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节室内,
柏君禾打架的时候弄丢了只鞋,外套也被对方拿水泼湿大半,穿在身上又潮又冷,
她光着一只脚坐在椅子上,空调出风口凉气突突往外冒,她控制不住身体战栗,一直在发抖,半边脸是麻木状态。
周边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桌子几乎占满整个空间,桌上摆着两盆已经接近枯掉的绿植,蔫蔫的耷拉着毫无生气。
训话的警察已是中年,看着柏君禾约莫么着大学生的样子,“年纪轻轻的,这么冲动干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警察局,来这了还敢动手。”
柏君禾低着头没说话,索性直接沉默,警察见柏君禾不搭话,没有悔改之意,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进行思想教育。
他端着泡满茶叶的玻璃杯,内壁常年的茶垢已堆积成深棕色,小心的沿着杯口轻琢两口,再不着痕迹吐回吸入口中地茶叶,动作缓慢地收上杯盖,继续苦口婆心道。
“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柏君禾本就白,今日瘦了不少后更是显小,巴掌大地脸不施粉黛,顶着乱糟糟地头发。
“我看你这这个年纪,正是好好读书,好好工作的时候。”他靠在桌边,看向柏君禾,显然没有收手的意思,今日下了心思要教化她。
毕竟,谁都不愿这漂亮的小姑娘走上歧途。奈何柏君禾总是一副恹恹地表情,不愿承接他地好心。
“这都要半夜了。”
“要不你们再想想,调解调解。这要是没弄好,两方僵持不下,咬死不和解,那你这可就要真的拘留,你还这么年轻,留个案底可就不好了。”
“可我没错,错的是他们。”
“你们是警察,不是应该查清楚事情的原委再下定论么,”
她不服气,为什么上来就要调解,如果结果不如所愿,她不怕背上案底,本就是他们的错,白的说成黑的不说现在不知道事态怎么转换到这个境地。她也不甘示弱,倔强的不行,
警察老李,显然也没想到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大气性,想着倒真是倔啊。
“警察现在看到的是你们打架进来,你,的确,拿东西敲击到了对方,致使对方受伤。”
她都说了几遍了,对方先别停她的车,要抢她东西,她是正当防卫,柏君禾实在忍不住,掏出身份证甩在桌子上,
“请尊重一个成年女性的合法权益,而不是为了结案催促着草草收场。我要调取那个路段时间段地监控,你们看看的确是他们一直别我车……还要抢我东西。”
闻声他敷衍的神色收了些许,轻咳两声,掩饰他的尴尬,转脸道:
“他们有错那也是警察的事,只要你动手了,这件事,你也有错,现在对方不要赔偿,就要个道歉。”
“我有错,他们也有错,为什么要我道歉。”她想给自己找律师,想着前几日联去的事务所,手还没摸到手机想起来关机了。
叹口气,继续想下一个法子。
“柏君禾,有人找。”
警察带着一人进来,出声喊她。柏君禾被冷风冻的不行,正趴在桌子上蜷缩在一起,闻声她缓缓起身,扭头看向门边。
只见他风尘仆仆立在门口,额角发丝微乱,柏君禾瞧着他,方才还拔剑怒张的样子,瞬间偃旗息鼓,所有委屈涌上心头,“杜政霖。”
她眼眶泛红,哭腔里带着颤音,“你怎么来了。”
杜政霖长腿快步迈过去,伸手揽住她,顺势往怀里带,轻手抚拍着她后背。“没事了啊。”
“没事了。”
柏君禾吸了吸鼻涕,穿的太过清凉,又坐在风口,冻了一晚上,这会有些鼻塞,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室内只有两个人,
见她鼻涕横流,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柏君禾没拒绝,的确有些不舒服,拢了拢外套,“怎么了?”
柏君禾伤心完抬脸看向他,这时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知道你消息,就立马赶来了。”
他抬手,轻拂起额前碎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指腹轻拭脸颊上擦伤,“所幸我问了许攸,不然你是不是都没打算还告诉我。”
抬着下吧查看她肿起来的侧脸,神色冷峻,眸色发沉,“下次有事能不能想起来我。”
“怎么弄成这样,疼不疼。”
“跟谁学的,还会打架了。”
政霖嘴上骂着她,心中却满是心疼,轻轻扶着她肩膀环视一周,眼睛落在裤腿处斑驳血迹,
霎时满眼惊慌,随即弯腰撩起裤腿查看,
“这怎么回事,伤哪了?”
“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身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下手这么重,真不是个东西。”他话语间带了一丝怒气,显然有替她讨回公道的架势。“伤你的人呢?”
柏君禾学着刚才警察的语气劝诫他,这里不让打架奥。“你以为我是你啊,”
“没有了,我没事。”
低头时看见柏君禾空荡的脚,“你鞋呢?”
