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师门里的人,无论是能力水平还是阶级地位,参差不齐,也总喜欢分派独立,各派之间也互不顺眼。
即便是邵灵野这样的,仙法了得,明面上人人畏惧,无人打扰,可私底下也少不了被他人编排和议论。
许赢安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也更容易成为别人眼里毫无尊重价值的对象。
某次邵灵野有事外出,许赢安一个人在后山练习御气术,枯燥之际,便寻了些花啊,叶啊,小石头之类的拿来练习。
此法甚是解乏,就是有些不好把控力度,力度小了很难御起来,也容易掉,力度大了,又容易飞得太远,不好收回来。
他很入神,就连一群师兄弟出没前方也没发觉,不自觉吓了一跳,手中叶片一下飞了出去,虽然他及时收住了,叶片还是擦着一位师兄脸颊飞了过去。
被伤到的那名师兄姓黄,他那张不算白嫩的脸上,浅浅出现了一条半指长的伤口,紧接着便冒出点点血迹,众人皆是一惊,而后齐齐向他投来铺天的怒气。
他顶着脸上这阵后知后觉的辣疼,满眼不爽,“许赢安,你不长眼吗?那么多人过来你没看见啊?”
许赢安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入神了,没看见你们过来。”
另一人道:“什么?没看见,那么多人过来,你说没看见,你莫不是故意的吧?!”
说完这话,同行者中便有人拉了那人一把,“你别这么大声,好好说话就行,万一被邵灵野看见了不好……”
可那人非但不怕,声音还更大了几分,甩袖道:“怕什么,师尊给他派了任务,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暂时还不会回来,再说,我又没说错什么,本就是他有错在先!”
许赢安低着头,一脸抱歉,“实在对不住,我是真的没看见你们过来……”说完又瞧了那黄师兄一眼,好心提议道:“既然伤到了黄师兄,还是快同我去寻药师吧,让他帮你处理!”
黄师兄是个明白人,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纵使心里不痛快,还是冷眼拒了,“不必了,我自己会去。”
可另一人却不依不饶,像根搅屎棍。
“黄兄怎么能算了,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的,今天饶过他,说不定下次伤的就不是脸了。”
许赢安愤愤看着那个搅屎棍,否认道:“我说了,我没有!”
搅屎棍道:“谁知道呢?平日里你不就占着邵灵野的威望,目中无人,目无法纪吗,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许赢安手里还有些没使完的叶子,听到这话时瞬间被攥成了碎沫。
搅屎棍看出了他的怒意,出言更加狂妄了。许赢安刚想为自己讨个公道,突然两眼一晃,被人狠推在树丛里,脸上当即被树枝划出了几道口子。
推他的人道:“哎哟,我也是不小心的。”
许赢安只觉脸上一阵挠心挠肝的辣疼,头顶紧接着传来一阵嘲笑声。
“你呀你,你许赢安就是一只野猫,离了邵灵野便什么也不是,就别妄想攀高枝了!”
此话一语击中许赢安痛处,他浑身被怒火包裹着,却动弹不得,他没有追上去报复,只是任凭那片笑声越来越远。
许赢安丧丧的回了屋,就再没有踏出门去,夜里邵灵野来寻他,他也闭门不见。
邵灵野道:“开个门就好,我给你带了傅州的吃食。”
“我今天不想吃,你回去吧,我有点累了,以后也别带了。”
邵灵野立马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换作往常,许赢安早就开门相迎了。
他没有询问缘由,在门口小驻一会儿,收起吃食,安静离去了。
第二天早上的课,许赢安都没来,正当邵灵野以为许赢安病了时,却在假山拐角处,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一人道:“老大看吧,那小子一次就教乖了呢。”
有人回道:“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那人又道:“谁让他平日里那般目中无人,毫无眼力劲儿呢,早该让他吃点教训了。”
又有人接话:“是啊,他以为有人给他撑腰他就找不着北了,也该让他认清点自己身份,这烟雾山,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啪!”
一声巨响,几人身后的假山瞬间碎成了一堆乱石,那几人因为是背后说坏话,差点没被吓死,定睛细看,面前却无其他人,心虚之时,不觉一阵哆嗦。
“见鬼了!”
“别……别怕!我们又没说错,赶紧走,赶紧走!”
