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隐蔽的山洞。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几颗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穆深和赵子馨围坐在石台旁，中间放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那撮银色的狼毛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啸月银狼，西方霸主。」赵子馨抱着膝盖，声音有些干涩，「我听师父说过，这一族生性狡诈，擅长幻术，而且……极度排外。他们一直认为黑风岭的妖族和人族签订和平条约是『软弱』的表现。」
穆深手里转着那支从月光狐腿上拔下来的断箭，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所以，逻辑通了。」
穆深将断箭往地上一插，语气冷静得可怕：「三年前那晚，袭击我们的是西方狼族。他们利用这种『引魂毛』伪装成青云剑气，特意选在百年之约生效的当口，屠杀了撤退的妖族商队。」
他在地上画了个圈，代表黑风岭；又画了个圈，代表青云宗。然后在两个圈中间画了一把叉。
「如果那晚我死了，或者老于没能毁尸灭迹。第二天，『青云宗背信弃义屠杀妖族』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愤怒的黑风岭大妖们会为了复仇，撕毁条约，攻打青云宗。而人族为了自保，也只能应战。」
穆深抬起头，看着赵子馨：「一旦两边打起来，谁最高兴？」
赵子馨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狼族！」
「没错。」穆深冷笑一声，「这就是标准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群狼崽子，兵法学得不错啊。」
「可是……」赵子馨指了指那几本抄录的账本，「李玄机长老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如果他是内鬼，为什么账本上显示他在大量囤积伤药和防御法器？这看起来……像是在备战。」
穆深拿起账本，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划过。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穆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师姐，你觉得李玄机是个什么样的人？」
「凶，不讲理，护短，而且特别讨厌妖族。」赵子馨总结道。
「对，他讨厌妖族。一个极端厌恶妖族的人，会甘心给狼族当狗吗？」穆深摇了摇头，「我看未必。这老头虽然贪，但骨头还没那么软。」
「那这些账本……」
「这些账本说明，他也被耍了。」穆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猜，狼族派来的『说客』或者潜伏在他身边的奸细，给了他一个错误的情报，比如『妖族即将撕毁条约进攻』。李玄机信以为真，或者说，他本就巴不得打起来，所以他在疯狂扩充私兵，甚至默许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获取强力兵器（比如那些伪造的玄铁剑）。」
「你是说，李长老以为自己在『未雨绸缪』，其实是成了狼族手里的刀？」赵子馨恍然大悟。
「没错。这就是生意场上最狠的一招：杀猪盘。」穆深把账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狼族把李玄机当猪养，等到时机成熟，再让他背上『挑起战争』的黑锅，然后一刀杀了祭旗。」
赵子馨听得背后发凉。她从未想过，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竟然也会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子馨看着穆深，「把真相告诉李长老？他会信吗？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们这两个『偷烧鸡的小贼』了。」
「直接去说，他肯定一掌拍死我们。」穆深从怀里掏出那枚乌木算盘，轻轻拨动了一下，「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不能用劝的，得用『骗』的。」
「骗？」
「准确地说，是让他自己去发现真相。」穆深神秘一笑，「师姐，你还记得那撮狼毛是怎么藏的吗？」
「在有封灵印的盒子夹层里。」
「这说明，那个把狼毛藏在这里的人（也就是真正的狼族奸细），既想留着它当把柄，又怕被李玄机发现。」穆深分析道，「那我们就帮那个奸细一把，让这根毛『不小心』出现在李玄机最容易看到，却又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还有。」穆深指了指账本，「这些账目虽然有鬼，但还不够致命。我们需要给李长老加点料，让他意识到，他买来的那些『神兵利器』，其实是一堆随时会炸膛的废铁。」
赵子馨看着穆深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位相貌平平的杂役师弟，此刻竟然有一种运筹帷幄的大将风范。
「穆深，你真的只是个杂役吗？」赵子馨忍不住问道，「你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是从哪学的？」
「醉梦楼，老于教的。」穆深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冷静，「老于说过，想要不被大鱼吃掉，小虾米就得学会借力。既然狼族想借李玄机的刀杀人，那我们就……」
穆深将那撮狼毛捏在指尖，对着篝火的余烬轻轻一吹。
「借刀杀狼。」
火星飞舞，映照出少年略显狰狞却又无比坚定的脸庞。
「师姐，明天我们有一场大戏要演。你是主角，我是道具。」
「啊？我要演什么？」赵子馨一脸懵。
「演一个……」穆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坏笑道，「不小心撞破天机，然后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笨蛋』。这对你来说，应该是本色出演吧？」
「穆深！你又损我！」赵子馨气得举起了法杖。
穆深灵活地躲开，钻出了山洞。
「快睡吧，师姐！明天还要早起去『送礼』呢！」
夜风微凉，吹散了洞口的烟气。
这场围绕着青云宗、狼族与穆深之间的三方博弈，终于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狼族策划者恐怕做梦也没想到，破坏他完美计划的，不是什么绝世高人，而是一个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扫地杂役。
「借刀杀狼」，这波在大气层！
看穆深怎么玩转青云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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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外史_木生传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