“不知道,丢哪了。”
杜政霖弯腰伸手捂住她脚一片冰凉,柏君禾吓一大跳慌忙扯回,觉得尴尬,脸色迅速红温起来。
杜政霖倒是不在意,给柏君禾个眼神警告她老实点,继续扯回,“衣服都是湿的,你不知道要个毯子什么的。”
“我,不敢。”
“这个时候不敢了,打架的时候去哪了。”
“我那不是……打架,是他们追着别我车,要抢我东西……”说着说着被杜政霖一盯没了气势,直接哑声。“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跑,不要硬刚知道吗?”
“有些人坏起来没有底线。”
“杜政霖听着描述像心被揪着发疼,眉峰蹙起,脸色铁青,他不敢想,若真是求财索命……
“下次,不准这样,什么都没有命重要知道么。”
“今天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杜政霖紧抿着唇,想起她旧疾,依旧弓腿半蹲,检查她脚有没有受伤,
“脚腕还好么?疼吗?”
“嗯,不疼。”
他一直在出差开会,舟车劳顿忙到现在滴水未沾,直接开车过来,蹲了片刻,起身时有些晕眩,他悄悄扶着桌角借力。
“杜政霖,你可以帮我打个电话么,问问我们家现在情况怎么样,我有点担心。”
“来的路上,已经通过电话,别太担心,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
“我没事。”
“这还没事呢,”杜政霖真想给她找个镜子让她好好看看自己。
“我车,被拖走了。”
“已经给你问过了。”
“我想找个律师,你有认识比较厉害的么?”
他抬手揽着柏君禾肩头,柔声道:“剩下的交给我吧,放心。”
“这都该我自己来解决的。”
“我知道。”
“但现在是我正好在,就让我来做好不好。”他声线清明温柔,柏君禾闻声心软地一塌糊涂,她欠地越来越多了。
虽明月不可一直属于她,可此刻,明月的确在照耀她,她噙着泪花,缓缓点头,
街边的流浪狗都比她干净,顶着鸡窝脑袋,脸上脏兮兮的,鞋还能丢一只。杜政霖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中途杜政霖给她接杯热水,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告诉柏君禾可以走了。除了杜政霖还有方才劝他的警察老李。
他的态度比起初好了很多,眼睛笑盈盈的眯着,一脸和蔼,柏君禾以为他又要说教一番,稍稍往后站站不想面对他。
柏君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想这件事就这样过去,问道别她车的那两个人,温问完她就往后稍稍,
警察看出柏君禾抵触心理,笑意更甚,走过去拍拍她,一转态度,温和的不像话。张口就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关心,让她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情找警察,要相信人民警察。
柏君禾还未适应他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变化,杜政霖把鞋脱下来躬身放在她脚边,让她穿上,
杜政霖还穿着出差的衣服,人模狗样的,西装裤下穿个袜子,怎么看都很违和,她摆手拒绝,
杜政霖见她不穿,作势要背她,
柏君禾自然也是不乐意,统统拒绝掉,表示自己可以,说着还要蹦跶两下给他展现下自己的独脚技能,只是颠不过两下便重心不稳向旁出倒去,
好在杜政霖视线一直紧随着她,及时伸手扶住她,避免她再次乱蹦跶,微微使力半揽在怀里,让她老实些,
她耸耸肩膀,选择顺从,一天了早折腾累了。
从前厅走到屋檐处,灯光下细密的雨丝落下,二人站在台阶上,杜政霖侧身,给她拢了拢外套,扣好外扣。
“你脚不方便,我去开车,你在这等我会。”
“嗯。”柏君禾点头。
他伸手揉揉柏君禾脑袋,转身长腿迈入雨中,来时杜政霖太过慌乱,直接把车横在院外,最快的速度奔入警局。
这会已是深夜,柏君禾站在灯下环顾警局院内,进来时候还天晴气朗,此刻,竟已漆黑一片,
四周静的出奇,雨丝掺着一丝燥热吹在脸上,碎发黏在脖颈,异常难受,她把脑袋四处头发拢起来些。
周衡坐在车内,隐匿在夜色中,透着车窗看向远处灯光下的女孩,手边挎着男士外套,一只没穿鞋的脚垫着另一只,身体微微靠着柱子。
蓬松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黄色光晕,脸蛋更显消瘦,心底升起一丝烦躁,
从裤袋里摸索出烟卷咬在嘴里,打火的瞬间却收了手,放了回去,颓丧的靠回椅背。
杜政霖来的很快,他从车上下来,台阶高,他伸手揽住柏君禾一把横抱起。
周衡坐在车内,拳头紧握,自嘲一笑,再无奈松开。他摇下车窗,视线随着车子的轨迹直至消失,
点点猩红在指尖跳跃燃烧,他把手伸向车外,
周衡自嘲的笑着,他不可以,他就可以是么。
掏出手机拨个电话,摇上车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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