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最北边,已经出城区很远,有很多在地图上只有一个点的小村子,有很多挨在一起的低矮平房,年轻人基本去临海打工了,这里住的基本都是老人,村子处于半废弃状态。村民们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自己的儿孙后代能不能光宗耀祖,拿钱回来翻修老房子。
在某一个村子里的人经常堆积蔬菜、水果之类的小仓房地下,藏着一个庞大的研究室。
“滴——”
全封闭仓打开,淡淡的白雾随着仓门向上翻起逸散出来。
邱月深吸进去一口气,她感到久违的身心舒畅。
仓室底座有半米高,仓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绞花粗线白毛衣,外面套一件白大褂的青年男人。
研究人员寥寥,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在。
青年的神情很淡泊,刚才的数据已经全部显示在了中心的大屏上,他透过雾气,直直地盯着里面的女人,开口时声音很冷清。
“怎么样?”
邱月先是弯起唇角,然后睁开眼睛,非常轻巧地一跃而下,正好跳到青年的面前。
“非常好。”
两人的脸离的很近,几乎鼻尖对鼻尖,但青年几乎一动不动,邱月后退一步,故意地面向他舒展身体。她什么都没穿,拉伸完毕转身去拿衣架上的衣物。
青年对她火辣的身材不为所动,抱臂而立,整张脸映在实验室屏幕和机器散发出的幽幽蓝光下,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这次的人体试剂效果不错,和你的基因适配度很高,你应该高兴,又可以多活三年。”
“嘁。”邱月把衣服穿好,她随意将头发拨到领子外面,“可是我来的路上碰到了更适合的人选,如果是她的话……”邱月眯起眼睛,笑得很坏,“不知道你舍不舍得啊。”
青年淡声道,“你敢碰她?”
“当然不敢。”邱月眼睛一转,看到供给她营养的实验舱里一具被吸走所有精华的女尸像纸片一样在浸满I因子的原液里浮浮沉沉,不由得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可不想原地去世。”
青年走到操作台前坐下,修长苍白的手指快速地在数字键盘上点击,邱月对这一套很清楚,他在给方才的实验数据入档。
她咂咂嘴,转了半圈,从左边绕到右边,青年冷声提醒,“别坐控制台。”
“啊,好吧。”邱月被他一眼看出来下一步动作,吐槽道,“你刚刚是不是感应我了?”
“我没有碰你。”
“说得也对哦,那就是你太了解我了。”
青年的手指停顿一下,抬眼看她故意扮可爱的脸,像嘲讽般轻笑一声,眼神又回归屏幕。
邱月明白那眼神里的内容,就故意撒娇道,“怎么了嘛?”
青年依然没有情绪波动,“最近工作怎么样?”
邱月耸耸肩,“蛮好的,老宋是个聪明人,小宋可不好打发,和他相处总觉得随时都会露馅,特别不舒服。”
“我调一下你的阈值?”他眼睛向实验舱一扫,“趁着数据还在。”
“不,我已经够复杂了,你就这么希望我的身体里有那么多人的特性,这么下去我迟早精神分裂好不好?”
青年并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不满,依旧自顾自地说道,“这个人体试剂可以中和你神经中枢的紧张。”
“我的紧张?”邱月弯下身,故意凑到他耳边,“你不是知道吗?我只有对你才紧张的。”
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动频率都没变,邱月挑起一边眉毛,语气沉重地说,“好吧,看来你是真清醒,对我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我真的太难过了。”
她打了个哈欠,“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山啊?”
“快了。”
“我猜你早就迫不及待了吧,虽然你的脸上没写,但你的心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了。”
“你这么无聊么?”
“我哪是无聊啊,我是有危机感,我怕计划不成功,你的心血就白费了。再说了,如果她老老实实的,我们的压力也轻些。”
她又走到后面按住他的双肩,吃吃笑道,“你说呢?许岸。”
本该躺在绿果三院病床上的青年居然奇迹一般的出现在了这么一个偏僻又隐秘的地方,任谁看了都要惊呼一声“医学奇迹”。
曾经被安林大学教授诊断为腺细胞缺乏症这一类日后要一生以植物人状态才能存活的年轻人,现在好好的、身心健全的在这个地方创造自己的王国。
许岸丝毫不为她所动地输入最后一个字符,邱月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凉薄的眼神。
“最近国际刑警活动愈发频繁了,老实验室也在被调查,告诉宋时秋,行为不要太过分。”
“知道。”邱月说,“可是你这的仪器该换了吧。”
她又问道,“那些分身们还好吗?”
