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芳臣夹了一筷子小菜,“确定不吃。”
“不用了,你知道我不是故意和你客气。是真的刚吃过,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苏桃桃说完,宋芳臣也喝干净了最后一口粥,“楼下有家甜品店。”
他用纸巾擦干净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总是出入各种高端场合、西装革履的男人老老实实地把粥喝光,小菜也吃掉,让苏桃桃有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我让他们送了点新做的东西。”
苏桃桃有些讶异,“我以为你身材保持是靠不吃甜品。”
“我是很爱甜食的,但没办法多吃。你也知道我的作息本来就不规律,没必要再给自己身体添加负担。”
他话音刚落,林炜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装盒。
他把甜品一一拿出来摆好,又将屋里的垃圾一起带出去。
“尝尝。”宋芳臣剥开一个烫金纸包裹住的雪媚娘,放在苏桃桃面前。
“又软又甜的东西,你不是也喜欢吗?”
苏桃桃嘴角微微上扬,她明媚的目光看向宋芳臣,“宋总明明是自己喜欢,别是打着请客的幌子偷吃吧。”
宋芳臣不置可否,拿出一块黑森林蛋糕推向苏桃桃,“这个也很好吃,他们家的用料品质都不错,即使吃多了也不腻。”
“再说,我现在是光棍一条,就算多吃两口,谁能管我。”
苏桃桃没忍住笑了,“你最近幽默感上升了,是不是心情不错?”
“还行。”他又将一个精致的玻璃蛋糕盒打开,里面是椰奶小方,“主要是你今天来,我心情才好点,平时都很严肃的。”
苏桃桃拦住他还在拆新甜品的手,“不行了,这也太多了,我根本吃不了。”
“你吃你的,剩下的我来负责。”
苏桃桃感觉有点棘手,“我们一人一半好吧。”
“好。”
两人对坐相安无事地吃完了甜品,这是苏桃桃最近一段时间感到内心最平和的时候,她甚至有点不太想离开。
“马启明跟没跟你说你等的那个病号就快醒了?”
苏桃桃看着甜品盒子,致力于将它们扣好归位,“这几个盒子挺好看的,可以给我带回去用吗?”
宋芳臣问,“你是在打岔吗?”
苏桃桃手被盒子上的静电电了一下,她勉强笑道,“不是,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医院的事我肯定每天都关注的,只是不一定每天都有时间去,还有就是……”
“不用再谢我了。”
苏桃桃:“……”
嗯,好吧。她想。
宋芳臣今天的服装很简单,他上班一向只穿正装,但今天稍微休闲了些。黑色羊毛呢风衣挺阔地挂在门口的实木立架上,上身是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圆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无褶西装式休闲裤。
苏桃桃不由得想起前几年媒体的一句精准评价,说他是女人的身条,男人的身形。
她突然问了一句,“你没想过剪短发吗?”
宋芳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稍微回想了下,“短发啊,我上学的时候就一直是短发,只不过工作了觉得让头发随心所欲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想想一头卷毛、满脸认真的小少爷,还有点反差萌。
她把东西都收好,起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的配合。”
宋芳臣的手指在银色的笔记本上滑动两下,向右偏头看向苏桃桃,“你什么时候有空,找时间去趟绿果二院性征科,新进了一批设备,能精准检查腺细胞情况,让水俊陪你去。”
提到水俊,苏桃桃不由得想起来在酒庄的尴尬一幕,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这就不用了吧……我最近挺好的,再说也不是小孩了。”
宋芳臣公事公办地开口,“你别误会,这星期设备刚来还不打算对外开放,趁着人少你先去试试,水俊他也要毕业了,对你的病症还是挺感兴趣的,和我说打算把你当病例发篇论文,问问你的意见。”
苏桃桃抓着自己的信封包,她为了今天的采访穿了一身系带水蓝色衬衫和包臀裙。
因为吃饭而用鲨鱼夹盘起的头发优雅而整齐,露出一截美丽的天鹅颈,气质娴静又温柔。
“给医学博士做案例我没意见,只是他怎么不来找我却和你说。”
宋芳臣说,“可能是觉得你和我离婚以后,和他这位私人医生也没关系了。”
“我有他微信,我跟他说吧。对了,他是明年毕业吧。”
“对。”宋芳臣简短有力地回答,“他似乎挺着急看见成果的,打算拼一拼青年人才计划。检查的事你和他约时间就行,这批设备也是按他的要求进的,之后好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开新药。”
“那好吧,你今天听了太多‘谢谢’了,我就不和你客气了。”苏桃桃说,“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看看我的企划书吗,我确实有这个栏目的后续推广计划,但是嘉宾可能会有点困难,我想是不是能……”
苏桃桃说道最后一句不由得心虚起来,好像她太依赖宋芳臣了,从各种方面。
不知道怎么,大概是一边这么想,一边话语也卡壳了。
宋芳臣立刻就知道她的意思,“你先通过报社联系计划邀请的嘉宾,至于我的朋友们,我相信他们会愿意增添一次高质量的露脸机会。”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柔和起来,“另外,爸的婚礼定在月末举行,到时候给你发请柬,趁这个机会把你引荐给他们。”
参加宋时秋的婚礼就是宋芳臣帮助苏桃桃整到莫罗蒂酒庄两个名额的交换条件,宋氏的公关部想利用这个场合打破有关家庭关系僵硬、两人完全撕破脸的负面舆论,传递出即使分手也很体面的意思。
这对有稳定工作的苏桃桃来说不是好事,太多曝光对上班族反而是负担。只是先前已经答应过了,何况现在又多了一项有求于他的事情。
“你提前通知我就好,请柬就不用了。”
宋芳臣应了一声,两人的目光交错,他说,“我让司机送你回报社。”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怕宋芳臣误会,她快速解释道,“不然好让人家误会了,媒体都在我们大楼,写出来乱七八糟的新闻对你影响也不好。”
这话不仅是提醒他,也是在告诉自己不要总是让感情参与到正经事务中。
“路上小心。”很简短的四个字,苏桃桃也和他说了再见。
但其实她并没有回报社,而是中途拐去了柳眉住了一段时间的青旅。
推门进去,店内的风格和之前来的那次一模一样,但杨见森见到她的表情明显不同于上次的随意,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苏桃桃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到台面上,开门见山,“柳眉在哪你知道吗?”
