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灯光很暗,遮光帘从晚上六点拉到下午三点,现在还是昏沉沉的。只有一台电脑散发出幽幽的光。
画不出想要的效果,组成眉毛的每根线条都像蛄蛹蛄蛹的蛆,横在一张漂亮的脸上,怎么看怎么恶心。
文铮暴躁地抓了抓头。结果忘了自己刚漂的头发,头皮扯得生疼,龇牙咧嘴了一会,把笔砸了。
……还好不是Applepencil。
面无表情地把电脑往地毯上一推,文铮按开手机,从后台程序里翻出来满满排了八面的小说APP。
roll点似的闭眼挑出一个打开,图标是朵云,白里带蓝,像天堂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程序员。资源里翻半天,点开了一本修仙的——看三遍了就没看完过,文铮都忘了这哪找的资源。
看了三行,作者突发恶疾,安排男主失忆后,还让女二成了他未婚妻。看的文铮想吐,熬夜熬穿了本来就暴躁,更想抽刀把男主骟了。
颈侧一片软软的气团打过来,文铮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在始作俑者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指甲钳,“咔咔”几下把自己指甲剪了。
人在外国刚下飞机的越葆从沙发上惊醒:“铮铮啊,我怎么听到了扣扳机的声音?”
“滚,这里是拆那。”文铮翻了个白眼,拿小锉刀开始修指甲。
“哦,剪指甲呢?”越葆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的文铮,发现这人出差前刚做的美甲已经没了。
只有一层闪亮的猫眼指甲油,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见金色猫眼在墨绿甲面上闪闪发光。
“上次的美甲怎么卸了?那么好看,我还没来得及欣赏第二次呢。”
越葆看了眼文铮那闪亮的橙粉渐变头发,感觉看见了四角星的特效,特别bling:“头发也好看,头皮痛不痛?我给你按按?”
说完又扫到了地上的电脑,越葆一个土木狗,一根毛的审美积累也没有:“稿子画完了?真好看。”
越葆说话语速很快,遇见文铮就更快,吞字极其严重。
说三个字基本只能听见最后一个字的发音,文铮刚认识越葆的时候还以为是个rapper,还是垃圾摇滚出道的。
“想换就换痛不要你按没画完也不想再看。”文铮像不敬业的脱口秀一样捧读,表情是面瘫的,换气是省略的。
“…好吧。”越葆把头埋到文铮肩窝里,“哎老婆,我好困。”
“睡很晚?”文铮剪完指甲,开始玩笔刷。
“两三点吧,还行。”越葆说,“又不给我睡。”
“挺好。”文铮发出说不上什么味道的评价,“马上疯了。”
文铮说话总是特别简略,主谓宾必缺其一,也不爱笑,属褒姒的。
越葆和他恋爱半年多,也不能算太熟悉,但知道这人的说话的习惯,此时听见愣了一下,狂笑。
被文铮一个头搥,捶回沙发上捂着肚子蛄蛹。
安静没一会又翻回来,看文铮重新捡起来的手机:“看小说啊?”
文铮斜了他一眼,没理。
“这榜单我怎么没见过?”越葆问。
“精准搜索。”文铮说。
“这个呗,”越葆一阳指,“名字还挺有感觉,比前几天看的豪门大佬名字好听。”
“简介看得胃疼。”说完,文铮毫无征兆倒在地毯上,“好无聊。”
“那画稿子。”越葆进言。
“去死。”文铮斩立决。
“……喂。”越葆起尸。
文铮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尸首,也不知是不是被截稿日摧残成了精神衰弱,忽然大笑起来。
他嗓子天生就是沙哑的,所以笑起来像从喉咙底下发出来,听着就有奇异的感觉在心头滑过去——别人什么感觉越葆不知道,但是他很喜欢。
笑完立刻面无表情,转向越葆:“无聊。”
“先放那吧,不是明天才截稿吗?”越葆初恋就恋到了一个黑白花电波系,已经塑炼出相当强大的应变能力,“咱们出去看电影?昨天看见微博推送,无限流题材的。”
“丑。”文铮不想看崎岖的男明星。
越葆回忆了一下那海报电影上的男主角:“好像还可以吧?和我差不多水平。”
“也是工地打灰的?”
