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百年之约后第75年
地点：江南别院「濯缨小筑」
夜已深。濯缨小筑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影杀像尊石像般守在主卧的门外，手掌紧紧贴着冰冷的刀柄。今夜是月圆之夜，也是那块残缺琉璃最不安分的时候。
屋内没有点灯，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红光。那是公子在用心头血镇压碎片中躁动的残魂。
「呃……」屋内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影杀的心脏猛地一缩。跟随公子将近二十年，他从未听过公子发出过这种声音。那是极致的痛苦，彷佛灵魂正在被撕裂。
「公子？」影杀下意识地想要推门。
「别进来！」辞公子的声音沙哑而严厉，「守好门。无论看见什么……都别进来。」
影杀的手僵在半空。他咬了咬牙，重新退回阴影中。这是命令。影子的职责是执行，不是质疑。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妖力波动，骤然从屋内爆发。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古老，以至于濯缨小筑外围那层用来隔绝气息的结界，竟在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咔嚓。」
结界破碎的一剎那，屋内的景象透过门缝，映入了影杀的眼帘。
那一刻，影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见了辞公子。但他又觉得那不是辞公子。
那个平日里苍白病弱、连茶杯都要挑剔温度的贵公子，此刻正跪在地上，长发狂乱地舞动。在他的身后，九条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银白色狐尾虚影，正在疯狂地摇曳，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而在他的脸颊，一缕妖异的银色花纹，正散发着令万妖臣服的威压。
那是……九尾天狐。银月王族。
影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身为妖族，他怎会不认得这个图腾？这是妖界失踪了百年的传说。这是一统妖界、让仙门百家闻风丧胆的至尊。
银月妖王：离净。
原来如此。难怪他强得不讲道理。难怪他对那些所谓的高手不屑一顾。难怪赤炎猿王和幽冥豹王在他面前会吓得下跪。
自己这二十年来，侍奉的哪里是什么神秘富豪，分明是这世间唯一的……妖神。
震撼还未平息，异变突生。
「在那里！好强的妖气！」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墙外掠入。这是一个精通隐匿术的人族顶级刺客，显然是被刚才泄露的气息吸引过来的。他落入院中，目光贪婪地透过门缝，也看见了屋内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九尾……银色花纹……天吶！那是银月妖王！」刺客的眼中爆发出狂喜，「发财了！这个消息若是卖给仙门……」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传讯玉简，想要将这个惊天秘密发送出去。
只要这道讯息发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会为之疯狂。无数大能将会蜂拥而至，正在虚弱期的妖王将面临灭顶之灾。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刺客的手指即将捏碎玉简。屋内的妖王正在与碎片抗争，无暇分身。
这个秘密，守不住了吗？
不。还有人在守。
「铮！」
没有刀光。因为刀太快，快到了光都追不上的地步。
刺客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整个人就突然僵住了。他感觉世界旋转了起来。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枚完好无损的玉简。
影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刺客的身后。他手中的双刀不再是漆黑的颜色，而是燃烧着一种惨烈的血红色。
这是「燃血术」。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他在一瞬间燃烧了十年寿元。
「你……」刺客的头颅滚落在地，嘴唇还在蠕动。
「死。」影杀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遗言的机会。他反手一掌，拍在刺客正在消散的灵魂上。
「噗。」
魂飞魄散。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这个院子里。
影杀接住那枚掉落的玉简，五指用力，将其碾成齑粉。然后，他转过身，像一尊门神一样，重新挡在了那扇门前。
他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他在守护一位王。一位真正的、活着的传奇。
良久。屋内的红光渐渐敛去。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门，吱呀一声开了。
辞公子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透明的虚弱。那九尾虚影不见了，脸颊妖异的银色花纹也隐没了。他又变回了那个病恹恹的「辞公子」。
他看了一眼院中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影杀。
「刚才的苍蝇，处理干净了？」辞公子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影杀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这一次的跪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虔诚，都要沉重。
「干净了。」影杀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连灵魂都碎了。」
辞公子垂眸看着他：「你看到了？」
影杀浑身一震。这是送命题。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但他没有撒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辞公子的眼睛。那双鹰眸里，燃烧着狂热的信仰。
「属下看到了。」影杀一字一句地说道，「属下看见……吾王万岁。」
辞公子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臣服。
沉默了许久。辞公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一分漠然，多了一分释然。
「起来吧。」辞公子转过身，看向天边的残月，「记住，现在没有银月妖王－离净。只有辞净－辞公子。」
影杀重重叩首：「是。世上无人知晓您的秘密……除了我。」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份契约。
从这一夜起。影杀守护的不再仅仅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神话。
一个只有他有资格独享、并誓死守护的秘密。
「吾王万岁」！
这就是信仰！
唯一的秘密守护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7章 外史-影杀传 第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