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宋军赶到了明州。
明州靠海,沿海防御使张公裕早已集结了一千艘大船等候在此。
“这些船可以载多少兵士?”
“启禀官家,总共可载六千名军士。”
如此皇赵楷就有底了,在明州他可守可退。
城中的驻军现在有张俊部,厢军(府兵)田师中部,刘洪道部,御营杨沂中部。以这些兵力,明州可以一战。
为激励士气,奖赏令被分贴各处,杀金兵一人,杀金将一人各赏多少。各军加紧备战,安置督战队,加固城墙,修整作战器械。
城外有千户百姓,宋军也悉数将其迁入城中,为使其房屋不为金军所用,方圆三十里地,房屋全被捣毁。
这边刚尘埃落定,那边斥候就发现了金军踪迹。
接着他们就在城头上看见了金军先头骑兵出现在明州城外的高桥上。高桥乃是太宗年间修建的单孔高拱石桥,横跨后塘河。那石桥的高度在一马平川的城外,尤显突兀。从城墙上看去,金兵的半光脑门,大号坠耳银环清晰可见!
赵楷命令出击,于是张俊令旗高举,埋伏在高桥附近土墙后面的刘宝部两千人看到号旗,披挂冲锋。
这边明州城门大开,张俊的中军也出城了。
根据情报,来犯的金军有四千人,而明州守军有一万两千人。三打一。
金军甚是骁勇,刘宝部最先支撑不住,副将党用和丘横皆战死。金军攻到了刘宝之前埋伏的土墙附近,忽然,土墙被砸倒一排排的新式武器-八牛弩对准了金军,刘宝一声号令,八牛弩万箭齐发,百名金军当即被射死。这八牛弩装箭,发射,都非常麻烦,只用了一轮,金军就冲了上来。刘宝部再次与金军混战在一起。
两支大军正在酣战,眼看张俊的中军就是突破不了金军的中军,而侧翼的刘宝部越战越吃力,紧要关头,城墙上的赵楷忽然眉头舒展开来,他等来了他的舰队!
八牛弩从船上向金军的后面射击,可惜射程到不了,刚刚发现腹背受敌的金军瞬间神情放松,后军猖狂笑骂。这时船队在河上一字排开,就见船上张公裕令旗一挥,布帘褪去,猛兽一样的抛石机整整齐齐的架设了一排,前后炮手都已到位,金军顿时惊呆。原来这只船队原本是运粮的,宽大厚重,载重能力非常大。当赵楷问张公裕他的船能不能装上投石车时,张公裕说重量上装几门都不是问题,主要是没有人这么干过。赵楷嘿嘿一笑,“我们就是要给金人一个惊喜。”
“发射!”巨石呼啸着腾空而起,砸向金军。巨石落地后,大多砸的一地血浆和残肢,偶有什么都没有砸中的,砸在地上,也是一个泥土四溅的大坑,这巨大的动静彻底扭转了局势,不待抛石机发射第二波,金军就夺路逃去。
当夜,明州城内大摆宴庆功。
第二日,金军并无动静,赵楷知道这前锋营是在等待金军主力。
第三日,城外尘土飞扬,大地的震动中一面黑色大旗威风凛凛迎风飘扬,金军主力到了!完颜宗弼先是听取了前锋营的军报,然后指着明州城墙不屑地说,“这等陋城,我用靴子尖都可以捅倒。三军休息,明早我们进城用饭!诸军所得,听其自留,男子皆杀。”众属下折箭为誓。
次日天刚亮,雄浑号角响起,金军开始攻城,当头的还是铁甲骑兵,过了后塘河,骑兵就没有再前行,而是稳住了阵脚,后面慢腾腾的金军居然也推出来数目可观的抛石机!
匠人,一定是金军带领匠人渡江了,临时伐木取材,打造了这些抛石机!
