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霞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夕阳把教室染成暖金色。
洛锦年低着头,扫把轻扫过教室地面,尘絮在晨光里慢悠悠飘着。
六点钟左右,天光刚漫过教学楼的窗,洛锦年才直起腰,扫把靠在墙角,她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
饭还没来得及吃,她径直朝宿舍走去。
站在洗漱台边弯着腰洗完头,稍作等候,等淋浴间空出来,便轮到她了。
晚自习预备铃环绕在耳边。
“报告!”洛锦年趿着鞋,脚后跟没踩进去,只松松垮垮搭在鞋边,扶着教室门框,弯腰时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白色短袖正中间的三个纽扣敞开,那条细细的锁骨线裸露在空气中。
看样子是匆匆赶过来的。
“洛锦年,上课迟到。”李春艳闻言,挥动手中的教鞭,清了清嗓子说。
当洛锦年抬手时,谢尧州语文书立起,探出半张脸,暗哑的嗓音飘来,“洛锦年,搓手。”
“?”洛锦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李春艳迈步向前,教鞭往谢尧州身上扑了几下,“谢尧州,请不要扰乱我的上课秩序。”
“下次在这样,别怪我把你的家长叫来。”
谢尧州依旧和洛锦年对着口型,双手示意她。
老师打的时候……
双手搓热会不痛一些。
大差不差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并照做老师的教鞭打向洛锦年温热的手心,一丝痛意在手心蔓延。
教鞭从停下的那一刻,李春艳怒道:““去后面站一节课。”
门窗紧闭的教室里,空调温度开得格外的低。
湿漉漉的头发披在两侧,沿着发丝缓缓流下,白色短袖已经湿了一大截。
冷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嗖嗖往下灌,风钻进衣领,让洛锦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老师走后,洛锦年踏出教室门,
教室里是刺骨的冷,可外头却是灼人的热。
走廊尽头的小卖部同学很多,洛锦年勉强从门口挤进。
逛了一圈,满满当当的零食里她只拿了一个三角面包。
刚踏进门,上课铃就扯着响音撞过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语文老师讲完最后一句文言文翻译,合上课本示意大家自主写作业,教室里立刻响起笔尖划纸的轻响。
洛锦年握笔低头写着,没一会儿就悄悄用手掌按住小腹,眉峰轻轻蹙了下。
胃里隐隐泛着不适,连写字的力道都轻了些。
她尽量绷着姿态不想惹人留意,可指尖微微泛白,侧头伏在桌上的动作也多了几分勉强。
身旁的谢尧州余光瞥见,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神色悄悄沉了些,说:“不舒服吗,要不要去请个假。”
“不用。”洛锦年缓声说。
直到洛锦年肚子发出“咕咕”声,谢尧州才知道原来她是饿了。
趁老师刚走出教室,他立刻摸出藏在桌肚底下的方便面,课本悄然弯成弧形,外头套上塑料袋,热水一冲,香味飘溢。
谢尧州手里攥着桶泡面,热气从盖子缝里往上冒,他指尖来回倒换着,眉头轻蹙,语气急冲冲带了点糙气:“洛锦年你快吃,刚泡好。”
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嘶了一声,指尖被烫得一缩,低声骂了句:“妈的,烫死了。”
洛锦年眸色微动,扯了下唇角,慢慢地出了声:“我不吃。”
“你他——”
看着少女灵动的水眸,他顿住了。
抬手“啪”地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暗自在心里骂艹,真该死,差点把妈字骂出口了。”
他连忙换话道:“洛锦年,饿了就吃,节什么食。”
“我帮你看着,你快点吃,等下老师来了就麻烦了。”
洛锦年小心翼翼地接过后用胳膊圈住,头埋得低低的,整个人缩在座位,像只藏起食物的小兽,大口大口的吃着,时而警惕地飘向四周。
“咳咳咳咳~”洛锦年吃得太快,也不嫌烫嘴,轻咳几声。
谢尧州从桌肚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她,语气依旧散漫,“你慢点吃,老师来了我给你兜着。”
瞅他给自己递水,她出于礼貌道了谢。
阳光明晃晃地泼在走廊上,空气里浮着燥热的微光。
这周月考,要将桌肚里的书本都搬到宿舍。
洛锦年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本走出教室,发紧的指尖微微酸痛。
拦在她面前,谢尧州目光落在她怀里摇摇欲坠的书堆上,他伸手不等她拒绝,稳稳地接过大半,指尖不经意地和她想碰,洛锦年心头一暖,原本沉甸甸的书本一瞬间变得很轻。
“谢谢。”她声音很小。
每每听到洛锦年对他说谢,谢尧州都感觉他们之间很生疏,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面厚不见底的墙,怎么也听不见对方的心声。
月考在即,原本紧埃着的课桌逐一分开,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谢尧州和洛锦年分在了不同的考场里。
贴好条形码,洛锦年指尖一顿,笔尖停留在空白的试卷上。
连续两天将各科试卷考完。
成绩公布的那一刻,同学们瞬间涌了上去。
见眼前的同桌过于平静,谢尧州淡淡开口:“洛锦年,你不去看看?”
