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四面都是看不见的墙。
“智穹”的耻辱和“山海图”的刺痛还在胸口堵着，偏偏江砚那边安静得反常。越是安静，他心里的弦绷得越紧。
这时，江砚工作室忽然发了条直播预告，标题特别简单：“周末客厅·翻书记”。海报就是江砚家客厅一角，他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书，背景是整面墙的书架。
这场看似随意的直播，预约人数却爆了。
粉丝想看日常，路人好奇这位“资本大佬”私下什么样，而沈晏——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周六晚上，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里的江砚比任何时候都放松，头发柔软，穿着灰色家居服，面前一杯热茶，膝上摊着本《艺术与错觉》。
他语气温和随意，从贡布里希聊到列维-斯特劳斯，像朋友间分享阅读心得。
弹幕从“哥哥好帅”渐渐变成“这知识面太广了”、“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沈晏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此刻的江砚太真实了，这种真实让他感到不适。
直播过半，江砚伸手去拿书签时，袖口滑落一瞬，左手腕内侧露出一块极淡的旧疤痕。
弹幕有人问起，他淡淡答：“小时候不小心烫的，很久了。”随即自然地将话题转回宋代山水画论。
沈晏瞳孔一缩——他想起多年前也曾见过这痕迹，当时江砚也是这么轻描淡写。
直播尾声，江砚合上书，目光扫过书架上层的经济学原著，语气带着怀念：
“经济学的东西现在看得少了。以前念书时，最头疼博弈论和计量模型，那些公式比剧本难背多了。”
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虚划几下，像在书写公式，脸上露出淡淡无奈的笑意：
“不过动态博弈里那种前瞻后顾的权衡，倒和揣摩人物动机异曲同工。都要算，算别人怎么出招，算自己怎么接，算到最后一步的收益。”
沈晏浑身一僵。
博弈论？动态博弈？这些词从一个演员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
而那句“都要算，算别人怎么出招”，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连日来的记忆——L'??ternel代言被截胡，“智穹”关键时刻瘫痪，“山海图”花落别家……
每一步，都像被精准计算过。
直播在江砚温和的“晚安”中结束。
网络世界却刚刚开始沸腾。
先是几个财经博主发出疑问：江砚提到的动态博弈模型应用，一般经济学本科生很难接触到这个深度。
疑问迅速发酵。有人开始深挖江砚的留学背景。
几小时后，一个匿名账号在小众学术论坛扒出一篇七年前发表在顶级经济学期刊《Econometrica》上的论文，作者署名：J. Yan。论文致谢提到作者是伦敦某大学经济学院的“访问研究员”。
J. Yan。
J.Y.。
与“灯塔基金”顾问J.Y.的缩写完美重合。
更关键的是，技术高手通过数据比对发现，这篇论文的访问IP与江砚留学期间的学术网络记录高度吻合。
深夜，#江砚 J.Y.# 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跟着血红的“爆”字。
词条里，是论文截图、直播片段、投资关联图……所有碎片被“J.Y.”这个缩写粗暴而清晰地串联起来，拼凑出令人震惊的真相：
顶级影帝江砚，不仅是眼光毒辣的资本操盘手，更是在学术顶峰留下足迹的经济学天才。
他早已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沈晏办公室的屏幕早已暗下。
他呆坐在黑暗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江砚那句温和的“晚安”。
这注定是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一场客厅里的闲谈，几句随意的追忆，全世界网友就成了最好的解码器，将他隐藏最深的身份公之于众。
江砚甚至无需自己动手。
他只是坐在自家客厅，亮了亮旧痕，聊了聊学业，世界便替他把该说的、该亮的，全都摆到了台前。
这是最漫不经心，却也最无可辩驳的“掉马”。
沈晏缓缓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