赵楷马上让士卒去通知码头的舰队出动,以求能击毁金军的抛石机,传令兵匆匆而去。
等传令兵满头大汗再回来时,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码头上的舰队无法进入后塘河,因为金军在后塘河下游扔了很多巨木,堵死了河道!
赵楷正想着解决法子,金军抛石机已经发威,而宋军的抛石机都在舰队的甲板上,城上并没有,如今只有被轰的份。
在抛石机轰过后,金军开始攻城,黑压压的金兵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抬着着云梯,到达城下后,竖起云梯,攀爬而上,张俊红色令旗挥动,干燥的木材一捆捆地从天而降,直直坠下去,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杀伤力,金军也不搭理,等到足够多的木柴被扔下后,张俊青色令旗一挥,一锅锅烧开的滚烫沥青就被倒了下来,沥青水一碰到金兵,金兵就被烫的哭爹喊娘起来。眼看更多的金兵就要爬上城墙的时候,张俊的红色令旗挥动了,火箭呼啸而下,纷纷射向城下的那些溅满了沥青的木柴,只见倏的一下子,城墙下无数火龙腾地而起,数丈高的烈火团,血盆大口一般一下子就吞没了沿着城墙往上爬的乌泱泱的金兵,云梯也被烧断,掉进了火龙的口里。而零散爬上城墙的金兵,遇上磨刀霍霍的宋兵,很快就成了躺尸。
烈火吞噬之下,浓烟四起,凄惨声四起,后面压阵的金军的坐骑也害怕了,不住的嘶叫,抬蹄。高桥后面的大旗下退兵的号角响了起来,攻城的金军退却。
不久,金军的抛石机再次响了起来,所有的抛石机只集中于一个方向,那就是主城门。
“官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啊。。”趁赵楷回到城中临时居所用膳的空隙,吕颐浩又开始进言,说的无非还是趁胜负未分,赶紧走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爱卿应该知道,朕一走,此城必破,朕在,一切就都尚未可知。朕,还是想为江南搏一搏。”
吕颐浩突然跪到了地上,泪珠伴着疲惫衰老的哀求声滚滚而下。
“爱卿何至于此?”
赵楷放下手下的筷子,不解的问道。
“靖康之变,大宋皇几被一扫而空。天可怜见,给大宋留下了官家这根独苗大宋。城池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人心没了,也能补救回来,可要是官家没了,大宋这条船也就散了架,所有的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赵楷的喉咙动了一下,“好吧,依奏。”
吕颐浩带人先去码头安排了。
赵楷趁这个时间召见在城内的范宗尹和赵鼎,告知要撤离的决策,让他们一去通知张俊,二是要安排人,按计划,将城内该带离的百姓走陆路带走。
二人也下去安排了。
屋子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噪杂吵闹声,就听几个汉子语带讥讽地大声吼嚷,“”你让我们一人只能带两个亲属上船,那请问,我们是应该带父母,还是带妻儿?”
一个老者的声音反唇相讥,“平素训练你们的时候,何曾故意让你们一弓搭两箭!今日如此,不得已而已,你们不要曲解成存心刁难!
是吕颐浩的声音。
又听嘈杂之中有更多声音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
赵楷大吃一惊,惊悚而立,“去叫辛企宗来。”他命令徐通,自己大步走到门口,双手用力拉开房门,声音之大,外面顿时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看着他,而他而心脏狂跳中看到了架在吕颐浩脖子上的刀剑!
“既然不能所有人都上船,那就谁都不要上船,我们只图一个公正。”稍刻的安静后,闹事者中有人喊道,“对,公正!公正!”更多的声音附和而起。
赵楷微微一笑,镇定说道,
“他—”他指指头颅顷刻可掉的兀自脖颈硬挺的吕颐浩,“是国家生死存亡所倚仗的大脑,不能死。你们—”他又将指头挪向闹事士兵,士兵们静静听着,当然不乏目露凶光的,“是朕所倚仗的股肱,朕也不能少,你们见过没有腿还能走路的人吗?”