邵灵野直奔许赢安住处,不等应答便推了门,找遍了房间却寻不见人。
想到许赢安平日爱去的地方,他又奔去后山,终于在许赢安平日爱乘凉那棵大榕树下找到了他。
“许赢安!”邵灵野远远站着,声音带着些急促的怒意。
许赢安惊得转头看他,想到自己被树枝刮花的脸,立马别过脸去,磕磕绊绊道:“你怎么来了?”
“我都知道了。”
许赢安不出声,只是吧啦吧啦掉着眼泪。
邵灵野走近他,“回去吧,该吃早饭了。”
许赢安沉默好久,终于委屈的道:“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也很讨人厌?”
邵灵野:“为什么这么说?”
许赢安道:“我明明都那么努力了,他们还是接纳不了我,无论我多努力,甚至超过他们,他们还是只把我当做笑话。”
邵灵野:“不是的。”
许赢安:“那是因为我出身太低,真的命贱?”
邵灵野:“也不是。”
许赢安委屈大哭:“那是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邵灵野轻叹一声,平静的道:“首先,言论本身并不重要,一味用外界的声音评判自己是件很蠢的事,烦心烦己,也容易丢了本心;其次,你还不够强大,强大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击,你的精神弱了,底气也就散了。你要记住,你是你,别人是别人,你想怎么活,取决于你。”
许赢安:“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
邵灵野:“嗯,我看到了,但是还不够。”
许赢安止了哭声,委屈巴巴的看向他。
邵灵野给他递了帕子:“回去吧,你今天的课都落下了,我帮你补。”
许赢安:“可是我好怕面对他们,我明明都给他道歉了。”
邵灵野:“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错在己,先道歉,尽力挽回局面,错在他,不该自己受的,也别惯着。”
许赢安:“这么说,我也可以反击吗?”
邵灵野:“当然,下次可别再逃了。”
许赢安:“不会了。”
许赢安生日那天,邵灵野给他送了礼物,那个黑色狭长的剑匣里,躺着一把剑柄霸气,剑身雪亮,质地不凡的长剑,名为——霁月。
“愿你永远开心自由!如此剑一般,明静敞亮,可断天地,可斩迷惘。”
许赢安的心底瞬间被照得亮堂堂,那是他的光啊,怎么会不明亮。
他模糊着一双泪泪接过,却只摸到一双冰冷的手,随即就被邵灵野从灵海中拉了回来。
邵灵野喘着粗气看他,满脸担心,“我怎么叫你都不回应我,你刚刚怎么了?”说完狠狠瞪了万物铃一眼。
许赢安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陷在回忆里好久,万物铃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竟也没提醒提醒她。
再看眼前这人,虽然还是同一个人,却比回忆中看到的那位灵动少年憔悴不少。
许赢安眼眶湿润,竟在短时间内体验了一把瞬息万变,也更加珍视眼前之人。
她将邵灵野狠狠拥入怀中,将他抱得紧紧的。
邵灵野道:“怎么了这是?”
许赢安拼命摇头,贪婪地享受这一刻的圆满,一刻也不想放手。
邵灵野轻轻拍着她的背,宠溺的道:“好啦好啦。”
许赢安抱歉的道:“对不起,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没用。”
邵灵野轻轻扶住她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煽情?”
许赢安目光如水,一刻也不愿从他脸上移开,“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邵灵野觉察有异,皱眉道:“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万物铃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许赢安道:“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很多往事。”
“都想到了什么?跟我也说说。”
许赢安弯起一双杏眼,轻笑道:“很多很多……不过,我不告诉你,但是,谢谢你……爱我。”
说完,许赢安极速在邵灵野额间留下一吻。
邵灵野滞住,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原谅我了?”
许赢安道:“一马归一马,想要我原谅,你就得好好活着。”
邵灵野平静的道:“你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了。”
许赢安道:“那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忍不忍心也没办法了,倒是我的提议,你要不再考虑考虑,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赢安,别任性了,到时候谁也活不了,你活下去就是替我活下去,我此生造了太多的罪孽,是时候偿还了。”
许赢安道:“偿还罪孽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要用自己的命去还!”
“可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去找蓝欢欢!”许赢安愤然起身要走。
邵灵野死死拉住她,“不行,我绝不会让你们再见面了!”
这时,洞口无声出现一人,冷声道:“两位……这是在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