杨见森收起了那两百元,既窘迫又堆着笑,“这个我也不清楚,她总是神出鬼没的,有时候找不见人她都会给我留个号码会有人来结账的。”
对于柳眉,苏桃桃早已由生气变为了满满的疑惑和好奇,她为什么在已经将视频交给乔治夫妇后还让自己拿所谓的证据去要挟他们,她和柳眉无冤无仇,她非常想知道是谁让她这么干的。
原本她怀疑宋芳臣,但过了那晚后她的思绪清醒了很多,他这个人虽然性格偶尔让人捉摸不透,但本质还是很靠谱的,不会让她在大庭广众下丢脸。
何况她和柳眉都是宋芳臣带进去的,她又是他的前妻,如果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先和蒂凡尼谈话摸清底细,可能已经被起诉敲诈勒索了。
“你能联系上她吗?”
杨见森摸摸脑袋,很为难,“我只能打电话,你找不到的话我就更没谱了。再说我平时就总联系不上她,上次我看她上了个挺好的车,之后就没回来过。我还以为她这次接了个大单子,就相信她回头再结这种鬼话了。”
他说的是去酒庄的那次,苏桃桃问,“你知道她的本名,不是朋友还会让她先住后付?”
“嗯,虽然她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化名,但我这需要实名登记,我也是可怜她,觉得她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就是她太磨人了,我不答应赊账在这一直跟我磨叽,没完没了的,我也是有女朋友的,差不点让我对象误会……所以就没办法嘛,反正我们这早晚要拆迁改建,平时没什么人,就想着那就让她住呗,反正也不是赖账。”
“以前给她交钱的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她朋友吧,哎呀我看她这么作,再好的朋友也受不了啊。”
苏桃桃追问,“电话号码能给我吗,她朋友的。”
“哦可以可以。”杨见森翻出一个古老的电话本,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喏,就这个,不过我昨天打来着,没打通,所以这才想起来你了嘛,哈哈,你别介意啊。”
苏桃桃这次只戴了一个口罩,墨镜放在包包里,她把便签放进去,看了眼当初柳眉下来的楼梯,“她住的房间我能上去看看吗?”
“可以啊,我这几天的空房费都没算呢,好像她还有行李在里面。”说完杨见森把钥匙递给她,“用不用不带你上去?”
“不用了。”苏桃桃看了一眼钥匙挂着的小牛皮房间号,“我自己上去看看。”
踏上只有半只脚掌宽的楼梯,苏桃桃顺着楼梯口的指示牌找到了柳眉的房间,走廊空无一人,她打开门,那是一间四人房,但显然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苏桃桃走到了位于窗户左边下铺的床位,那还放着一件睡衣和凌乱的读物,这件衣服她认识,柳眉上次就穿的这件。
她蹲下身,床底下塞了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喂,你好。”
那边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是周驰,“哎呀,我们苏大记者好像步伐慢了一点点哈,我听光头说采访很顺利嘛,要不要晚上一起喝一顿,给你办个庆功宴。”
苏桃桃围着上下铺转了一圈,确认别的地方没有其他物件了,“我路上堵车了,恐怕回去要晚点。稿子已经进剪辑了,等后期做完今天就能发。”
“哈哈,能采访到宋总这个号简直是枯木逢春啊,这事社里可都知道了,孙主编都想问问你具体怎么回事,你就尽快往回赶,让大家也都欣赏一下你的未来计划嘛,啊?”
“嗯,”苏桃桃随口应了声,直起身子,今天的一条水蓝色牛仔紧身裤将她修长笔直的腿型修饰得更加明显,“回去我会和孙主编报告的。”
“好,那我们就恭候你回程了,啊?哈哈。”周驰的笑声让人心烦,苏桃桃挂断电话,她拍了床铺的照片,往外走时看着一条空空荡荡、空气漂浮着阳光下的细小灰尘的狭窄走廊,突然生出一种无端的荒谬感。
柳眉的行李还在,这不是什么正常的现象。
苏桃桃关上门往楼下走,神情却显得凝重,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