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苏桃桃准时到了报社，她现在是给频道副主编做助理。
这家报社有一个特点，并不十分传统，旗下还运营着不少娱乐新闻和营销号，苏桃桃分到的频道是社会热点。
这个社会热点可不是什么严肃新闻。
今天她上司在她出门不久后就给她发了微信，嘱咐她早上先去自己办公室一趟。
苏桃桃吃过了早餐，她刚来不久除了柳眉外还没有太熟悉的同事，也不知道柳眉会不会又迟到。
她敲敲胡桃木色门。
“进——”
“周编，您找我。”
“嗯。”周驰重重应了一声，他的目光还粘在电脑屏幕上，乱点了几下后把鼠标重重摔到一边，嘴里骂着，“艹，数据怎么做的，想死吗！”
自己这个上司脾气不怎么好，也不怎么爱干净，邋邋遢遢，半个月不洗澡也是常事，柳眉和她是一个频道，曾经和她吐槽过周驰不少奇葩事。但她是老人，手里也有几个运营的还不错的新闻账号，可以不太理会频道副主编的脸色。
周驰一头稍长的头发纠结在一起，他满面油光，脸色也不怎么好。
苏桃桃心想莫非是被频道主编骂了，还是……
“哦，小苏啊，我有任务交给你，这个只能你去做。”
“您说。”苏桃桃一直站在他的显示屏后面，穿了一身利落很有设计感的棕色细格纹掐腰西服套装。
周驰转着手里的中性笔，打量着她，随后突然笑了，“小苏，你以前认识不少上层人物吧。”
苏桃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周驰把两片厚嘴唇往回缩，摸了摸下巴。
“哎呀，最近都上火了，嘴都起泡……哎？咱们这个频道是社会热点，什么热追什么，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嗯，来之前主编和我简单说了一下。”
“哦。”周驰不以为然地说了声，“这样，我给你个号，你去运营一下，今天呢你就得动起来了，咱们报社也在改制，是不养闲人的，即使你有，”他在空中左右划了划食指，又在舌头上舔了下，意有所指。
“——那也不行。”
苏桃桃知道周驰一直觊觎频道主编的位置，她来的时候孙立找到了合适的助手，所以她就成了部门里的自由人，名义上是给周驰当助手，实际带教的是柳眉，部门的一些杂活她也要干。
“我知道，但是我之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我们不是主要为公司的主账号提供新闻素材吗，部门其他账号好像都在柳眉手里吧。”
“你不知道吗，柳眉昨天就出国了。”
苏桃桃瞳孔缩了一下，她不确定地问，“不会吧，我周六还看到过她。”就是柳眉在酒庄骗她的那一晚。
“哦？你在哪看到她的，我听说社里早就想整什么轮岗，驻内驻外几年一换，你该恭喜她知道吧，基本上回来就是副主编了，”周驰的表情恨恨的，带着阴狠的笑意，“妈的，和我一样了。”
“到时候她留不留你可不一定，你看她长得挺斯文，实际办事挺狠的。”
苏桃桃不清楚他们有什么恩怨，但她现在对柳眉的去向非常迷惑，“她……没和我提过出国的事。”
“正常，这种事都怕有人搅局，万一你让朋友把她压在国内呢，社内的领导岗可不多。”周驰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不过这事好像早就定下了，本来周六就要飞的，但她说自己有事推迟了，哼，这种人还不知道怎么爬上来的呢，见的人也不怎么正经。”
如果按照周驰的说法，那么柳眉是早就给自己设局了？
看着苏桃桃沉着眉头，周驰叫唤她两声，“哎呀行了，实话告诉你我给你的就是柳眉手里的号，她出去了总得有人顶上。”
“她去哪个国家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好像之前订的是北非那边吧，反正挺乱的，说不准还能不能回来呢。想往上爬，可不容易。”
“给我点时间。”苏桃桃说，“我需要时间理一理它们的内容。”
“这用理顺什么，我们跟热点的——狗仔什么样你就什么样知道吧，手里的账号是有考核标准的，站内热度、点击量还有点赞评论转发什么的，这和你的工资是挂钩的，号到你手上了，空一天，扣的是你兜里的钱，当然了，你毕竟是前豪门太太，想必也不在乎这个。”
