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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高氏一门向来子嗣为艰,人丁单薄。但所建祠堂,却巍峨广阔,占地颇广。其中缘由便是高氏祠堂内所供奉的,不仅仅是高氏族人,更有数百名,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为护卫高家人而战死的玄衣卫。

此番高羽嘉主动要求跪祠堂,不只为了她即将违背祖父临终嘱托而请罪,更是要祭奠那些再次为护卫他们一家人而牺牲的上百名玄衣卫。

纵是战乱之时,在曾祖手中,玄衣卫亦未曾折损如此之重。反倒是天下承平已久之后,在她手中的数年内,玄衣卫死伤数百,折损过半。十年隐忍,满地鲜血,却仍是危机四伏的难解困局。

祠堂内,高羽嘉跪坐在松软舒适的棉蒲团上,她身子不便,新的灵位只能由宋承德代劳,一个一个亲手立在供桌上。每一个牌位前,都要焚一柱香,再拜三拜。

高羽嘉生来聪颖,自小过目不忘,单凭灵位上的名姓,便能记起牺牲掉的都是哪些面孔。他们有的年近退役,有的初出任务,还有的即将娶妻,马上就能拥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家人。还有一些人,或有妻有子,或有父有母,有可被家人安葬的慰藉,却也让家人有着更为深刻的丧夫、丧父或丧子之痛。

祖父若在天有灵,一定会知道,不是她不愿意忍下去,不是她一定要任性。她只是害怕,到最后的最后,他们这些人全部都只能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而这片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大好河山,将再次被裹挟进战乱里,风雨飘摇。

“祖父,您在天有灵,应当也看到了如今的局面。您说忍字当头,可求平安。但此路不通啊,祖父。

眼前的腥风血雨,也只是前奏罢了。您该知道,神和家族要的可不仅仅是搅乱中原,而是图谋整个天下。可笑当今王座上这位,却忙着与虎谋皮,自断其臂。如此自私短视、刚愎自用、昏庸无能!天晟王朝还能有未来吗?

等您的曾外孙,我们的孩儿出世,他又得面对什么样的世界?再一次的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吗?

您若泉下有知,应当明白孙女是在无奈之下,被迫另寻他途。

愿列祖列宗保佑我万事顺遂,愿天下苍生永享太平。”

*** ***

仲夏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白日里,还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入夜时分,便黑云滚滚,密布如盖。沉沉夜空,漆黑如墨,不见星月。

便在这茫茫夜色中,在冰冷的刀剑撞击声中,不知有多少人在寂静无声地殒灭。

屋顶的瓦片上,院内的青石砖上,鲜妍芬芳的花朵上,殷红的血迹漫洒。寒兵利刃,你来我往,生死相搏。

忽而,一道惨烈的呼喊惊破了这沉闷的暗夜。原本紧迫纠缠的两拨人,斗志愈增,刀剑愈快,死伤也愈发不可控制。

一刻钟之后,主院中艰难逃出三两名负伤的黑衣刺客,一行人自内向外退出之时,发觉同伴已然所剩无几,更加无意恋战,仓惶中且战且退。能够成功刺伤高羽嘉,已然算意外收获。想那高羽嘉先是受惊摔倒,又被他们刺了一剑,当下血流不止,这于身怀六甲的孕妇而言,无异于催命死符。

九死一生的黑衣刺客,在玄衣暗卫的围剿之下,形容狼狈,仓促地消失在夜幕深处。

直到完全送走了刺客,宋府之内,才真正慌乱起来。

刺客“得手”那一剑虽是高羽嘉将计就计的假伤,可她在受伤前一刻佯装吃惊时,却因重心不稳,摔了个结结实实。

早在那一摔之后,高羽嘉已然是腹痛难当、面白如纸、冷汗涔涔。为着逼真,又硬撑着做了片刻的戏。到此时,已然身虚体软,半丝力气也无。

待到宋承德担忧地将她抱起时,只能虚弱地轻声让宋承德派人去唤稳婆来,她怕是要生了。

高羽嘉本就临近预产期,又是有预谋的演戏。府上自是早早预备了忠心十足的大夫和稳婆。

在疼晕过去之前,虚弱的高羽嘉还不忘吩咐宋承德,照原计划行事。

宋承德一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可到这般地步,自然更不可能让高羽嘉白白冒险受疼。这惊心动魄的刺杀过去之后,还需有更惊险的“死里求生”。