“…那他搅水泥的本事还不如我。”
文铮又笑,在地毯上滚。
客厅没有茶几,就一张巨大的地毯,为了给文铮打滚用。
越葆也不知道他这对象到底什么属性,但反正看起来社会化程度不太够……可能这就是搞艺术的。
越葆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校表白墙,有人捞个穿裙裤的靓妹,拍了个扫共享单车的侧脸。
结果美甲太闪亮,特高饱和的橙蓝跳色,马上就被人认出来了,说是设计院的文铮,性别男,有男朋友。
评论一片整齐的我X。
现在搞同性恋算一款经典时尚单品,直男都有所耳闻。
但越葆真没见过这么符合“0”的刻板印象的男同,没忍住放大看了一眼,发现这人还是穿孔爱好者,一边耳朵就打了四个孔,还有眉钉,像个亮晶晶展板。
……好闪亮。
这么闪亮的辣妹几乎每周都能被捞,每周都有死直男道心破碎,只有越葆鉴赏了四年文铮OOTD。
事实证明有的东西真是不能多看,看多了容易产生异样的感情。
总之大学毕业听说文铮考研,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时候……越葆心说那太好了。
然后把购物车里攒了四年的亮晶晶一扫而空,捎去花店包了个花束就来搭讪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搭讪要搞得和表白一样,但反正文铮收了。在越葆快把淘宝刷烂的时候,他终于是谈上了。
“是不是我买的亮晶晶派上用场了?”越葆问。
文铮微笑:“牛叉,攒四年丑东西。”
“哪有,这个不就是挺好看的吗?”越葆摸文铮腰上丁零当啷一大串不知道什么饰品。
“丑物分享,”文铮道,“每天都要搭配俩小时。”
“好吧,我错了,”越葆往里摸,摸到银十字脐钉,又摸了两下,把文铮从他大腿位置端到了膝盖附近,“你这每个孔都要扣上,两个小时算手速快的。”
说完被一巴掌扇回床上,捂脸看文铮换衣服,半小时切了十四套,比换装游戏搭配比拼还快。
越葆换了个腿姿:“看吧,就说女神手速快。”
然后死泥塑又被文铮返过身来扇,扇得越葆脸上胸膛上十几道美甲印,把越葆扇出一股火,捞着文铮就嘬。
文铮被嘬得像个棉花娃娃,果断接着扇。
“哎老公别扇了。”越葆好无奈,疼到想敞裤链,“把小的扇成抖M就算了,指甲劈了我心疼啊。”
十回有八回这么闹腾,于是文铮的换装环节越来越长,就更不想因为一个高P海报的丑人出去看电影了:忒不值。
不过越葆知道今天文铮想出门——爱美的男神就是很喜欢做美甲。
男生做美甲本来也不多,文铮算这一块出了名的,而且是颜值闪亮到本市男同圈都有几十号人愿意为爱做1的辣妹0。
“滚蛋,到酒店就是0.5偏1只做0是吧?”越葆气笑了,“他对象还在这儿呢!”
“……”对方瞥了越葆一眼,迟疑片刻问文铮:“你朋友刚刚说的什么?”
越葆:“……”
“他说他是岛民。”文铮说完,就笑趴了。让那死男同一脑袋问号的走远。
——有时社会化程度低的电波系也是很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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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电影,那出去做美甲吗?”越葆问,捞上文铮的手指亲了两下。
文铮只会在越葆在家的时候做美甲,倒不是想做给越葆看,而是这姑娘……哦不是,这小男孩是个怪力御姐,一拳下去越葆一个天天工地打灰的都要咳嗽半天。
美甲做完不能握紧拳头,比较封印武力值,非安全环境文铮是不会做美甲的——性别认知障碍者越葆发现这点的时候,越看文铮的美甲越美。
“要。”文铮上钩,被早有预谋的越葆从地上捉起来摸了两个来回。睡衣摸得乱糟糟,然后顶了个巴掌印托着文铮进了衣帽间。
“好那个啊,”越葆感慨,“穿睡裙就算了,还挂空挡。”
“睡袍。”文铮纠正。
“差不多差不多。”越葆摸着。
……文铮打累了。
趁着他换衣服,越葆有一搭没一搭的收拾东西。收拾一件奖励自己摸两下,然后……地毯又要干洗了。
一趟下来,越葆人都被扇通畅了,恋爱半年别的没有,开机设定已经被调好了,越扇越爽。
越葆其实没被文铮扇太猛,听说文铮前任故意不小心作了个大死,酒吧闹分手的时候被文铮一个巴掌直接扇到墙上,差点没扇出脑震荡。
当时越葆在卡座后面喝气泡水偷窥,好险笑出支气管炎。
这边文铮扇完人自己就走了,扭了一下,爬起来洗澡换衣服。
丁零当啷两个小时,一头橙粉鲻鱼头扎了一半,发圈还挂着个装饰小钥匙吊坠,还是特地做旧的银色。
一身上下粉绿的调,配饰叮当一大串,发夹胸针项链手链腰带脚链丝巾戒指耳钉眉钉脐钉……有的还是复数。
像不知道哪出来的荷花精,还是立志当爱豆的那种,濯清涟而妖妖0。
文铮搞穿搭从来不问男友意见,也不问好不好看,也从来没个主题,纯美自己。
越葆日常被闪亮,背着个包,脖子上挂个相机,站哥似的跟在后面,出门没走两步手就粘文铮腰上了。
“这发夹怎么回事,哪儿来的?”越葆拨了一下文铮别刘海的古怪夹子。
“银行偷的。”文铮说。
越葆没绷住,贴着文铮笑,把女神脸都挤扁扁。
文铮暗地里要掐他,越葆赶紧捉住手:“别掐别掐,电梯有监控,起来了有点丢份。”
文铮面无表情:“苍天啊。”
然后在那小螃蟹发夹上不知道哪儿摁了一下,螃蟹钳子忽然发光,还是直射光,俩远光手电筒一样。
越葆真笑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