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一别,许赢安一直对万物铃的话心有思量,也疑神疑鬼。
她劝蓝邡放下,可她自己何尝又不执念深种呢。
家里的鲤鱼突然生了好多鱼仔,蹦蹦跳跳甚是可爱,其中就有一只不爱动的,她会觉得那也是邵灵野。
每日练习术法,偶尔飞来一只蝴蝶或是小鸟,她都会怀疑那是不是邵灵野。
就连院里那株突然绽放的兰花,她看着也像看邵灵野。
许昌运看着自家女儿不是对着花花草草自言自语,就是对着池中锦鲤发呆,委实吓得不轻,心中猜想她是不是在家闷坏了,便主动邀她出门走走。
许赢安原是拒绝的,她实在没啥心情去接触自家人以外的事物,劳心费神不说,还要提防暴露身份,以免被有心之人注意到她的动向。
倒也不是怕他们,她要是孑然一身,都能应付,但现在有了家人,她就不能这么冒险。
可许昌运满心满眼都盼着她答应,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同父亲走走,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出门时,她特意戴了面纱,因为有许昌运作陪,她就不方便披着映雪出门。许昌运不解她在避嫌什么,但还是尊重了。
一路上,好多人对她这副妆扮心生好奇,也免不了有人指指点点,但许赢安都没在意,她只想快点结束这段散步,然后继续回家躺尸。
许昌运知道她没啥心情散步,也显少说话,就没再问她问题,只是左拐右拐带她走了条人少的柳叶巷。
不多时,许赢安前方迎面走来一位少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一直往她的方向走来。
许赢安抬眼瞧了瞧他,五官俊朗,举止得体,步履之间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是个不可多得又长得不歪的温润少年。
可惜啊,多好看的人她也只会走马观花,毕竟,她看谁都没有看邵灵野顺眼,也会不自觉拿来与邵灵野做对比。
本来印象挺好的,许赢安却十分反感这人为何一直看着自己,看见一旁的许昌运笑得意味深长,她才嗅到了端倪。
“父亲……认识他?”
许昌运向他招招手,回话间,那少年已经轻快走到了两人面前。
许昌运为她介绍道:“你不记得他了吗?他是颜煦啊,你小时候最好的玩伴。”
许赢安脸色霎时一变,她知道父亲此番散步意图何在,有些恼火,又有些抱歉,毕竟上次她为了躲婚,选择了出逃,让人家扑了个空,至今还没给人家道过歉呢。
她还在纠结怎么问候,颜煦自己就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啊赢安,如今已经这么出挑了,要不是许伯父在,我还差点没认出你来!”
许赢安硬着头皮笑笑,庆幸自己今天戴了面纱,不然脸上这副难堪的表情要被对方一览无余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颜哥哥……”
颜煦感叹道:“要不是前久伯母写信告知家母,你们搬来了泫州,我怕是没有机会见到你了。”说完他笑着要去拍她的头。
即便这个动作是他以前经常做的,许赢安却有些抵触,本能的往后退了退。
颜煦觉察自己失了礼仪,赶忙道歉,“抱歉,我都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是该避嫌的,上次的事,也是我太急了些,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冒进了。”
许赢安礼貌回了个笑,“是啊,如今,我们都长大了,以前小孩子那些本就是玩笑,不做数的,你别当真才好。”
颜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欲言又止之际,缩回袖中的手已紧紧攥成了拳头。
见他不说话,许赢安自觉自己话说得有些过了,半开玩笑道:“颜哥哥此番是专门来泫州慰问我家的吗?路上一定辛苦了吧,快随我和父亲去家里坐坐。”
颜煦却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赢安,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未曾变过,这份情义我一直都当真的,我们之间,不用划得这么清晰明了。”
许赢安知道他没说谎,以前他便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很牢靠,她的喜好厌恶,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时间不会改变太多东西,他是个极好的人,她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他们不合适。
而且今日不同往昔了,他们既已成年,都应该学会避嫌,况且,有了蓝邡这个前车之鉴,她更应该提早做点什么,而不是顺其自然任其发展。
又或者说,有些感情既然注定无果,一开始,就得狠心掐灭掉,免得伤人伤己,又后患无穷。
“颜哥哥,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做哥哥的,因为家里无姊妹兄长,一直缺个可托付的玩伴,你为人温厚,我不自觉便与你亲近了些,感谢你儿时对我的照拂,你也很好,但我,不适合你。”
颜煦面色有些白,却仍旧不死心,“既然我们以前都合得来,为何现在还没试,就定下结论说合不来了呢?”
