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那只受伤的月光狐已经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穆深坐在火堆旁，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赵子馨则坐在一旁，正借着微弱的火光，心疼地数着她钱袋里仅剩的几块灵石，嘴里嘟囔着下个月买药材的预算。
「别数了，再数也变不出花来。」穆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深吸了一口气，彷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个贴身收藏的布包。
那是他在废墟中挖出来的，带着血与泪的遗物。
「既然结盟了，有些底牌就得亮出来。」穆深将布包放在地上，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那截断裂的剑尖，「你看看这个。」
赵子馨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三年前，我在城外捡到的。」穆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晚，一群蒙面人袭击了一支商队。他们用的就是这种剑，使的是青云剑气。领头的人说，斩草除根是正道。」
赵子馨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穆深没明说那是谁的商队，但看他此刻阴沈的脸色，她大概猜到了那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青云宗干的？」赵子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宗门规矩森严，严禁滥杀无辜，更何况是劫掠凡人商队！」
「证据就在这儿。」穆深指了指那截断剑，「这上面的云纹，这残留的剑气，还有这断裂的方式，难道还能有假？」
赵子馨没有急着反驳。她收起了平日里的呆萌，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截断剑，从怀里掏出一块特制的丝帕垫着，又拿出一个放大用的水芯片，凑在眼前仔细观察。
这一刻，那个「炸炉狂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药王峰亲传弟子赵子馨。
「不对。」
片刻后，赵子馨皱起了眉头。
「哪里不对？」穆深的心提了起来。
「这剑……是假的。」赵子馨语出惊人。
穆深冷笑一声：「假的？师姐，你为了维护宗门，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这剑刃的锋利程度，这锻造的手法，分明就是修仙界的兵器。」
「我没骗你！」赵子馨急了，指着断剑的断面说道，「你看这里。青云宗的制式长剑，为了传导灵力顺畅，用的都是产自后山矿脉的『青罡石』，剑身内部会有天然的青色纹路，那是灵气运行的脉络。」
她将断剑递到穆深眼前，指着那个断茬：「可你这把剑，外表虽然镀了一层青罡石粉，但里面却是黑色的『玄铁』。这是一种产自西方的金属，质地虽然坚硬，但传导灵力的效果很差。」
穆深虽然不懂炼器，但他懂「造假」。在醉梦楼时，老于教过他怎么辨别掺了水的酒。
他接过剑，仔细看了看断面。果然，在那层青色的表皮下，隐约透出一股沈闷的黑色。
「还有这个云纹。」赵子馨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肯定，「青云宗的云纹是用灵火烙印上去的，摸起来是平滑的。但这个……你摸摸看，有些微的凹凸感，这是用刻刀雕刻出来的。」
穆深的手指抚过那个标记，指尖确实传来了粗糙的触感。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如果是假的……
那就意味着，那晚的袭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
「有人伪造了青云宗的剑，模仿了青云剑气，特意穿着夜行衣……」穆深喃喃自语，眼中的仇恨并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深邃，「费这么大劲，不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嫁祸。」
「西方的玄铁……」穆深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你刚才说，这种金属产自西方？」
赵子馨点点头：「对，西方荒漠那边的部落和妖族经常用的材料。」
西方。妖族。
穆深想起了老于临死前的不甘，想起了那晚领头人刻意强调的「斩草除根」。
如果凶手不是青云宗，那是谁？谁最希望看到青云宗和黑风岭的妖族撕毁盟约？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形。
「李玄机。」穆深突然吐出这个名字。
「啊？为什么又扯到执法长老？」赵子馨跟不上他的跳跃思维。
「那晚领头人的声音，和李玄机很像。」穆深冷静地分析道，「而且，要在青云宗的地盘上搞这么大动静，还不被发现，没有内鬼接应是不可能的。李玄机掌管执法堂，负责宗门巡逻，他最有机会放人进来。」
他站起身，在山洞里来回踱步，手里不停地拨弄着那个乌木算盘。
「哒、哒、哒……」
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在山洞里回响，那是穆深在计算。
「假设李玄机是内鬼，他勾结了西方的势力（可能是狼族），伪造了这批剑，袭击了撤退的妖族商队。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激怒黑风岭，挑起战争？」
「可是……」赵子馨弱弱地举手，「李长老虽然平时凶了点，但他对宗门很忠心的。上次有魔修入侵，他可是冲在最前面的。」
「忠心是可以伪装的，或者……」穆深停下脚步，眼神锐利，「他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又或者，他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他看向赵子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师姐，你刚才说，这剑是玄铁做的，导灵性很差？」
「对啊，用这种剑施展法术，灵力消耗会是平时的两倍，而且很容易炸……」赵子馨说到这里，突然摀住了嘴，「你是说，如果执法堂真的用了这种剑，他们的账本上肯定会有问题！」
「没错。」穆深打了个响指，「兵器损耗率、修复费用、甚至是伤药的领取记录，一定会比往常多。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就是账本不会撒谎的道理。」
赵子馨眼睛亮了：「那我们去查账本？」
「不仅要查账本。」穆深晃了晃手里那支在上一章拔出来的断箭，「还要查这支箭的出处。如果这支箭也是『特制』的，那就更有趣了。」
他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复仇，现在看来，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也正因为如此，穆深反而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这才像是一笔大生意。
「师姐。」穆深转过身，朝着赵子馨伸出手，「看来我们今晚睡不成了。敢不敢跟我去个更刺激的地方？」
赵子馨咽了口口水，本能地觉得危险，但看着穆深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去……去哪？」
「藏宝阁，或者说……」穆深压低声音，露出一口白牙，「李玄机的私人金库。」
赵子馨吓得差点坐到地上：「你疯了！那是长老重地，有阵法守护的！」
「放心。」穆深拍了拍胸口的算盘，「我有钥匙。」
「你有钥匙？你个杂役哪来的钥匙？」
「老鼠告诉我的。」穆深神秘一笑，「而且，谁说开门一定要用钥匙？有时候，只要一点点『诱饵』，门自己就会开。」
夜风吹过山洞，吹得篝火忽明忽暗。
穆深收起那截断剑，将它重新贴身藏好。
这一次，这把剑不再是仇恨的象征，而是揭开真相的钥匙。
「走吧，师姐。今晚，咱们去给李长老『盘盘账』。」
穆深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波推理绝了！
智商碾压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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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外史_木生传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