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走了。”
李可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探身出去。
“真是的，那两只梼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就在坊市里到处巡逻到处逛，见灵就吃，真是好吓人啊。”
“有什么头绪吗？比如摇铃之类的”，乔枝做了个晃手的动作，“比如黎夏手里的摇铃，象征着与那只梼杌的契约。坊市里的梼杌，有没有可能也存在类似的制约？”
“唔”，李可沉思了片刻开了口，“其实，据说坊市里有个管理梼杌的人灵，我们现在就在尝试找她。”
“人灵？”
李可点点头，“小僵曾经远远见过她，相貌由帷帽遮挡看不清楚，但她灵力流动的方式很特别，据说是只要看见就会知道有多特别的程度。然后，就是说她很凶。”
小僵眼中的她手持九节鞭，身为人灵却如此跋扈自恣。
当时的她乘着一团烟雾驮负的步辇，周围跟着五、六龇牙咧嘴的梼杌，而且还越聚越多。其中但凡有落了队的、乱了行阵的，鞭子立刻就招呼了上去，惨叫声甚至让围观的灵都厥过去好几个。
“能同时驾驭混沌和梼杌的人灵……吗？是在哪个坊市见到的？”
“说就在九十九坊市，怎么了？”
乔枝沉默了。
在她的知识里，能做到类似举止的人灵并非没有。追溯古代，在人与灵联系仍然紧密的时期，曾有不少记录表明当时有不少灵力滔天的人类存在。
但人类所持有的灵上限与自身的选择密不可分。
在人类走上放弃修行灵力这条道路，而传统的几大家也先后被潮流摒弃、排挤，且其中叛徒丛生，权力在被夺走的同时还被主动让渡，衰落趋势不可避免之后。
这样的人类就变得凤毛麟角。
“近二百年称得上号的人类，除了师娘应该没有别人。如果往回追溯，古代也许会有挺多这样的人灵存在，只是这样的人灵，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九十九坊市才对。”
“为什么？”，李可眨了眨眼睛，这倒是她不了解的信息。
“九十九坊市是特殊的坊市，是师娘为近代以来羸弱的人灵，有地方可以生活而设立的，建立时间很短。这里的特色生态‘人市’，也是仅在九十九坊市才存在的奇观。”
“欸？”
“嗯。”
李可目瞪口呆，这是连阿春她们都不知道的东西，乔枝却平淡地就说了出来。
“在这里，你应该见到了不少穿着近代服装的灵吧？”
“不少……但也不多？”，李可认真地想了想，“各个朝代的人都有，只能说近现代不少。”
“这几百年，人口存量虽然提升了不少，但大部分都遵循着常规的轮回。死后成为灵的部分，相较过去而言少之又少，其中能进入坊市的部分，更是凤毛麟角。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改变这些灵逐代孱弱的事实。”
“比如我”，乔枝指了指自己，“即便我死后能进坊市，在这里也只会是最弱小的那部分。”
“而九十九坊市，就是为这样的她们设立的存在。即便无法禁止强大的自然灵进出，但只要集群达到一定规模，且坊市的名头仍然存在，就仍然具备影响力。”
“只是这样的平衡是微妙的，坊市越吸引瞩目，就越容易被摧毁。所以师母的说法，古代强大的人灵在九十九坊市建成初期就达成过默契。‘不入、不言、不为’，这样的准则是她们的共识。所以，你刚刚说的，她在九十九坊市见到强大人灵的说法，我还是很难相信。”
“你才不死呢”，乔枝看见李可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如风瞬间消逝。
随后她才低头思索起来：“但我觉得小僵不会说谎……啊！既然如此，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你师娘呢？”
“我觉得不可能吧”，乔枝挠挠头，“如果真有这种事，那她早应该被师母笑死了，而且我不觉得这是家灵喜欢的行事风格。”
“我倒是认识作风相似的人”，像在说坏话一般，乔枝心虚移开了视线，“但她健健康康、活得好好的。”
“噗”，李可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说谁，按捺不住笑了出来，“不像不像啦，梁汝虽然脾气暴，但事实上还是挺善良讲规矩的，她不会做这种事的啦~啊，真是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
李可笑着笑着，才看见乔枝意味深长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动作不自然地转过身去，过了一会才说话：“啊哈、哈哈，不过我还是有打听到一些消息的啦。”
“据说在灵脉上游些的位置，也有大片连理枯竭，刚刚我就是在找路的途中遇到乔枝的。”
“上游？‘汝’的上游吗？”
“你居然知道！啊~我还以为我终于能秀秀知识储备量了呢”，李可叹了口气，表情倒是没有气馁。
“嗯，九十九坊市的位置差不多是在‘汝’和‘郑’之间”，李可举起两个手，合并后分开，缝隙的位置便是九十九坊市的粗糙示意图。
