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阳光带点凉,照进“晨星科技”顶层办公室。
视野开阔,城市繁华尽收眼底。室内设计简约,大片留白,只有几件利落家具和墙上变幻的数据流抽象画。
门牌上只刻着“江砚”二字,像句平静的宣告。
江砚站在窗前,浅灰衬衫袖子挽起,阳光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背影。
刚结束与欧洲车厂的跨国会议,敲定了自动驾驶仿真合作。
屋里安静,只有空调低鸣。
门被轻敲。
“进。”
周慕拿着深蓝色文件夹进来,放到桌上。
“砚哥,沈晏派人直接送来的。‘关于沈氏文娱存量IP数字化重塑与新兴沉浸式业态联合开发的初步构想及可行性分析’,带数据模型和风险评估。”
他撇撇嘴,“名字绕,内容厚,三十多页干货。沈总这次是真下功夫了。”
江砚转身,目光落在文件夹上。
封面只有打印标题,简洁专业。
这不是走过场的计划书,是份正儿八经的合作提案——要双方都投入资源、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那种。
他坐下,翻开文件夹。
内容扎实:市场分析、技术接口、IP价值重估模型、联合架构、三种情景的财务预测、风险对策……甚至还有团队磨合和知识产权保护的建议。
尤其对沈氏老IP的价值重估,切入点准,和“晨星”技术优势结合巧妙。
有些数据调用了沈氏内部未完全解密的档案,沈晏确实动用了残存权限。
这不是讨好或弥补的仓促之作,是证明价值、寻求合作的“敲门砖”。
江砚一页页翻看,速度平稳。阳光照在低垂的眼睫上,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平静。
周慕安静站着,知道砚哥不仅在评估内容,更在评估背后那个人的状态和意图,以及这份企划可能代表的新起点。
良久,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总结,只有一行手写字,沈晏锋利有力的笔迹:“附件为部分原始数据索引及初步接触的技术团队名单。若有进一步探讨价值,随时可约时间详谈。——沈晏”
没有恳求辩解,没有多余寒暄。陈述事实,提出可能。
姿态平了,却不卑微。
江砚合上文件夹,“嗒”的一声轻响。他看向窗外。
春日阳光明亮,城市高速运转如精密仪器。
他没说原谅。
过去的伤害、欺骗、不对等的三年,不是一份企划书能抹平的,或许永远都是关系底色里的暗痕。
也没说未来。
未来变数太多:沈晏的转变能持续多久?合作诚意下是否还有别的心思?沈家内部会否再起波澜?自己规划会遇到什么新挑战?都未可知。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存在”。
接受了沈晏以新的、相对平等且具备专业价值的姿态,重新进入视野。
接受了双方因现实利益和各自需要可能产生的新连接。
他抬手,把深蓝色企划书推到办公桌文件架上一个显眼但非最核心的位置——那里通常放着重要合作资料。
留下,即是一种态度。
不承诺,不拒绝,观察,评估,以观后效。
目光落向桌侧。
那里并排放着两样东西:左边是温润的墨玉私章,刻着篆体“砚”字,从柏悦公馆取回,象征错置依附时光的终结,个人意志与私人领域的回归确认。右边是古朴庄重的玄铁印,刻着江家族徽,从保险柜取出置于明处,象征家族博弈后赢得的独立主导权,以及被重新清晰界定的传承与权力。
一私一公,一柔一刚,一个代表彻底自我,一个代表被重新定义的羁绊。
江砚将两枚印章并排放到办公桌正前方、刻着名字的铭牌下。
阳光洒在墨玉与玄铁上,折射出不同却同样沉静的光泽。
它们静静躺着,像两枚棋子落定人生棋盘的关键坐标,定义了他此刻的位置与疆域。
这时,私人手机屏幕亮起。
周慕发来信息:“砚哥!会开得气场两米八!沈氏那几个老家伙的小动作,尾巴都揪住了,随时能处理。不过……沈晏这份‘作业’算勉强及格了吧?‘新剧本’备选里有个‘并肩的征服者’设定,带感不?接不接?(疯狂暗示.jpg)”
江砚唇角微动,很浅,转瞬即逝。
几乎同时,另一条信息跳出来。
发送人:沈晏(没存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的号码)。
内容简单:“关于企划书第三部分IP情感内核数据化转译的技术路径,我找到一份九十年代港片导演手记复刻本,或许有参考价值。需要可扫描发你。”
没问企划书看了吗,没问感觉如何,只提供更深入的专业补充。
江砚目光在沈晏这条信息上停留的时间,比看企划书任何一页都长些。窗外光线在镜片上闪烁。
然后他抬起手指,在手机上输入一个字,点击发送。
回复对象:周慕。
回复内容:“可。”
一个字,干脆利落。
既像对周慕玩笑试探的回应,默许了某种未来关系的可能性描述;或许也是对他与沈晏之间这场始于错误、历经颠覆、正以全新且不确定方式重新连接的“未完之局”,一个暂时性、开放式的注脚。
办公室重归寂静。
阳光流淌,笼罩墨玉私章、玄铁印、深蓝色企划书和江砚沉静的身影。
窗外,城市无边,天空高远。
棋局未终,落子有声。
执棋者已从容入座,静待下一步风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