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月考过后,夏天似乎更热了,而谢尧州却彻底安静了下来。
总爱和前后桌搭话、做手势、偷偷在桌肚里吃零食的少年,连续几节课安安静静地坐着,除了握笔拿书本外不做多余的小动作。
知道池灏是班里的高冷的学霸,谢尧州竟主动问起题目。
这让班里的同学很是意外。
“你要真想搞学习,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周杳撂下话,“我可以教你。”
迟疑片刻。
略过低头解题的男生,他长腿一跨,利落坐在她前桌,旋即转过身,脊背微抵着桌沿。
两人面对面坐着,洛锦年看着他那全是叉叉的试卷,正在发愁从哪一步下手时,池灏朝谢尧州睨了一眼,放下眼前的难题,开了口:“谢尧州,我教你。”
“兄弟,你在玩我。”
“早不说晚不说偏要等我在这你才开口。”
见谢尧州语气带怒,周杳难得对他说好话,“谢尧州,只要你这节下课学得好,我可以继续教你一个星期,怎么样?”
“真的?”
“我骗你没好处。”
“虽然我这次考试分比他低一点,但教你还是可以的。”
说完,又转头看向将笔尖握得紧紧的男生。
“池灏,你专心做题,谢尧州我来教。”
看着洛锦年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他,偶尔打闹,池灏的脸色就没缓和过。
走廊角落。
“谢尧州,那次是我态度不好。”池灏攥成拳,掌心抠得发紧,“我向你道歉。”
“兄弟,鞠躬就不必了。”谢尧州急忙拦住,“当时我语气也有点燥。”
池灏问:“那我把你成绩提上去如何?”
“不用,有周杳教我就够了。”谢尧州说,“你我不计较。”
“谢尧州,你若真想学,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尧州心底暗自斟酌,终究是顾虑周杳是女孩子,两人总凑在一起做题,怕会惹来闲话,更怕让她不自在。
更何况,他对周杳不敢兴趣。
下节课过后,谢尧州便来到池灏桌边。
周杳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咬了咬牙说道:“谢尧州,我都说了我教你。”
“你他妈是不是威胁池灏了。”她冷不丁地骂。
“谁要威胁他了。”谢尧州横了她一眼,“他自己要教我的。”
静了几秒。
池灏垂眼扫向她,“周杳,是他让我来的。”
听完。
周杳气消了不少,翻了一白眼过去,尴尬地说道:“刚才是我误会了。”
“你们爱咋咋滴。”她懒得理会,“我去玩了。”
起身离开座位。
池灏比周杳耐心多了,教得很仔细,除了整天对谁都板着一张冷脸外也没见他不耐烦。
每节下课谢尧州都跑去池灏那搞学习,成绩进步了不少。
静谧的午后,阳光斜斜照过教室,窗外有风拂过树梢,枝叶晃出细碎的影。
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浮着,只剩笔尖划纸与偶尔的翻书声。
一道目光落过来,洛锦年连忙下意识用手捂住眼前的习题。
谢尧州却主动倾身,声音清清淡淡:“第三题我教你,假设X2是……”
步骤讲完,他抬眼:“懂了吗?”
洛锦年连忙点点头,指尖还攥着书页边角。
谢尧州一眼就看穿她在硬撑装懂,没移开视线,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语气认真又带着点不容敷衍的笃定:“洛锦年,想把成绩提上去,就跟我说实话。”
“我会的题,都可以慢慢教你,但别不懂装懂,行吗?”
“好。”她小声应下。
“那这道题,到底懂还是不懂?”
沉默几秒。
洛锦年松口:“不懂。”
谢尧州神色稍缓,重新把草稿纸拉到两人中间,笔尖轻点题目:“那我重新讲,先把……”
指尖点向图上的辅助线,洛锦年抬手指向同一处。
指腹相贴,又似被烫到般微微一顿。
两人都没说话,悄悄将手收回,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洛锦年偏头看向别处,发现谢尧州耳尖发红。
谢尧州指着图纸说:“看题。”
洛锦年收回思绪,眼神重新看向图纸。
物理老师讲完书本上的内容,便拿起了一张前些天做的试卷。
慌乱地翻着桌肚和书包,试卷一张又一张地从洛锦年眼眸掠过。
找了许久,洛锦年终于对同桌谢尧州开出了口:“谢尧州,我的物理试卷是不是在你那?”