许岸轻轻地靠在椅背上,邱月帮他按着太阳穴,“没什么问题,现在就死的生命力本来就不强。”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人体试剂用。”
许岸抓住她的左手,稍稍仰头看她。眉毛上的刘海稍微凌乱,但在交错的光影下他的眼神显得阴郁,那是在警告她。
“因为你比较爱我嘛哈哈。”邱月如芒刺背,连忙解释道,“只是……有时候想起我的本体,就觉得不痛快。”
“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就觉得我或许能成为真正代替本体的第一个分身。”
“你知道的,我对你总是最忠诚的。”
说完这些,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许岸,眼神有期待,在期待他的回应。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开了她的手。
邱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看着他往实验室深处走去的背影,她还是想挽留。
*
苏桃桃穿上了马启明给的无菌服,因为下午就要进行第一次皮试,在此之前不接受外客来探视,因为苏桃桃和病人的关系确实亲密,才破格让她进来小待一会。
橡胶手套很快就把手捂出了汗,但她不敢触碰许岸的手,他静静地躺在那,好像小时候家门口前的那条深色的小溪,明明看到了,好像总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苏小姐放心,我们都吃了你的幸运果篮,下午的皮试也肯定会顺利。”
苏桃桃“嗯”了一声,她说,“马医生,我可以在这里等着吗?”
马启明戴着一副透明框眼镜,摸了摸下巴,“在这里不太好,还是去外面吧,如果病人有意识苏醒并且情况稳定,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苏桃桃抬起眼睛,她昨晚没睡好,脸色有些憔悴,“我就在外面等。马医生,你叫我小苏就可以,我们也算朋友了,不用总那么客气。”
马启明笑出了医生特有的温柔感,“好的,但我们也没差多少,我还是叫你名字吧。”
“都可以。”
两人说着话,门外有个小护士敲了敲门,马启明和她示意了一下,走出去交谈了几句。
苏桃桃正准备再絮叨几句就出去,毕竟许岸也听不到自己说什么,她刚离病床近了点,床上的青年突然用一直放在身侧的瘦削的右手紧紧抓住了她。
苏桃桃心里一慌,她感觉又惊又喜,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你,许岸。”叫他的名字,却又不敢大声叫。
她凑近了一些,想要听听他说什么,但并没有听清,落进耳朵里的只有氧气罩里回荡的气音。
苏桃桃万万没想到他能在现在醒过来,她安慰道,“没事,许岸,没事,我在呢你放心。打上这个药你肯定就好了,真的,等你休养好了,我带你去公园看迎春花好不好。”
苏桃桃看到他的额角上有汗水,眼睛也睁开了一条缝,一时间她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很奇怪,鼻子都没有酸,好像仅仅是情感所至,过于激动了。
她抽出一张面巾纸,很小心地给他擦汗。
马启明看到苏桃桃的行为,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完全看清,从外面走进来,“怎么了桃桃?”
他的语气明明很温柔,但苏桃桃的心却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里并不想让马启明知道这件事,与此同时许岸的手也松开了。
苏桃桃睁大了眼睛再去看时,好像方才都是幻觉,许岸依旧好好地躺在那,闭着眼睛。
她没理由隐瞒马启明,便把他短暂的苏醒如实说出。
马启明听后并没有惊讶,只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哦,这样啊。”
他的眼神越过苏桃桃,在青年的脸上凝视了一会,又看向她说,“或许是你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呢。”
苏桃桃自嘲地笑笑,“怎么会,马医生你们是不是要开始准备工作了,我还是先出去不打扰你们。”
“确实是这样,不过还不着急,护士去备药了,对了,”他话锋一转,邀请道,“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参观一下,我那有几本书,听说你以前是生物医药专业的,恰好我有些专业问题想和你探讨一下。”
苏桃桃有点不好意思,毕业这么多年都没接触专业领域,肚子里的那点墨水早就还给老师了。
“我……还是算了吧。”
“这是嫌弃我了。”
“我哪有资格嫌弃你啊,我是……实话说当初学的我也忘了好多了,怕你嫌弃我才对。”
“没关系,反正时间很长,在外面坐着也不舒服,走吧。”
话说到这,苏桃桃也不好拒绝,或许马启明只是觉得她在这太麻烦但不好意思开口。
“好,那就打扰了。”
“不会。”马启明拉开门先让苏桃桃出去,他侧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瘦弱青年,眯了下眼睛,表达了无声的嘲笑与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