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君禾恢复神态,淡声道:“还好。”
周衡依旧往日工作穿搭,一身得体黑色西装,外面罩着长款黑色羽绒服,提着深蓝色公文包垂在身侧,
室外零下天气冷到让人发颤,她穿着黑色薄外套,在外面站了有些时间,手指和脸蛋早已通红。
周衡视线落在她身上,把伞塞她手里,脱掉羽绒服欲披给她,
“不用了。”她眼眸漆黑,低着脑袋,
周衡闻声,眼神划过她脸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柏君禾趔开身子拒绝他进一步动作,语气同空气冷到一个度,本就低沉的心情被他惹得更是憋闷,
“周衡我说了不用!”
“听不明白话么?”
周衡僵住动作,缓了片刻他轻叹口气,从柏君禾手里拿回伞。
“什么时候了,还是这么犟。”
他抽出纸巾递给她,“那自己擦擦雪水。”
她吸了吸鼻涕,抬眼瞧着,意识到自己失态,伸手接过,顺势擦掉眼角滑落的泪花。
“谢谢。”
周衡立在她旁边,收回手,
“你怎么在。”
“听闻……散完会便赶过来了。”
“你。”
“节哀顺变。”
柏君禾没有回答。 手掌缩回衣袖,眼睛盯着地面,
周衡低眉缓缓道:
“外面冷成这样,怎么在这站着,也不穿个衣服。”
“里面闷的慌。”
周衡没有动,向她身侧压下黑伞,阻挡雨雪侵袭,
时间静默二而过,周衡再次开口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你也……别太难过。”
“……”
他瞧着柏君禾表**言又止。“进去吧,要不。”
“我没事。”
“你先进去吧。”
驻足片刻,雪花又浓稠了些,就在他以为她当成耳旁风时,
柏君禾电话响起,她接听无完收了手机揣在口袋里,转脸说道:
“走吧。”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伞。”
他往前举起伞,柏君禾已迈步走远。瞧着背影,衣服没再穿起,捏在手里,
柏君禾饶了几圈走廊走到正厅门口,恰巧赵止扬站在门厅处,
方才远处看着柏君禾,没有上前。这会见她走过来,直接迎上去,
柏君禾瞧着和周衡差不多的装扮,想起他说的来江城开会,相必和周衡差不多,
她努力压下悲伤,面上保持平和,
“你,来了。”
“出差结束了?”
“没有,还有两天。”
“好。”
“我……”她想抽个时间感谢赵止扬,当下的情景她的确是没有时间去多余挽留。
“你什么时候走。”
赵止扬看出她意图,走过去拍拍她身上雪花,笑着道:
“你先忙,不用顾我。”
柏君禾领会,缓缓答道:
“好。”
“谢谢。”
赵止扬眼神微抬,眼角余光落在看过来的周衡身上,关心着面前人,
“还好吧。”
“还好。”
柏君禾缓缓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二人交涉几句的空隙,周衡抬脚追上,
站在旁边,看向和他差不多装扮的赵止扬,
似乎,
在等待着什么。
柏君禾没有再说话的打算,看向赵止扬,
“你挺忙的吧,我送你出门。”
“改天,约上君乐,好好表示感谢。”
“好。”
赵止扬转脸,看向周衡,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周检察官,久仰大名。”
周衡看他,抽出手与他回握,眼神问话,赵止扬嘴边扯着标准微笑,浅浅道:
“我是君禾高同学兼老乡,赵止扬,最近几日会议在下面听周检察官发言,收获颇深。”
“有机会再跟周检察官多交流学习。”
“奥。”周衡笑起来,“你好,赵同志。”
“有机会多交流。”
“二位这是?这是?”周衡眼神询问二人,
柏君禾本想直接驳他句,管你什么事。又觉着方才二人对话,想必是有交集,不想拉赵止扬掺和进来,让人生误,换上体面的话回答周衡。
“我托他给我带行李。”
“你的行李怎么……在……?”他抬手示意二人自己困惑。
柏君禾深吸口气,耐心已所剩无几,不打算再解释,撇了他一眼,
旁边的赵止扬开口道:“她这次回来的急忙,我正好来市里学习,作为老乡,就顺手带过来。”
“奥~”
“这样。”
周衡瞬间神情愉悦不少,继续问道:“那,赵同学这是要走了?”
“不……进去?”
“方才已经拜访过。”赵止扬淡淡的。
柏君禾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是想着怕你忙,就……”
“不想给你添麻烦。”
“没事。”
赵止扬语气收敛些许亲昵,显得公事公办。
“那,正好,我送你,这雪越来越大。”
“好。”
赵止扬扫了她一眼,道:“到门口就行,你穿的少。”
“好。”
赵止扬转身又看向周衡,歉意的欠个身子,缓缓道,“先行一步,周检察官。”
“好。”
“回见。”周衡回答道。
柏君禾送完人,去寄存室放置行李,这两天跟着师母住酒店,行李正好拿过来,她也不用往家取,
忙活完往回走,周衡依旧站在原地等她,她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你不认识路么?”
