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项目在沈氏内部,像是个被重点关照又总惹非议的异类。
进展顺利,技术落地快,内容碰撞也有火花,获得了内部一些懂行人的好评。
但也因此触动了更深的神经。
阻力不是来自沈晏。
它来自沈氏盘根错节的旧利益网,和一些对“晨星”充满警惕的传统合作方。
他们认为这是危险信号——沈氏赖以生存的内容壁垒可能被算法和代码侵蚀。
麻烦接连不断:调用历史母带被卡流程,关键供应商同时要求提价延期,合作多年的施工方负责人突然“病休”导致现场半瘫。
这些看似独立的商业摩擦集中爆发,指向明确:有人用他们熟悉的盘外招——卡流程、讲人情、拖供应链——来围剿这个新项目。
陆青团队擅长技术,却对这种手段束手无策。
压力传到江砚这里。
周慕调查发现,阻力主要来自沈晏的堂叔公沈兆丰,联合了几家与沈氏捆绑深的公司。
动机复杂,有对失去话语权的恐惧,也有利益重分的不满。
“硬碰硬可以,但动静会大。”周慕建议,“要不让现在当家的沈兆铭施压?”
江砚清楚,沈兆铭未必会为了这个试点项目去强硬触动内部旧势力。
这恰恰是江砚不擅长的领域——人情世故的“规则暗战”。
这时,一封加密邮件出现在他邮箱。发件人是乱码,内容简洁精准:
·档案受阻关键人李×,其子入职卡施工那家公司。
·传感器供应商A实控人与沈兆丰女婿利益捆绑,资金紧张。
·供应商B技术总监的项目经费来自沈兆丰基金会。
·替代施工方“海川建设”赵经理,技术硬,欠沈晏私人大人情,正需业绩。
邮件末尾有个24小时有效的匿名通讯链接。
信息直指要害。
尤其最后那条,涉及极私密的人情。
发件人是谁,不言而喻。
沈晏用了这种方式。
不是正式报告,不是当面建言,而是递来一把打开困局的钥匙。
他在展示自己作为“本地向导”的价值——深谙传统规则,拥有独特信息和渠道。
江砚关掉邮件,走到窗边看雪。
然后他打电话给陆青:“传感器谈判暂停,启动德国备用商,差价用预备金覆盖。档案的事直接找沈兆铭第一助理,提我名字。联系‘海川建设’的赵经理评估接手可能。”
他没提沈晏,没解释来源,只是基于信息做出高效决策。
陆青有些意外:“‘海川建设’一般不接这种特殊零散项目。”
“直接联系赵经理本人。”江砚语气不容置疑。
挂断后,江砚点开那个匿名链接,在输入框打了“收到”发送。
页面瞬间失效。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阻力链条从关键环节被精准切断或绕过。
母带调用飞速走完,德国供应商迅速响应。
最棘手的施工方,赵经理接到电话后沉默几秒:“我需要看技术要求。但我的人今晚可以进场勘测。”
他没提沈晏,只提专业。
沈兆丰那边似乎没料到反击这么快准,一时沉默。
跟风者偃旗息鼓。
项目重回正轨。
深夜散会后,江砚在电梯里遇见沈晏。
他拿着公文包,脸上有疲惫,眼神清醒。
电梯下行,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停车场时,沈晏开口,声音清楚:“赵经理那边,我刚通过气。他技术没问题,就是脾气硬,认死理。对接时让陆工他们直接点,别绕弯子。”
一个具体、实用的小提醒。
江砚目光停在楼层数字上,微微点头:“知道了。”
电梯门开,沈晏快步离开。
江砚走向另一边。
车上,周慕从后视镜看他:“砚哥,碰到沈晏了?听说他最近下班很晚,真在研究那些技术报告?”
江砚靠后座闭眼揉了揉眉心:“开你的车。”
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周慕觉得,砚哥今天似乎没那么拒人千里。
电梯里的短暂交汇,两句平淡对话,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细微却存在。
第一次,沈晏不是作为索取者、施予者或对抗者出现,而是作为提供了有效信息、解决了实际困难的协作者。
价值得到了第一次无声验证。
并肩或许还远,但至少不再背道而驰。新的规则在旧规则暗面滋生。
棋局上,两颗棋子的相对位置发生了微妙而深远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