苏桃桃自动忽视了他话里的挖苦。
“柳眉不在，这个号已经有她的风格了，要不然让她和我打个电话，我和她说几句。”
“这个……”周驰烦躁地挠头，“我安排不了，驻外的记者都是社里单独配手机卡，号码只有主编才有，你找他要。”
苏桃桃目光慢慢滑过他背后的窗户，快速收回，“我可以接手，但至少这个月我需要过渡一下。”
“哎——？”周驰刚说一个字，苏桃桃就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她回头说道，“这个事我会直接主编谈。”
看着门被关上，周驰不安地磨了磨牙，重重地把笔摔到一边。
从副主编办公室出来，主编办公室还没有人影，苏桃桃看了一眼大厅里已经陆续坐满的工位，她走到不远处的人力区，握着椅子后背，低头问了一句，“王姐，主编请假了吗？”
“嗯？我不知道啊，应该不会吧，你等等我给你查查流程上有没有。”
苏桃桃直起身，“好，谢谢——哦，不，先不用了，谢谢王姐啊。”苏桃桃一转身正好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孙立也正好抬头，看见她先点了点头，“早上好啊。”
“早上好，主编，”苏桃桃跟在他身边，“我有事想和您谈一下。”
“什么事？进来说吧。”
苏桃桃在他身后关上门。
孙立呼出一口气，快速眨几下眼睛，站了几秒，看苏桃桃帮他倒了杯水，把公文包放在旁边，乐了，“不用这么客气，虽然我们名义上是上下级关系，但我和赵副总本身是生意伙伴，宋总也是我特别佩服的一位才俊，我想他选夫人的眼光不会差，所以我们私下里也可以做朋友嘛。”
苏桃桃出于礼貌地笑了一下。
孙立松了下领口，浅浅喝了一口杯里的水，看着她，额头挤出几道抬头纹，“嘶——什么事啊，直说吧。”
苏桃桃说，“是这样的孙主编，刚才周副主编和我说想把柳眉手里的自媒体号交给我做，但你也知道我刚来不久，上一周基本在参加社内培训，还没来得及和柳眉学什么……”
“嗐，不用听他的，他就是太想要业绩了，你该怎么整怎么整，按你的节奏来。”
孙立说着把电脑开机，眼睛盯上了显示屏。
苏桃桃不知道是她没说清楚还是孙立理解偏了，她一个员工总不能无视规章越级做事。
“嗯，我肯定会好好做的，就是听说公司好像会扣钱。”
“扣钱？”孙立看她一眼，埋头打字，“哦——好像是，没关系，绩效表是周驰定的，我和他说一声，不会扣你的，你还是新人嘛，好好干别有压力。”
“好的，您放心，我肯定会尽快适应的。”苏桃桃说完，孙立点了下头，他拿起水杯，注意到苏桃桃还在。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苏桃桃舔了下嘴唇，“我能和柳眉通个电话吗？”
孙立把杯子放下，咧嘴一笑，“怎么，想她了？”
“……我有点问题想请教她。”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其他部门，比如说新媒体那边，他们都是专业做内容的。或者你们部门内，那个小李啊，最开始尝试数字化改革的时候就是她先做的，你也可以和她取取经嘛，再不行上网查查，咱们这行说到底是信息生意，你不能总等别人给你下任务。”
“嗯，我知道，我……”
“我们也是国内头部报社，驻外记者各有各的任务，不能随便和国内联系，同样他们的一切通讯方式也都是要保密的。这事你就别想了，她就出去一年，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再让你们姐妹好好聊聊，昂。”
说完孙立不再给苏桃桃开口的机会，“还有别的事吗？没有你就去领账号吧，一会周驰过来我会和他说的，放心。”
想问的问题提前被他堵在了嘴里，苏桃桃只好答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孙立在电脑上敲出一行文字，看向苏桃桃消失的门口，又看了看电脑无机质的屏幕，勾起一边嘴角冷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