“嗯,不认识。”
说完赖皮跟在她后面往里走,
柏君禾没再搭理他,手上回着赵止扬消息,
“下雪路滑,注意开车。”
“非常感谢。”
车内的赵止扬,看着消息,手肘旦在车窗处,盯着柏君禾方才离开的位置,
若有所思。
————
柏君禾做好晚饭,端放在餐桌,抬脚走向卧房,准备唤师母吃饭,
敲门而进,眼前便是师母孤伶着身子坐在床边,
木那看向窗外,
至葬礼结束后,师母仿若抽了灵魂,毫无生气,她走近些,抬手轻拍在师母后背,
轻声道:
“饭好了,多少吃点。”
曾桂听见话声,眼皮微耷,并未允上话语,依旧神情木那着,就这般僵持许久,
曾桂突然开口,
“君禾。”
“帮我把房子挂出去吧。”
大雪早已骤停,窗外残阳失温晒不化积雪,
窗台看过去,白雪依旧裹在树枝上,舍不得陨落,挣扎着第二日晨光前多延长些生命,
等着下个冬的到来……
柏君禾收回收手掌,站在旁边答道:
“好。”
————
柏君禾开学后毕业论文就等着提交,她这阵子没少折腾,是顶着黑眼圈三边跑,学校,住所和曾桂家循环切换,
买完菜提到师母家,做好喊师母一同吃饭,
曾桂大风大浪过来到这个年纪,世间人情冷暖,市侩虚伪什么没见过,本该金刚心的人,
此刻瞧着柏君禾面上憔悴,忙成这样还来照顾她,面对真挚的心,还是抑不住动容。
柏君禾见师母盯着自己,问道:“菜不好吃么?”
“没……”
“好吃,好吃。”
曾桂握着筷子夹起菜塞嘴里,缓慢咀嚼,
二人说说笑笑,氛围轻快。
她瞧着师母神色的确好了许多,稍稍放下心来。
饭后,柏君禾收拾完,提着垃圾准备走。
曾桂起身送她到门口,出口喊住她,
“君禾。”
“嗯?”
“别总是往我这跑。”
“对我,放下下心来,别太操心了。”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顺道来看看您。”
曾桂面带慈祥故意道:
“是么”
说着她叹口气,“君禾,我这个年纪,多活的每天都是赚到,还能想不开不成,别太担心我。”
“哎呀,师母。”
“说什么呢。”
“不听,不听。”
柏君禾站在门边急忙阻止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她现在特别忌讳这种丧话,
“好。”
“不说,不说。”
“快回去吧。”曾桂摆摆手吧,柏君禾也打个招呼下楼,
吃完饭时间还早,索性又赶去办公室改论文,
按自学院要求还有一周提交,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孤零零的敲写到忘记时间,一看时间已十点多,起身活动下筋骨,慌忙收拾东西回去。
杜政霖年后新投资款到位,听沈添说他们忙的人仰马翻,柏君禾自上次廖老师离开,也没见过他几面,
这会突然出现在面前,竟有些恍惚,她抬了眼眸,声音平静,“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还喘着气不?”
柏君禾周身疲惫懒得同他逗趣,方才一瞬的感动瞬间消失,表情无语看向他,然后抬腿进电梯,
眼见着快十一点了,电梯里,她又问一遍,
“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了,来看看你还喘不喘人气。”
“不想进屋了你就站在外面。”说完白了她一眼。
“就你长了嘴。”
杜政霖识趣,笑起来,“上楼,上楼。”
他把提着物品放在厨房,按分类摆在冰箱里,视线偶尔扫向柏君禾,同她说话,
“几日不见,怎么瘦这么多。”
“那不正好,免得减肥了。”柏君禾摊在沙发上,满不在意答道。
“你手机,怎么又打不通了。”
“该换个新的了。”
“奥,你打的那会估计正是没电的时候。”
“是么。”
“怎么这么巧。”
杜政霖收拾完过来,开瓶奶递给她,
“谢谢。”
见他一屁股坐沙发上,双腿撑开,气定神闲的,歪头问他,
“这么闲。”
“这个点了,还不打算回去?”
“等会。”
“有事?”
“没。”
杜政霖掩掉眼底情绪,轻飘飘道:“没有。”
“奥。”
她说完话以怪异的姿势继续靠回去,仰视着天花板,手里捏着奶瓶,
“杜政霖。”
“嗯。”
“如果,你的生命即将终止,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或者,有什么没做的事,遗憾么?”
杜政霖微愣,看过去,“怎么,突然这么问。”
廖昌明的离开让她意识到,生命无常,爱恨纠葛、名利声望、权力地位……
世界因人而存在,生命消失,就什么都没有了。
柏君禾茫然片刻,缓缓道:
“我只是想起了师母宽慰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