“雷明,速派人去请方圆十里内的有些名望的大夫,多派些人,动静大些。不计代价,绑也要把人给我绑来。”

“是。”

“李峰,全府戒严搜索,若有藏匿的漏网刺客,格杀勿论。”

“遵命。”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宋承德立即将高羽嘉抱入房内,请大夫诊治,稳婆则陪侍一旁,等候助产。

为显情况危急,大夫们皆是被快马接来,有的尚且衣衫不整,便被“挟持”上马,至今尚自惊魂未定。但到底事关人命,也无人敢出声抱怨。

已有那镇上声名最盛的大夫,亲自在为高羽嘉诊治,后脚来的大夫们,只能陆陆续续地聚在门外等候。有那大胆地,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悄悄揣测情况。

到底也不敢上前多问。一来,有名医在,他们没必要班门弄斧,二来,那名医又有诊治中不得有人打扰地规矩。纵是有再多疑虑,他们也只能乖乖在外守着,等着万一出现意外,好及时补上。

兵荒马乱地折腾到夜半三更,终于有高羽嘉脱离“生命危险”,苏醒过来的消息传出。但很快,便是孕妇生产时的惨叫声,是了,还有一道同样攸关生死的生产大关在前面等着。

事涉生产,名医又未曾失手,他们这些医术平平的大夫,也自知是派不上什么用场。所幸,宋家老爷宋承德也十分厚道,随着报信的家仆一起出来答谢众位不辞辛苦深夜赶来的医者。虽说众人没出半分力,但劳烦他们辛苦这一趟,还是给每名大夫准备了二十两谢银,又派人将他们安稳送了回去。

夜色愈深,天边的云亦愈发幽暗,闷闷沉沉地重压而来,绸缪着一场倾盆大雨。

*** ***

雨有雨的绸缪,灯有灯的绽放。就在这阴云笼罩之中,一盏又一盏橘红色的许愿灯,自一处白墙灰瓦的院府中冉冉升起,冲破暗沉的夜幕,向夜空深处遨游。只见那黑茫茫的夜空中,暖暖的黄色光芒晕染开,柔和了漆黑的夜。

以千盏祈愿灯来祭祀祈福,本也只是计划中用于造势的一环。可当高羽嘉当真身陷生产的危险,这祈福哪里还有一点假戏,分明就是百分之百的真做了。

透着湿意的风,仿似那悠闲的过客,轻巧地卷过别致的院落,又被忽然而起阵阵凄惨叫声惊停了脚步。叫声停时风又起,叫声起时风又住。

那叫声的魔力远不止于此。它还带了尖锐的刺,裹杂着受难者的疼,一起锋利地戳刺进本就不胜负荷的心脏,撕扯出血淋淋的痛。

两个时辰的长跪,明明早已使得宋承德的双腿,僵硬麻木,无所知觉,却仍能在那叫喊声中,更虚软了几分。一声叫,便是一声疼,被叫声来回撕扯的心脏,在过分漫长的刺痛中,时跳时停,再找不回规则的节奏。

院落里,匆急有序地脚步声四散开来,不多久,整个院子便灯火通明。同一时刻,匆忙赶来的管家,草草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跪到宋承德身旁,为他递上近旁刚点燃灯芯的许愿灯。

刚刚院中昏暗时,管家远远看到那挺直的背影,还暗中称赞宋承德镇定沉着。可靠近之后,宋承德那紧绷的下颌,紧蹙的双眉,颤抖的双手,无不在明白的昭示着他错了。

宋承德对于管家的到来,似无所觉,只木然地接过许愿灯,虔诚地闭上双眼,肃穆而立,默默在心中恳切祈愿,再将寄托了殷殷祈求的纸灯轻轻举高放飞。

上苍若有灵,就请成全他虔诚的祈盼,赐他妻儿平安。

又一盏许愿灯,缓缓飘向夜空,和同伴们一起在深黑的夜里编织温暖却遥远的梦幻。

令人揪心的惨叫继续着,宋承德在忐忑不安的焦灼里,在仿似难有穷尽的担忧中,心脏揪扯紧缩到几近窒息。明明是闷热的夏夜,却有源源不绝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再划过他愈渐苍白的面颊,滴向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汗水,越聚越多,最终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醒目的水渍。

那一场有意放纵的刺杀大戏,有惊无险的平安度过了。可生产这道鬼门关,似乎也并不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