“‘汝’是‘闻’的支流，据说就是在它们交汇处，有灵观测到大片连理枯竭，和我当时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还有灵说，当时在那里有看到奇特的灵力波动。”
“啊，但是”，李可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情报的流出方虽然是后天灵，但是是生前是小鸟的后天灵，方向感强大的同时体型娇小，所以才能顺利通过中间的危险地带。”
乔枝歪头，只见李可的手变了变动作，先是将左手握成了拳，然后又将右手弯成了月亮。
“把拳头比作九十九坊市的话，旁边不断扩张的就是十七坊市。”
据说在过去，九十九坊市和十七坊市之间仍存在不少距离。
但随着十七坊市的不断吞并扩张，以及中间一些坊市的创立者在斗争中涣散，十七坊市吞着吞着，就贴到了九十九坊市的旁边。
如今二者已经几乎完全紧挨，且多处关键的位置都必须经过十七坊市。上、下，处处不通，想找到平安通往交汇处的路更是难上加难。
乔枝皱起眉，刚准备开口劝阻，李可又继续说。
“但是我既然会这么行动，肯定有我的道理啦！随着‘汝’进入丰水期，暴涨的灵力冲塌了很多东西，而第一个受损的就是无需扩张的十七坊市。很多它们先前吞并的地方，只是野蛮地占据了领地，现在有了危险，很多灵就四散逃走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所以我跟阿春她们商量，打算先沿着九十九坊市内的小路摸着前进，等不得不进入十七坊市，再找尽可能无灵且短的道路迅速通过。”
计划很理想，但实际执行起来可就不一定了。
面对如此草率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行动，乔枝实在难以给出回应。
“那个，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些问题。”
“嗯？”，李可看着她，一如先前所见地温和。
“阿春是谁？”
“……”，李可表情一愣，本应淡然或是露出别的表情，却下意识微笑。
“她是九十九坊市的郎中呀。嗯，很久以前，她还是我的小姨，我欠她很多恩情。不管怎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想尽量还一还。”
乔枝的惊讶写在脸上，她明白李可在很多地方有所隐瞒，也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
但这一句，肯定是真的。
“你从来没说过你家的事”，乔枝苦笑，“好的，我明白了，那就按你的想法做吧。”
况且，‘汝’的事、梁家和齐安的事，这一切都过于凑巧，乔枝实在说不清它们之间是否有关联。
“啊，对了！”，李可惊呼出声，“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还得去接一个人。”
“谁？”
“你！”
“……？”
“就是你呀，准确的说是过去的你。我们约定好了再见面的，然后你和小僵再关于王尸的事情寻找解决方案，但是你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
“阿春说现世的时间和坊市不一样，况且小僵的壳恶化得太过严重，这样下去会连咬噬都做不到，我们必须在你回来前找到暂缓之计。所以我们才急急忙忙，先从现世里先给她找新壳。”
“不过既然现在的你是平安的，那就证明后续你肯定摆脱了王尸，小僵也肯定得救了才对。嘛，只是不知道时间点究竟是哪个~这次出发去十七坊市毕竟还是有点危险，所以我还是想再去接你看看。”
“欸？”
乔枝整个人愣怔在原地，她错愕地听完李可的话，只觉得无比熟悉却又陌生。
少倾，犹豫再三的她还是决定开口：“你确定，那真的是我吗？”
“我只潜入过一次坊市，但那一次没有成功，后面……”
哔——
那是电视信号突然消失时出现的杂音，突兀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大脑，让她突然记不清事情。
理应如此才对。
理应如此……不对吗？
“乔枝、乔枝！”
视线有些模糊，乔枝晃晃悠悠地抬起头，面前的李可终于换了个表情，不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实的紧张、慌乱。
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形状是红色的液体，但她是魂魄啦，所以这只是灵力的具象化表现而已。
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魂魄会有这种反应。
脑袋里划过几个异常模糊的画面与身影。
【嘘。】
冥冥之中，她听见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9章 九十九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