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百年之约后第94年
地点：南海孤岛??听涛阁
大海今夜格外安静。连平日里喧嚣的海浪声都消失了，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那一轮猩红色的圆月。
这种死寂，让影杀手中的「獠牙」微微颤鸣。这是危险的信号。
听涛阁内，那块供奉了近百年的琉璃碎片，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发出一种如同心跳般的律动。「咚、咚、咚。」每一次律动，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涟漪。那是一种极其强大、却又极其脆弱的灵魂波动。
仙魂，快要苏醒了。
影杀守在门外，看着屋内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四十年过去了，岁月没有在辞公子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然是那副清冷、俊美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沧桑感更重了。
「影杀，进来。」屋内传来辞公子的声音。
影杀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属下在。」
辞公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影杀身上。当年的那个满身戾气的刺客，如今已是两鬓微霜的中年人模样（妖族化形后的寿命虽长，但为了在人界行走方便，影杀刻意让外表随岁月变化）。他沉稳如山，气息深不可测，已是一把完美的护卫之刀。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辞公子忽然问道。
「回公子，整四十年。」影杀低头回答。
「四十年……」辞公子轻叹一声，「凡人的一生，也不过匆匆数十载。你把最好的时光，都耗在给我当看门狗上了。」
影杀眉头微皱：「能为吾王守门，是影杀的荣耀。」
辞公子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轻轻放在影杀面前。
「这里面，有百万灵石，还有两卷天阶妖修功法，以及……解除你我主仆契约的符咒。」辞公子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拿着它，走吧。」
影杀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吾王？！」
「碎片里的魂魄即将苏醒。」辞公子转身看向那块琉璃，眼神变得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悲壮，「这是逆天改命之举。天道不容，必降雷劫。而且……那些嗅着味道的老怪物们，估计也快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接下来的路，是死路。我自身难保，护不住你。」
影杀看着地上的储物袋。那是一笔足以让他开宗立派、逍遥一世的财富。但他却觉得那个袋子无比刺眼，像是在羞辱他这四十年的忠诚。
「您是在……赶我走？」影杀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在救你。」辞公子看着他，「影杀，你的刀已经够快了。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去娶妻生子，去建立妖族的一方势力，而不是陪我这个疯子一起去送死。」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块琉璃碎片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良久。影杀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去拿那个储物袋，而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獠牙」上。
「铮！」双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吾王曾说，这刀饮了我的血，便是我的牙。」影杀直视着辞公子的眼睛，目光灼灼，「若是没了身体，牙齿还能独活吗？」
辞公子皱眉：「别犯傻。」
「四十年前那个深夜，七杀就已经死在那个破庙里了。」影杀向前一步，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竟隐隐有与辞公子分庭抗礼之势，「活下来的，只有您的影子。」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又指了指辞公子。
「没有光的影子，就只是黑暗。」影杀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拗，「您若在，我是影；您若灭，我便散。」
「让我拿着钱去苟活？抱歉，吾王……」影杀单膝重重跪下，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妖族最高的效忠礼。
「这笔买卖，影杀不接。」
辞公子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他两鬓的微霜，看着他眼中那团燃烧了四十年未曾熄灭的火。
许久。辞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地上的储物袋收了起来。
「也是。」他走上前，亲手扶起影杀，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养了四十年的狼，若是这么容易就被赶走，那我这双眼睛也算是白长了。」
「既然不走，那就把刀磨快点。」辞公子转头看向窗外那轮猩红的血月，眼中的温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
「暴风雨要来了。」辞公子冷冷一笑，「那就让这三界看看，我们这对疯子主仆，是如何把这天……捅个窟窿的。」
影杀握紧了手中的「獠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属下，遵命。」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照亮了这对主仆并肩而立的身影。
暴风雨，终于来了。
这一夜，辞公子也明白了，当年师尊敏敏为何决意一剑刺死他，冰冷的眼神与无情的刺杀，只为了能让他假死后，彻底死心离开师门。
那是个多艰难多痛心之下的决择。
「您若灭，我便散」。
这是什么绝美的主仆情！泪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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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外史-影杀传 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