“我可不会拿你的东西。”谢尧州扬起眉头,悠悠道,“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落在某一个地方了?”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洛锦年窘迫地皱起了眉头,叹气道,“但都没找到。”
“我帮你找找。”
撇眼看着她无措的模样,谢尧州在抽屉里胡乱翻找了一阵,竟在一叠杂乱的试卷中,翻出了她的那张卷子。
“刚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物理试卷会莫名出现在我抽屉里。”
谢尧州看向洛锦年时眼神灼热。
洛锦年抿唇浅浅笑道:“不怪你,是我平时试卷喜欢乱放。”
“这张卷,这道题你们有些同学错得很不应该。”物理抬眼扫过全班,粉笔在黑板上顿了顿,红笔圈出那个受力分析图。“遇到这种题目我们不要死计算,要先分析什么是临界条件。”
临界条件讲到一半。
下课铃声响起,物理老师从不拖堂,不管讲到哪一点都选择让同学们先下课。
“洛锦年,你有没有水?”谢尧州刚踩着预备铃声冲进教室,刚坐下不久对她问道,“我快渴死了。”
洛锦年眸色微动,喃喃地回答:“我水杯里有。”
她声音一顿,咬着牙将语气放重一些,“但被我喝过了。”
“同桌,给我喝点呗!”谢尧州毫不在意。
“这水我喝过了。”洛锦年重新强调一遍,话锋一转问,要不你喝别人的?”
“洛锦年,你是不是嫌弃我。”谢尧州深不见底地黑眸看向她,声音平得几乎没有一丝起伏。
洛锦年连摇几个头,慌张地否认道:“没……没有。”
“没有?”
谢尧州哼笑一声,将她的话复述一遍。
洛锦年不敢看向他,瘪了瘪嘴发出极小的声音:“我是怕你嫌弃我。”
“洛锦年,你的同桌一点都不嫌弃你。”谢尧州一字一句说得很是认真。
“只是你在不把你的水给你帅气又迷人的同桌喝,他就真渴死在这了。”
洛锦年被谢尧州逗笑了。
她眉眼弯成可爱月牙儿,唇角上挑时露出一抹浅笑。
“哈哈哈~”洛锦年捂住了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
“洛锦年,你别光顾着笑啊。”谢尧州瞅了瞅她,眼睛眨巴一下,暗哑着嗓子说:“在不给帅气幽默的同桌喝水,他便如同那美丽的花儿般枯萎咯!”
话落。
洛锦年笑意浓浓地将自己的水杯替给他,一句没经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地说来,“你好自恋哦~。”
“洛锦年,”谢尧州嬉皮笑脸地说,“谢谢你对小爷我的认可。”
抬手拿起通体淡粉的水杯样式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
杯口悬起,并未贴唇,轻腕间水流便顺着空隙落入,嘴角边溅起的水珠滑过凸起性感喉结,滚落进衣领深处。
跑操铃声再次响起,沉闷又熟悉的电流声刺破课间的安静。
防晒霜被他甩在桌前,瓶身轻轻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天热,别穿校服外套跑操了,涂点防晒不容易晒黑。”
洛锦年抬眼的瞬间,看向谢尧州时视线稍顿,却没在挪开分毫,他眉眼生得极好,松松懒懒的姿态往那儿一站,嘴角似笑非笑的弯起不浅的弧度。
洛锦年静静地望着眼中的少年。
盛夏的操场被烈日烤得发烫,风里都是燥热的气息,跑道边的树影蔫蔫地垂着。
洛锦年依旧穿着校服外套裹在身上,阳光明明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热。
谢尧州紧皱着眉,眼瞳深沉得像照不到阳光浸在夜里的墨色,瞧她敛着眸站在队伍里,怯生生避开他的目光。
洛锦年像往常一样落在跑操队伍的最后,谢尧州余光往后扫了一眼,也放缓了脚步,慢慢悠悠挪到她身侧,并肩跑在他身侧。
彼此都没开口,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回到教室准备上课时,一瓶东方树叶端端正正摆在他桌前。
刚拿起那瓶饮料,谢尧州正蹙眉疑惑是谁放的?指尖刚碰到瓶身,底下忽然露出一角小小的纸条。
展开纸条,一行秀气又干净的字迹静静落在眼前:
谢谢你的防晒霜。
我不脱外套,是我自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讨厌你。
——你的同桌。
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流露在外的郁闷也跟着淡了下去,谢尧州暗哑着音:“哪有男生要女生东西的道理,好意我领了,但这饮料我不能收。”
指腹抵过冰凉的瓶身,睁眼看着他推到她面前,洛锦年说:“你收下吧!”
“这饮料我不爱喝,丢掉有点浪费了。”
谢尧州冷笑一声:“洛锦年,你专门买给我喝的啊~”
洛锦年“嗯”了一声。
谢尧州勾唇道:“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傍晚的霞光只剩天边一抹淡然的浅紫色,教室里的白炽灯依次亮起。
语文晚自习首节下课,同学们做完密密麻麻地试卷,底下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别抱怨了,抓紧时间做题。”李芝侧身靠在讲台边。
过了一段时间。
试卷收上来,李芝手扶了扶鼻梁边即将掉落的眼镜框,坐在讲台中央批改了一会作业后走向办公室。
多媒体讲台的屏幕被她打开,播放着《守护解放西》。
镜头里是穿过大街小巷的警笛声、争执声、劝解声隔着屏幕传来,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锦年笔尖还停留在刚写了一半的纸页上,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屏幕。
看得入神,就连谢尧州喊了她几声,洛锦年没听见。
视线前。
身旁的谢尧州轻轻递来一包撕好了口的薯片,洛锦年很自然地接过,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直到薯片的脆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小声补了一句:“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