”走到她跟前后,凌仪景开口问道。
她抬眼看他,“你赶得及?”
“迟到一会也没关系。”
“不用了,我自己吃就行。”
“那我陪你去打饭。”
常夏暄没有再推拒,于是两人便往一食堂方向走去,路上基本无话。
到了食堂,凌仪景陪着她打饭打菜,又主动帮她寻找空位置。
两人在餐桌旁边站定后,凌仪景静默了两秒,轻声告别道:“那我先走了,在公寓等我,我会早些回来。”
常夏暄轻“嗯”一声,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动筷吃饭。
凌仪景又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挪步转身离开。
感受到身边的人走了,常夏暄抬眸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才缓缓回转视线。
她望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和酸辣土豆丝,半点食欲也无,勉强吃了几口,便抬着餐盘起身,送至收餐盘处。
从食堂出来后,她先回了宿舍一趟,将生肖玩偶装进礼盒内,然后在舍友们的调侃声中离开了宿舍。
因为心里有事,她想要吹吹风,所以就没有乘公交或是打车,而是选择步行。
十二月的街头,寒风呼啸着掠过,路边的树木叶子早已尽落,干枯的枝干直指灰蒙蒙的天空,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连街边的店铺都透着几分冷清。
花了将近三十分钟,常夏暄来到公寓大楼,刷卡乘电梯上楼,认证解锁入屋后,她合上大门,脱力般瘫倒在沙发上。
屋子空旷冷清,空气里带着凉意,犹记得去年她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做蛋糕、煎牛排、煮长寿面……
今年却是没有那个兴致,她也害怕自己做错了选择,又一次重蹈覆辙,陷入过去的困境。
常夏暄当下的心情使得她没办法静下心来画画、看小说、看剧……然而,在凌仪景回来之前,她至少还有三四个小时需要消磨。
她耷拉着肩膀,蔫蔫地蜷在沙发里,思绪不自觉飘远,前世这一日的情景在脑海里回放。
前世,午间休息时她收到凌仪景的消息,被告知他的父母晚上在酒店安排了包间,要与他一起吃顿饭。
常夏暄虽然失落于生日计划被打乱,但是更多的是为他开心,这种一家人一起吃顿饭要比盛大的生日宴更加温馨。
她感觉得出来他是高兴的,是以便让他尽管去,不用在意她。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她带上礼物离开学校,打车来到公寓,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剧一边等待,等着等着最后直接躺下睡着了。
或许是心里惦记着给凌仪景庆生,她睡得并不太深,一听见关门声就给惊醒了,睡眼朦胧地张开眼睛,看见从玄关走进来的凌仪景。
只见他面色灰败,目光黯淡,浑身笼罩着一股阴郁之气,这让常夏暄瞬间明白过来,这顿饭他吃得并不愉快。
尽管好奇,尽管担忧,但考虑到他的心情,她就没有多问。
希望他能从失落的情绪里走出来,常夏暄急忙将自己的手作玩偶从礼盒里拿出来,操纵着毛绒玩偶,模仿着卡通人物的语调脆生生说道:“寿星大人别难过了,生日快乐呀!让我们把过去的不开心通通翻篇,愿往后所有的好运都围着你转,烦恼跑光光。”
凌仪景在逗乐下移眸凝望着她,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下一刻,他伸手抱住了她,头靠在她肩头上,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侧,低声乞求道:“别走。”
她明早还有早课,原想回去的,最后到底心软,还是留了下来。
次日,她在闹钟的催促声中苏醒,起床快速洗漱完,便打车赶回学校去上课。
由于凌仪景这个生日过得不快乐,以至于她那几天一直耿耿于怀,知道他心情不好,她每日都发消息,尽力去感染他。
一个星期后,她去明华大学找容秋桐,在吃饭闲聊途中,容秋桐说到容柳两家人希望她和柳知许订婚,常夏暄惊讶至极,感叹太早了。
容秋桐也觉得早,旋即又说这在圈子里很普遍,进而提到了凌仪景:“你大概不知道,凌仪景的父母已经开始为他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了。”
那一刻,常夏暄的心弦猛地一颤,失神般怔愣在那里。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她尽力控制住表情,平缓呼吸后,佯装听八卦一样问道:“真的,具体是怎么样的?”
容秋桐解释:“就他二十岁生日那天,他父母邀请了S国一房地产侨商的一家三口吃饭。”
仿佛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开,常夏暄的耳朵嗡鸣不止,震惊过先是遏制不住的愤怒,然后是无边的酸楚,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最后她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回归最初的平静,如同普通路人一般评判道:“他父母也太**了。”
这顿饭吃到后期,常夏暄味同嚼蜡,她强撑着用完饭,与容秋桐告别后,便靠在无人的角落哭了,哭过以后,她直接去了凌仪景的公寓。
凌仪景回家以后有些奇怪,问为何不等他一起,她并未回答,而是走上前去与他面对面,直截了当地问:“你生日那天是不是去相亲了?”
话音刚落,常夏暄看见凌仪景的表情猛地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慌忙解释说:“我事先不知道。”
她无动于衷,甩开扶上她肩膀的手,声嘶力竭地指出道:“可是你回来之后并没有说!”
“是我的错!”凌仪景认错,顿了顿又说,“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在大人们自以为是的意愿下被操控的玩偶,我不想让你难过,所以想着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可那样就能当不存在吗?常夏暄扪心自问。
在一起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凌仪景对她格外好,陪伴鼓励她,关心纵容她,尽管两人的关系未曾公开,但是他始终与异性保持距离,这让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可是这一次的生日让常夏暄意识到,凌仪景的父母是这段感情里不可逾越的阻碍,因为他们,她不能见光,他未来还很有可能跟别人在一起。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摆在沙发上的生肖玩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她在家里等着为他庆生的时候,他正在和别的女孩享受晚宴。
强烈的痛苦和愤恨涌上心头,常夏暄三两步走上前去,拿起玩偶使劲全力将它扯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仪景追出来跟在身后,她置若罔闻,跑到公交车站,随便登上一辆公交车,任它载着她去往不知道的地方。
车上乘客注意到泪流满面的她,有人侧目而视,有人出声询问。
常夏暄不想成为被打量的焦点,只能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无声啜泣着,等心情稍微平复了,终于抬起头关心当下的处境。
夜幕已经悄然落下,外面被无边黑暗所笼罩,灯火反射在玻璃窗上光怪陆离,照出了她哭泣后红肿的眼睛。
在公交车停车靠站后,常夏暄从后门下车,然后踏上站台,确认具体位置。
她所在的地方已经离万象光庭、明华大学和昭文大学很远了,是一个她没怎么去过的地方。
她在站台冰凉的长凳上落座,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便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车子一辆一辆从眼前飞速驶过,常夏暄感觉自己被世界给抛弃了。
候了十分钟左右,她打的车到了,她起身开门上车,可能她的样子太糟糕了,司机阿姨看出来了,行驶途中温柔地开导安慰她。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昭文大学校门口停下,常夏暄向阿姨道了声谢,然后开门下车。
回到宿舍后,她快速洗漱完,接着直接躺到床上了,睡前将凌仪景的手机号码和微信号都拉黑。
不公开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凌仪景没办法透过她的好友、同学来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