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红河谷。
这里之所以叫红河谷,是因为每到雨季,山上的红土会被冲刷下来,把河水染得像血一样。而今天,河水是真的红了。
「百夫长,黑熊部的重甲营就在前面三里。」
一名斥候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有三百人,全是披着铁甲的精锐。我们……只有八十人。」
罗生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馕饼慢慢嚼着。
三年的时间,彻底改变了他的模样。
他长高了,身形修长而结实,原本瘦弱的半妖特征被一身黑色的铁甲覆盖。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横跨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去年为了杀一个虎妖将领,硬生生挨了一爪子留下的。
「三百对八十。」
罗生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正面硬碰,我们连渣都不剩。」
「那我们撤吧?」副官急切地说,「蛮牛千夫长只说让我们拖住他们,没说让我们送死。」
「拖住?」罗生冷笑一声,那双狭长的狼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你觉得凭我们这点人,能在平原上拖住一群发疯的黑熊?」
他转过身,指着脚下这条狭窄的河谷。「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停下来。」
半个时辰后。
黑熊部的重甲兵轰隆隆地开进了河谷。
他们像是一堵移动的黑色铁墙,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领头的熊妖将领身高三米,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开山斧,气势汹汹。
突然,队伍停下了。
因为在河谷中央的独木桥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小的、穿着银月狼族铠甲的半妖。
他把一把弯刀插在身边的泥土里,手里拿着一个酒囊,正在旁若无人地喝酒。
「那是谁?」熊妖将领瞇起眼睛,「狼族的疯子?」
「大人,好像是银月那边新冒出来的一个百夫长,叫罗生。」
旁边的副手说道,「听说他是个半妖杂种。」
「半妖?」
熊妖将领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河谷两侧的碎石簌簌落下,「银月狼族是没人了吗?派个杂种来挡路?」
他挥了挥手,「去两个人,把他剁了喂鱼。」
两名重甲熊兵狞笑着走出队列。
他们手里的狼牙棒比罗生的腰还粗。
在他们眼里,这个坐在桥上的小不点,就像一只待宰的鸡。
罗生放下了酒囊。他没有拔刀。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解开了身上的胸甲,「咣当」一声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布满伤疤的单薄胸膛。
「来。」罗生对着那两个庞然大物勾了勾手指,嘴角挂着一抹挑衅的笑。
「找死!」两名熊兵被激怒了,咆哮着冲了上来。
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左一右,狠狠砸向罗生的脑袋。
罗生没有躲。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然迎着狼牙棒冲了上去!
「噗!」一声闷响。
左边的狼牙棒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右边的砸在了他的侧腰。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罗生整个人被打得身体扭曲,一口鲜血喷出三尺高。
但他没有飞出去。因为在被击中的瞬间,他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那两根狼牙棒的握柄。
「抓住了。」
罗生满嘴是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两名熊兵愣住了。
他们想把武器抽回来,却发现这个半妖的手像铁钳一样,甚至……他的皮肉彷佛在吸附着武器。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动手!」罗生发出了一声嘶吼。
「咻咻咻!」河谷两侧的芦苇丛中,突然射出了无数支火箭。
目标不是那两个熊兵,而是这座木桥,以及桥下早就倾倒好的几百桶火油。
「轰!!!」
烈火瞬间冲天而起。整座独木桥变成了一条火龙。
「啊!!!」
两名熊兵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身上的重甲此刻成了烙铁,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而罗生,依然死死抱着他们,任由火焰烧灼着自己的身体。他的皮肤在烧焦,又在银光的流转下重生。烧焦,重生。这种千刀万剐般的痛苦,让他浑身颤抖,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狂。
「疯子!他是个疯子!」
岸上的熊妖将领吓得脸色苍白。
他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种把自己当柴烧的!
火势阻断了黑熊部的进攻路线。狭窄的河谷变成了一片火海。
「撤!快撤!」熊妖将领慌了。
这种地形被火攻,重甲兵就是活靶子。
但已经晚了。
罗生的八十名手下,从后方的山崖上推下了早就准备好的滚木和巨石。
「杀!」
这是一场屠杀。
或者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以罗生这个「诱饵」为中心,陷阱完美地闭合了。
黄昏。火熄灭了。
河谷里堆满了烧焦的熊尸和砸碎的铁甲。
副官带着幸存的兄弟们,战战兢兢地走上那座已经烧成炭的残桥。
他们以为罗生已经死了。没人能在那种大火里活下来。
然而,在一堆焦黑的尸体中间,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
「水……」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七手八脚地把上面的尸体搬开。露出了下面的罗生。
他已经看不出人形了。浑身焦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
但他还活着。眉心处,一点微弱却顽强的银光正在疯狂闪烁,引导着周围的血气修复着这具残破的躯体。
「大人……」
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更是带着一种对神鬼的敬畏,「您……您还活着?」
罗生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他推开副官递过来的水袋,挣扎着坐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焦黑的死皮纷纷脱落,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这一幕,比战场上的尸体更让人恐惧。
周围的狼兵们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如果说以前他们服罗生是因为他狠,那么现在,他们敬畏他如同敬畏一个不死的怪物。
「赢了吗?」罗生问。
「赢……赢了。全歼。」副官颤声回答。
罗生点了点头,捡起地上一把已经烧红变形的弯刀,当作拐杖撑着站了起来。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这些毫发无伤的手下。
「记住。」
罗生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
「妖族总说战死是荣耀。那是屁话。」
他指了指自己正在愈合的胸口,又指了指那些死掉的熊妖。
「血不是荣耀,血只是代价。」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荣耀。」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还没完全长好的腿,一步步走向夕阳。背影孤独,残缺,却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打扫战场。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堆成京观。」罗生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告诉蛮牛,任务完成了。」
风吹过河谷,卷起漫天的黑灰。
那是强者的骨灰,也是弱者的哀嚎。
而在这灰烬之中,一个没有心的将领,正在飞速崛起。
**式打法!
这一段高燃预警,他在火里重生的样子太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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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外史_罗生传 第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