许赢安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既然如此,让一个死心的办法,也许就是告诉他真相。
她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法再把这颗心交付给别人了,所以不适合。”
颜煦听完,失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许昌运原本还因为自己插不上话苦恼无比,如今听到这句话,他便惊得哑口无言了。
颜煦怅然道:“那就别说不合适,我颜煦也从来不会看错人,终是怪我来迟了……不过,你坦诚相告也好,既然你已有了选择,我也不便再打扰了,真心祝你幸福。”
他能这么理解,许赢安心里一下就畅然了许多,欣慰回道:“嗯嗯,借你吉言,赢安谢过,也愿你早日找到相守之人。”
颜煦惋惜笑笑,“但愿吧。”
许赢安本想留他吃顿便饭,以慰自己心里的愧疚,可他再三拒绝,礼貌谢过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昌运终是没忍住心里一通乱想,再回想许赢安近日的反常,似乎已经将许赢安的言行合理化了。
“这么大一件事,怎么不提前告知我与你母亲呢?你真有喜欢的人了?”
许赢安回答得干脆,“是啊。”
“嗐,你这孩子,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说呢?”
许赢安阴阳道:“父亲不也没问我吗,最后还不是将我带出来了。”
许昌运感叹道:“唉,我这也是没得办法嘛。不过这是好事啊,上次你离家出走,害得我与你母亲愧疚好久,猜想你是不是不想入红尘。上次颜家这小子落了空,我们也挺过意不去的,但看他对你挺上心的,就妄自作主替你们安排见上一面,你放心,这次我们很开明的,我和你母亲早就说好了,只是让你们先见见,再问你的意见,无论你最后做啥选择,我们都尊重你。”
许赢安笑笑,“好了,我知道了,我这不是做出选择了?父亲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满意……是满意,可我有些好奇,你喜欢的人是谁?我与你母亲认识不?”
这个问题,许赢安有些难回答,她要是跟他说她喜欢上了邵灵野,他会怎么想?
在他们看来,邵灵野是仙人,是天上的星辰,他们只会觉得她出去拜了个师,然后就喜欢上自己的师父,不得说她望尘莫及,给自己徒增烦恼。
“这个嘛,以后再说了……毕竟,我不确定能不能等到那个人。”
许昌运顿时不痛快了,“啊?还是单相思啊?到底是什么人呐,居然还要我的宝贝女儿等他!他到底值不值啊!”
许赢安道:“他值。”
许昌运看着她满眼的坚定,不好再问下去了,可一想到自家女儿要受这种相思的罪,他就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要是未来女婿不够好,他是一万个不答应的。
回了家,许昌运把今天的事一一讲给了朴惠莲听,许惠莲虽然也很惊讶,只不过她比许昌运冷静得多,甚至开始若有所思。
晚间,她掌灯独身前来,赶在许赢安睡前想与她私下叙上一叙。
许赢安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只不过她还是不想回答,最好像白天那般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但朴惠莲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此番也只是为了验证罢了。
“今日我所问,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且放心,你父亲也不会知道。你老实告诉我,心悦之人是不是灵野仙君?”
许赢安没想到她猜得如此之准,也会问得这么直接,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母亲是如何知晓的?”
朴惠莲哀叹道:“你这孩子,怎么如今还同我们这般生疏,若非是我自己亲生的,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身上一块肉,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所思所想,母亲又怎么觉察不到一二呢?”
许赢安愧疚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罢了,也怕说了,你们不能理解,徒增烦恼。”
“感情之事,又岂能用常理去评判呢,喜欢本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不存在对错的。但憋在心里久了,也会出问题的。”
“那你和父亲还让我去见颜煦?”
“你父亲他性子粗,觉察得没有这么细致。可我是女人,也是你母亲,自然见不得你一直这般消沉,我会心疼。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逼你一把,你肯定冷暖自知,不喜欢的,把你关起来,你也是要逃的不是?”
许赢安恍然大悟,“谢谢母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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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