“不用。”
她闭着眼都能知道自己考的什么分数。
谢尧州觉得她肯定是嫌那里的人多,比较挤,才不去的。
他说:“你等着。”
跑到挤满人的成绩单旁,班里的几位男生识趣地走开,将位置让给他。
平时谢尧州几乎不往班级的成绩表上瞟一眼。
他走近,引来了几位男生的好奇。
“州哥,今天怎么来看 成绩了?”
谢尧州平淡开口:“无聊来看看。”
他的视线一行一行地往上面移去,舒展的眉毛往下看时不自觉蹙了起来。
目光略带迟疑地落在最底下那排。
洛锦年全班倒数第六。
谢尧州全班倒数第五。
“这不对劲。”谢尧州眼神错愕。
“洛锦年,你跟我去找班主任,这成绩单有问题。”谢尧州语气异常坚定,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他拉她手腕,想往李春艳的办公室走。
偏头一看,洛锦年一直坐着不动。
“洛锦年,走啊!”谢尧州心急道。
“谢尧州,我成绩就你看到的那样。”她认真地看着少年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没什么好辩驳的。”
只是之前他没过多的注意而已。
瞅她不像是在撒谎。
谢尧州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一声:“洛锦年,你逗我呢!”
他以为之前她被老师点名答不上来,全是因为太过紧张。
“没逗你。”她说的都是实话。
读初中洛锦年的成绩就一般般,一直在及格和不及格之间徘徊,初三个更是有点跟不上老师的进度。
中考时,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分数正巧能达到普高的分数线。
有一节上课。
洛锦年跟平时一样做着课堂笔记,听老师讲题。
谢尧州埋着头,吃起了桌肚里的零食。
“洛锦年,你吃不吃,这个辣条还挺好吃的。”
她摇头拒绝。
谢尧州再次问:“薯条你吃不?”
“不吃。”她吱声。
“放学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外面有一家小餐馆味道还不错。”
洛锦年没说话。
“你别伤心了,下次努把力考好点就行了。”
谢尧州嘴里塞满零食,含糊不清地把话说出:“实在考不好以后跟着我混得了。”
“成绩不好一定要跟你一样变成混混吗?”洛锦年反驳道。
谢尧州不过是随口一提。
洛锦年却字字认真。
他终于懂了那句。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欸!”
“洛锦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着急忙慌地说,却又不知如何朝她解释清楚。
每当试卷发下来,各科老师讲完试卷后,便会让他们抄写错题,把每个错题在作业本上抄五遍。
谢尧州听到后,头都快炸开了。
这么多错题到底要抄到什么时候。
果断将作业放弃,无非就是挨几个板子罚罚站而已。
他很快边把作业抛在脑后。
而他的同桌洛锦年不同,每节下课,她就拿起笔在那抄写。
谢尧州一直在疑惑,明明洛锦年学习那么认真,成绩为什么会这么差劲。
数学课,王勇开始新一轮课程,教完后,出几个一元二次不等式写在黑板,让同学们在下面做题。
工工整整的抄好黑板上的题目,六个题目里,她勉强做出了两题。
王勇问道:“还有哪位同学没有写完?”
当底下鸦雀无声时,谢尧州伸直了手臂,高高举起,看了一眼洛锦年,向王勇说道:“王老师,我同桌没写完。”
王勇点头叫“好。”
“让我们先给洛锦年三分钟的做题时间,三分钟后我们在来讲题。”
短短三分钟倏忽而过,于洛锦年而言,却很难熬。
她拿起笔,继续算着不等式。
“好了吗?”王勇估摸了一下时间问。
“嗯。”洛锦年小咛。
“同学们,我们先来讲第一题……”
讲完黑板上全部的题,王勇抬眼看向台下的同学,开口说道:“同学们,这几题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谢尧州探头,准备看洛锦年的作题本时,女生连忙用手捂住。
“王老师,洛锦年有些题不是很懂。”他笑了笑。
“洛锦年,你有哪个题不懂?”
洛锦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了几分,“没有了。”
“以后谁不懂谁举手。”王勇拔高了声音,神色严厉,带着几分愠怒,“谢尧州,你这样我严重怀疑你是扰乱课堂纪律。”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他坐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手中转着笔,懒懒应道:“哦。”
王勇走下讲台,往谢尧州身上挥了一鞭,“你给我坐好点。”
“坐不好,去后面站着。”
下课铃刚一撞响,洛锦年脸颊发烫,咬着唇喊住刚从办公室出来的男生,“谢尧州。”
“你能不能别总擅自主张啊?”
“怎么叫擅自主张?”
“有不会的题,本来就该问老师。”
谢尧州话音落下,洛锦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硬邦邦丢下一句:“谢尧州,谢谢你上课肯为我举手,可以后我的事,麻烦你别再插手了。”
每一次他在课堂上替她举手,全班的目光都会齐刷刷钉在她身上,那种被注视的窘迫,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走廊里人潮涌过,吵吵嚷嚷的喧闹将两人的对话裹在其中。谢尧州望着洛锦年攥紧他的衣角,他脚步微顿。
洛锦年脑袋垂得很低,谢尧州瞧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声音放软应了一声:“知道了。”
当洛锦年的手慢慢从他身上时,谢尧州督眼,低声说道:“洛锦年,假学习是没有用的。”
微微抬头,谢尧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留给她一道孤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