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三人一路逃窜，拼拼凑凑地总算交代完了现状。
“那现在，你们要去哪里会合？”，尽快找到小僵，这才是小乔枝最关心的事情。
“阿春她们那边的状况也不算很好，目前也跟我们一样，属于是边逃边躲的状态。我们本来说好，我这边先去灵脉最后找你一次，她们在空中寻找突破路线。但现在你出来了，情况就好多了。”
“唔……”，小乔枝面露难色，李可轻声追问，才知道原来灵脉那边的状态也相当糟糕。
“我是被甩出来的，不过原因我刚刚也了解了。”
丰水期激增的灵力，加之短期内被梼杌啃食而激增的灵碎片，灵脉附近的灵力早已满溢。
小乔枝一露头就被巨浪甩了出去，恢复意识时就感觉到了远处有股无比熟悉、仿佛来自自己的灵力。
急赶慢赶跑了过去，才遇见了李可和未来的自己。
“总之我们先往坊市的交界处跑，运气好的话路上就能看见紫。”
“但是……”，李可的语气突然有些犹豫，“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有点失望，但是小僵她，状态不是很对。”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异口同声，随即两人又同步皱眉、给了对方一个眼刀，动作几乎完全一致。
李可所说，她们被紫搭救、逃出连理洞穴，小僵为了保护族人被伤，到这里为止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怪事在那之后出现。
“救不了了”，阿春泄气地把身上的东西一丢，整个人瘫坐在地。
“我警告过她那么多次，不要乱来、不要乱来！”
这个壳原本就只是个塑料儿童模特，卖场里最常见、质量也不好那一类。它偶然卡在了大型神兽的指缝里，流通到了坊市，又几经转手到了阿春手中，最后成为了小僵的壳。
“全坏了。”
只在眨眼间，原本还有些灵气的壳就彻底瘫了下去，变成了眼神空洞、随处可见的塑料儿童模特。
阿春从十几米外把破了一半的塑料脑袋捡回来，捧在手里，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模特的关节也在瞬间失去了灵活度，原本只是发灰和“有些僵硬”的皮肤变回塑料。
双手是彻底找不到了，脚倒是飞得不远，李可麻木地将它捡回来，放在躯干旁白。
“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阿春重复着口中的叹气，动作机械又无力，频繁地摇头。最后又赌气般拿出粘布，撕开、粘好。
一成不变的白，连一点惋惜的色彩都吝啬给予。
李可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逐渐明白了。
如果姨姨还活着，还有了自己真正的孩子，那她们大概就会是这样的关系吧。
给予关心的同时更像朋友般相互鼓励，只有对方出了差错，天才会骤然崩塌。
摇头、叹息，反复不止。实话说，李可害怕这样的场景，以前考试成绩不理想，她也总会看见姨姨重复这样的动作，嘴里念叨着：“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妈交代。”
即便知道这次的情况并不一样，也清楚这是该伤心的时候，但李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惊恐，她只想转身、逃避。
而别人的努力，总是嘲笑着她的懦弱。
就在李可低头别过脸去的瞬间，她听见阿春的惊呼。
“动了！”
塑料皮肤恢复了少许光泽，躯体低幅度地颤抖。重症病人正努力展现自己的求生欲，她正在拼命谋求生机。
“加油小僵尸！加把劲！”
医生为她鼓舞，她的表情已经难过成一团，但她已经不再是人类，也忘记了有关哭泣的记忆。
包里的粉末、膏液，但凡能提供些许灵力的物品，阿春能用的都用了，但还差得远。
病人的康复不只需要自己的努力，还需要医生和家人的协助。
“我……”，我能为阿春和她的家人做些什么吗？
手握成拳，举向心口。这只是个无心的动作，但确实触碰到了某些东西。
家灵给的玉佩。
原来这块玉佩可以跟着魂魄存在的吗？
过去的几日，这块玉佩一直保护着她，让她即便遇到了危险也能转危为安。
但现在，有人比自己更需要它。
家灵应该不会生气的。
李可解下了玉佩，仍有些不舍，但步伐并未停止。
环形玉佩光滑平整，古代称作壁，如今更多叫做平安扣。
