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陆明远睁着沉寂的眼睛,“叶时予。”
沈卓听见“叶时予”的名字,感觉自己的脑弦断了,补不回来的那种。
“你说你想去M国陪沈卓,我同意。”陆明远说,说完踌躇不决地看向沈卓,后者把头埋在帽子里,难以看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寒凉阴森,似乎揣着几句国骂。
同样揣着国骂的还有陈珂,他算看出来了,陆明远这是把沈卓当成了私人财产,从各方面限制别人,不仅切断他的社交,还要阻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就那么怕把沈卓弄丢了吗。
值得吗?
陈珂万念俱灭地说:“我只等一年,陆明远,你们最好给我成功。”
说罢,陈珂就眼冒金星地走了,走之前差点把门摔碎。
他走后,陆明远起身把百叶阖上,与外界隔绝。
再把门反锁后,他拉着沈卓到他的休息室,像扔垃圾一样把沈卓甩到床上。
这床有点硬,摔在上面跟摔地板上没什么区别,疼得沈卓倒吸一口凉气。
陆明远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子,解开几颗扣子。
“唰”的一声,领带被抽扯出来,一圈一圈缠绕在沈卓的手腕上。
陆明远将绑好的双手抬到沈卓的头顶,一只手死死压着,另一只手扯下沈卓的腰带,十分熟练地用皮带将他整个人都拴在床头。
“我有恶疾,不能近身,以前给你说过的。”
沈卓虽然觉得那天的捆绑挺有趣的,但今天的陆明远……有些不正常。
为什么?
沈卓的身上再次出现被无数蚁虫叮咬的麻痒,他知道,这是犯病的前兆。
陆明远掐着他的下巴:“那是借口。”
沈卓说:“再这样下去……你要送我去急诊室了。”
陆明远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犹豫了半秒,撬开那嘴,还是吻了下去。
他松开沈卓的时候,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不做点什么,沈卓就会从他手里溜走。
沈卓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那些蚁虫仿佛钻进了沈卓的身体,让他弓起后背。“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嘴里只剩下求饶,甚至来不及说些重话。
陆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发抖。这一次他伸出胳膊,将沈卓抱在怀中,并让他枕着自己的上臂。许久没有抱过谁的陆明远也怔愣了,他想起被父母和爷爷奶奶抛弃的时候,只有外公给了他爱的怀抱,让他告别了无尽黑暗。
这是陆明远此生抱过的第二个人。
“你今天不乖,我要想想该怎么惩罚你。”陆明远抚着沈卓细软的头发,让他露出饱满的额头,正当他也想在那里落下自己的吻时,陆明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沈卓好像昏了过去。
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沈卓?”
不好。
陆明远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家庭医生西蒙。
西蒙取来各种仪器给沈卓测量,均没有问题,他问陆明远:“你们刚才做什么激烈的事了吗?”
陆明远滞了滞,没想到西蒙还要了解自己的私生活。他大致说了刚才的情况,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吻就差不多要了沈卓的命。
西蒙沉吟片刻:“沈先生是不是经历过严重的心理创伤?这种程度的应激反应,不是普通的紧张,我建议你找人调查沈先生的过去。”
陆明远从没想过这个办法。
他总觉得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东墙压西墙,就是西墙压东墙,让他把沈卓——这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当作与自己平等的个体,并用无微不至的细心,照料他的过去,对陆明远来说,不算好事。
被他的敌人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面孔,是很危险的。
但既然西蒙都这么建议了,他应该听。
他看了看还在安然入睡的沈卓,给调查员打去电话。
陆明远的调查员叫顾冰,是个人如其名的人。他与陆明远是雇佣关系里最远的那种,没有任务的时候,顾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他作为陆明远手下最为干净利落的调查员,公司认识他的人却并不多。
“我想知道沈卓的过去,尽快!”
顾冰走后,陆明远平躺在沈卓的旁边,身上有滞重的痛感,他胸腔不断高低起伏,不一会儿,竟有气短的感觉。
陈珂突然敲门,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明远,开门,你没事吧。”
陆明远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
陈珂:“西蒙怎么来了?”
陆明远:“别管。”
陈珂:“你是我的合伙人,我怎么能不管。”
陆明远知道陈珂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含混其词:“西蒙过来看沈卓,他刚才好像昏过去了。”
陈珂立即:“原来你这么猛,医生怎么说?”
“你管怎么说,”陆明远推开陈珂,“就算他死了,也是我陆明远的尸体。”
陈珂:“……”死变态。
深夜,顾冰都回来了,沈卓却还没醒。
陆明远将他带到走廊,抱着双臂,“说。”
经过短短的调查,顾冰就好像将沈卓的过去烂熟于心:“沈卓的父亲沈玉寒是位心理学家,有一天他决定将‘绝望之井’的实验目标拓展到人,于是就将目光投向了没有法律风险的沈卓,那一年沈卓才10岁。”
“什么是“绝望之井”。”
顾冰好像在等陆明远做好心理准备。
只听陆明远说:“你说,我都能接受。”
“就是把实验对象放在笼子里……放很久。”
“笼子?”陆明远倏地一顿,心脏像要跳到嗓子眼。
顾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说只钻一下就好,但每次都在八小时以上。笼子放在闹市,路人可以随意围观、触碰、抚摸。如果按照‘绝望之井’之前对猴子的实验,沈卓应该出现抑郁、破坏欲、自闭、自残和攻击倾向,然而他很快就放弃挣扎,变得极为乖巧和懂事,也让沈父的实验失败了。”
“沈卓有几次找心理医生的经历,因为医患保密,他跟心理治疗师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我猜也许跟他不愿意被人碰有关系。”
陆明远骨节好看的手被弄得咔咔作响,无论下多大的决心,都不敢去看沈卓。
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锁门、监控、绳索,和把沈卓塞进笼子有什么分别?
他没有走进休息室。
他怕自己一进去,就会看见笼子。
原来沈卓一直以来的心结就在那个笼子里,他惧怕牢笼,陆明远就赐他牢笼,像个蚂蟥一样吸取着沈卓的最后一滴血。
沈卓怎么才能不崩溃?
他之前做的事,和沈玉寒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