这句话让士兵们笑了起来,他继续说道,“父母妻儿,是你们的魂魄所系,你们也万万不能少了他们,朕承诺你们,绝不让你们分开,就像朕不会与你们分开一样!”
士兵们雀跃欢呼起来,“官家英明,官家英明!”
他继续说下去,“吕相的打算,只让你们带两人,是因为一些船不能装人,海上的水不能喝,也没有东西吃,所以吕相首先考虑用尽可能多的船装载食物和饮水,此去台州,路途不远,平素五个时辰可达,其实并不需要带那么多食物和饮水。“吕颐浩听到这里,两腮动了动,士兵们有心机简单者喊道,“只要能带上家人,我愿意一天不吃不喝!”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皇帝巡视四周,发现自己的意思很被大家接受,“那好,为求同舟共济,朕决定少带一日饮食,吕相,你看,这样能带上所有人吗?。”
“应该可以。”吕颐浩很配合。
士兵们欢呼起来。
“如此,尔等就速速下去告知亲属,认真准备去吧!”
士兵们哗然而散,有一二不心甘者,也只好随人流悻悻而去。
不久,徐通与辛企宗带领五百士卒赶来。
在苗傅之乱后,原王渊部下,反水苗傅的吴湛被韩世忠杀掉后,皇帝将平素不怎么显山露水的低官衔将佐辛企宗调进专门护卫他的御营。大战开始前,为了护佑六宫,原皇帝的御营亲军侍卫大部在杨沂中的带领下去了江南西路,而单独留下的五百人御营兵就被赵楷交给辛企宗带领,以杂牌厢军的旗号,安插在随行大军里。
这五百人,是赵楷面对一切突发事件的伏兵。
短短几句话,赵楷就安排好了一切。
五百人待命而散。
因为闹事侍卫的家属颇多,离城时间被拖到明天早饭后。
第二天早上,一百多名昨闹事的侍卫带着亲眷聚集在皇帝住处的小空地上,大门开了,突然涌出来三百名甲士,众侍卫大部分惊恐发愣,杵在原地,昨日煽动闹事的一看不好,就煽动同僚抄家伙对抗到底,而这时他们的后面出现了一百名吕颐浩的丞相府弓箭手亲兵和另外两百名甲士!
“煽动者死,余者无辜!煽动者死,余者无辜!“
甲士们开始攻心。
最后一百多人被杀死十七人!
其中有两个死在了赵楷亲射的羽箭之下!
靖康年间,刁民乱杀朝廷将领的教训,皇帝可是始终铭刻心间!辛企宗就是死的这样窝囊的辛康宗的亲兄弟!
“官家,事不宜迟,赶紧出城吧,据报,去码头的路上已有金人出没。”吕颐浩劝道。
赵楷点点头。
辛企宗这五百人顺势做了赵楷的新护卫,丞相府亲兵一百人赶回府中,护送吕颐浩他们走陆路,去追赶赵鼎他们。
城头上张俊他们还在鏖战,赵楷穿上戎装,抓过大弓,背上箭囊,翻身上马,冲出城去。
从城门口到入海的码头,还有一段路程。
他身边不断有人坠马而死,他全然不顾,眼睛紧盯前方,奋勇前行。
终于他们顺利地到达了码头。
海上一片狼藉,原来金人在岸上搜集到一些小渔船,不怕死的金兵居然已经驾驶渔船跟宋军的船队大战了几个回合,大战的痕迹历历在目,无数散落的残破木板在海上飘荡,赵楷问过张公裕,才知道所谓海战就是大家的船撞来撞去,大的撞坏小的,厚的撞坏薄的。对来犯的金军,张公裕早有准备,原来他的船队,配备有护航的鱽鱼船,此等船身形如鱽鱼,头小尾大,头部全部用铁皮包裹,船底狭尖如刀刃,此船航速快,跟金军几次战下来,宋军几无损失,吓得金军再不敢下水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