“希望你平平安安。”
玉佩被系上小僵脖子，很快，塑料皮肤便肉眼可见地恢复了颜色。
李可看见阿春扑了上去，拥抱很紧，她甚至都担心壳会因此再次损坏，幸好没有。
小僵说话了。
“我要换一副新的壳。”
“欸？但是乔……”
“不要那个，要新的壳。”
李可和阿春不解，但小僵爬了起来，态度相当坚决。
“不要王尸，要新的壳。我要去现世，我知道现世，医院有。所有人叫‘梁汝’，我要向她要过来。”
“大概就是这样。”
李可总算是说出了当时的情况。
“我才知道小僵原来经常往返现世，每次丰水期都会偷偷摸摸前往，这也是她的壳损毁严重的根本原因之一。她好像一直在为自己寻找备用的新壳，据她所说，齐安有个房间一直存放着人偶。她经常会在这里等待，但从来没有看见过主人。”
“好像说，用于制作壳的存物必须遵循物有主的原则。除非原主人让渡，否则灵无法将现世的存物变成自己的壳。”
“那不巧了嘛，刚好我认识它的主人。十有**，就是忘记了。所以我告诉了她，人偶的主人大概率现在在齐安，同时她有哪些特征。然后为了保险起见，也怕她这个样子突然出现会吓人，我让她找到你，让你们一起去。”
“原来如此——”，乔枝刚想点头，就气不打一处来，“个鬼！那个玉佩对你来说很重要，你的生魂受浊，玉佩能帮你稳定魂魄！”
“我知道”，李可摸了摸乔枝的脑袋，“但是就算是你，在那个情况下也会这么做的。”
“……”，真的没脾气。
话说回来，还好李可嘱咐了小僵要把自己带上。
结果证明，的确是吓到了人。即便根源不是小僵，但过程还是相当可怕的。
“然后我想说的就是”，李可看向小乔枝，“在小僵奇迹般地活过来之后，她的行为也好、举止也好全部都变得很……该说是急躁呢？还是说不听劝呢？”
“她好像对王尸的事变得很抗拒，只要一提起这件事，她就会很坚定地表示‘不’，所以事情也许并不会进展很顺利。”
“之前明明说得很好啊”，小乔枝也纳闷起来，她努力了一个多月，为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
“先会合再说后续吧！”
乔枝一把将两人拉进隐蔽处，偷偷往外看去，景色已经变得近似城郊。
人灵居住的房屋明显减少，白雾也变淡许多，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整片看不见顶端的灰烟，以及被灰烟笼罩着的灰色树林。
天色也被染得不再是纯粹的白，越往灰色树林靠近，就越是黯淡。
“这里就是交界附近了吧？”
“嗯”，李可点头，很显然她并不是第一次跑来这里，“但是再往前就很困难了。”
乔枝明白她的意思。
白雾至灰烟的交界处，连片区域之间没有任何遮挡，却是进入那片灰色树林的必经之路。
途中如果遇到了十七坊市的自然灵，被无视倒还好说，要是被袭击，那就真是哭都没眼泪了。
“紫……不在啊，是还没到吗？还是已经过去了？”
无法确定，那现在应该思考的事，就是该如何越过交界。
“抓紧时间直接冲？可行性高吗？”
乔枝目测距离两千米左右，视野范围内暂时没有灵的踪迹，感知上也没有别的灵力存在。
“有些冒险，但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在想，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吗？”
“嗯？”，李可抬起头，从刚刚开始，乔枝毛茸茸的头就一直蹭来蹭去东张西望的，“有什么发现吗？”
“这附近还是有一些房屋，证明人灵还是居住在这附近的。住在这里的人，她们平时主要干什么？”
“灵的生活没什么重担，这里又离十七坊市很近，捡上些素材就能生活很久了吧？”
“但捡就意味着要经过这片交界地不是吗？如果是鸟类这类动物类我倒没什么好说，只是这些房屋的居住者，明显是人灵。”
对哦，所以是有某种可以迅速通过的秘诀？
李可壮起胆子，“要不我们问问？”
最佳的方案如此，如果对方是人灵，也许可以交流。
“我也想这么做，但是我们应该是来迟了一步”，乔枝在几处房屋外都停留了片刻，只是无一例外，全都静悄悄地没有半点灵力。
“也很合理，毕竟这里距离‘汝’和‘闻’的交汇处已经很近，外面又有梼杌威胁，继续住在这里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乔枝来回踱步，在直接莽同再等一等间犹豫不决。
灵脉、河流……她思考着这些问题，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