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坚冰投入滚油,瞬间冻结了整个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空气。
他站在门口,身形挺拔,一身墨色西装仿佛融入了门框投下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寒潭般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清晰可辨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怒意。
他的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在脸色瞬间煞白的白薇薇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疏离或敷衍,只有**裸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警告和厌恶。
“阿…阿衍?”白薇薇脸上的愠怒和骄横瞬间凝固,像被打碎的瓷器,裂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缝隙,“你怎么来了?这个项目…”
“我自己的项目,我不能来?”
顾衍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还是说,白小姐觉得,衍昇科技的项目决策,需要向你报备?”
他缓步走进会议室,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白薇薇被他逼人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尽,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份狼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这个方案风险太大,预算失控,沈墨他…”
“沈特助的决策,就是我的决策。”
顾衍终于将目光从白薇薇身上移开,扫过一旁面无表情的沈墨,微微颔首,算是肯定。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几步之外僵立着的林溪身上。
只一眼,顾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溪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明亮的顶灯下清晰可见。
她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株绷紧到极致的竹子,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得失去血色的唇瓣,却泄露了她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
她的右手正死死地按在胃部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溪?”顾衍的声音里那冰冷的怒意瞬间被一种惊疑和紧绷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她迈近一步。
“方案已经汇报完毕,后续工作我们会尽快跟进。沈特助,顾总,我们先告辞了。”
林溪的声音抢在顾衍靠近前响起,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甚至没有看顾衍,目光直视着沈墨,语速极快地说完,便猛地转身,动作快得有些踉跄。
“老大!”李明和另一个设计师眼疾手快地想上前搀扶。
“我没事!”
林溪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强行甩开李明伸过来的手,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背,像一头负伤的孤狼,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快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顾衍身边时,她甚至没有侧目,带起一阵微弱的、带着冷汗气息的风。
李明等人不敢再劝,只能担忧地看了顾衍一眼,匆匆追了出去。
顾衍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他看着林溪消失在门口那倔强而虚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她刚才那副样子…胃疼?还是…?
“阿衍!”
白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甘,试图再次抓住他的注意力,“你听我说!那个林溪她…”
“闭嘴!”
顾衍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看着白薇薇,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令人极度厌恶的垃圾,“白薇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她远点。离衍昇的项目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父亲知道,他女儿这些年打着白家和顾家的旗号,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白薇薇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衍眼中的冷酷和那毫不掩饰的威胁,让她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顾衍不再看她,转向沈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沈墨,方案既然定了,后续你全权负责,盯紧进度。有任何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门口林溪消失的方向,“还有…查一下,她刚才怎么回事。”
“明白,顾总。”
沈墨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应下,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
顾衍不再停留,甚至没再看失魂落魄的白薇薇一眼,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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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数字缓慢下行。
封闭的空间里,林溪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厢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胃部的绞痛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阵紧似一阵,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衬衫。
刚才在会议室里强撑出的那点力气,此刻已消耗殆尽。
她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用这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李明和另一个设计师守在她身边,大气不敢出,满脸担忧。
“老大,真不去医院看看?”李明小声问,声音都在发颤。
林溪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蜷缩起来,熬过这阵要命的疼痛。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
门一开,林溪几乎是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拒绝了李明的搀扶,深吸一口气,迈开虚浮的步子,朝写字楼大门走去。
刚走出旋转门,一股深秋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胃部的绞痛似乎也因为这刺激而更加剧烈。
她眼前一阵发黑,脚步虚浮,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旁边趔趄了一下。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摔倒时,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烫得林溪心头一悸。
她猛地抬头,撞进顾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门口,此刻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吹来的风。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没有了刚才在会议室的冷酷,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凝重和…担忧?
“放开我!”林溪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甩动手臂,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胃部的剧痛和强烈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瞬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顾衍被她挣得手臂一晃,却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声音低沉而急促:“林溪!别逞强!你脸色很难看!”
“不用你管!”
林溪的声音嘶哑,带着尖锐的怒意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顾衍!放手!我说了让你离我远点!”
她用力挣扎,指甲甚至在他昂贵的手工西装袖口上划出几道细微的痕迹。
“我送你去医院!”
顾衍无视她的挣扎和怒斥,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她的额头,想试探温度。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林溪心中积压的火山!
连日来的压力、身体的剧痛、白薇薇的刁难、顾衍此刻看似“关怀”实则霸道无比的靠近…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暮色四合的写字楼门口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溪的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悬在半空。
她自己也愣住了,看着顾衍被打偏的侧脸,看着他脸上迅速浮现出的清晰红痕,大脑一片空白。
顾衍的动作完全僵住。他缓缓转过头,脸上那抹惊愕还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