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文景淮吞了一下口水，由晏锦姝身侧走至近前，作了一揖喊道：“锦婷表妹。”
一旁的晏锦姝看到这一幕，胸口那股邪火“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好啊，这个沈雪凝，果然是个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她死死攥着拳头，十根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文……景淮表哥？”晏锦婷心中暗自叫苦。
文景淮这副样子，简直是在给怒火中烧的晏锦姝火上浇油。
文景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视线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瞟向雪凝，故作轻松地对晏锦婷道：“锦婷表妹也在？真是……真是巧遇啊！方才还说去府上找锦姝妹妹，不想在此遇见了。”
晏锦婷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介绍：“文表哥，这位是暂居府上的雪凝表妹。阿凝，这位是四妹妹的嫡亲表哥，文家大公子景淮。”
这男子生得也算一副好相貌，雪凝却是第一眼落在了衣着打扮上。
只见他锦罗玉衣，浑身上下所佩所带珠光宝气，便知是个富贵少爷。
雪凝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抬眼间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情意，柔柔唤了一声文表哥。
那眉梢眼角间流转的风情似春水含情，又似桃花带笑。
哪怕文景淮这个见惯风月的人都不由得屏息静气，久久未能回神。
雪凝微微欠身行礼，脖颈低垂露出一小截光洁白皙的肌肤，细腻如瓷，白嫩如羊乳，仅仅一眼便令人心神荡漾，让人不禁想要伸出手轻抚，感受那滑腻的触感。
文景淮下意识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空气中都是雪凝表妹的体香，整个人不由神魂颠倒，眼神弥散，竟似痴了一般。
看着文景淮没出息的样子，晏锦姝心里实在怄的厉害，愈发讨厌沈雪凝。
“好，好，雪凝表妹……”文景淮连声应着，喉结滚动，视线灼热。
眼见着自家表哥被那贱人一个眼神就勾得失魂落魄，晏锦姝气的一张俏脸涨红，猛地踏前一步，挡在文景淮与雪凝之间，厉色道：“沈表姐今日倒是有雅兴，我们晏府的厨子是供不起你的吃食了？巴巴地跑到这百花深处来，不知情的还以为国公府苛待了你！莫不是想借着国公府的名头，在这秦楼楚馆之地寻些攀龙附凤的捷径？”
雪凝轻声细语道：“四妹妹说笑了，姑姑待我视如己出，雪凝心存感激，岂会辱没国公府清誉？今日乃是随三姐姐来见见洛阳风物，倒不知四妹妹从何处听来了什么闲话？”
晏锦婷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头大如斗。
此刻她满心只想结束这场闹剧：“四妹妹，雪凝是我邀来的客人。适可而止吧，莫要在此失了身份。”
晏锦姝被她这样一堵，酒意翻涌下越发觉得委屈，红了眼眶跺脚道：“三姐姐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凶我？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
“够了。”晏锦婷一把拉住雪凝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面上已是极少见的严肃，“你若再闹，我现在就让人去请二哥哥来。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他信你还是信我。”
晏锦姝听她搬出晏时熙，又想起上回被禁足的教训，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她咬着唇，恨恨地瞪了雪凝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可到底不敢再闹，只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文景淮被她一甩袖子，倒是从失神中醒了几分。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朝晏锦婷拱了拱手：“锦婷表妹莫怪，锦姝她今日吃了几杯酒，性子急了些……”
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往雪凝那边飘了一下，见她低垂着眼安安静静站在晏锦婷身后，心里又是一阵发痒，拱了拱手道，“雪凝表妹，改日……改日得空，再好好赔罪。”
他说完也匆匆追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远了。
厢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晏锦婷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雪凝，却见她还低着头，眼眶微红，却硬撑着朝她笑了笑：“三姐姐，我没事的。”
晏锦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疼，拉着她的手道：“怪我，不该带你来这。四妹妹那性子……我早该料到的。”
雪凝摇了摇头，声音轻软：“不怪三姐姐，四妹妹今日喝了酒，说的话做不得数的。我……我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她嘴上说着不往心里去，眼睫却微微颤了一下，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又飞快地被她用帕子按掉了。
晏锦婷看着愈发心疼，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咱们回去。”
两人起身出了厢房，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晏锦婷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回头见雪凝还在原地站着，便唤了一声："阿凝？"
雪凝回过神来，提着裙摆上了车。
马车驶过长街，车帘垂下，将外头热闹的街景隔开。
晏锦婷见她神色平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阿凝，四妹妹那边……要不要我去跟祖母说一声？总不能让她这么没完没了地闹下去。"
雪凝摇了摇头，轻声道："三姐姐不必为了我去跟四妹妹置气。她性子急，过几日自然就好了。我往后避着她些便是。"
晏锦婷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心里愈发怜惜，又觉得她实在太能忍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因为百花深处一事，再回到国公府，晏锦姝再看雪凝时便越发不顺眼。
心中开始盘算着以后一定要让这姓沈的好看，想要让沈雪凝同样在众人面前出丑。
隔了两日，锦绣院里便打发了人来。
穿着简单朴素的竖条纹夹棉长裙，外罩一件翠绿比甲，容貌还算清秀，双丫髻，发髻上绑着两个同色布条。
看打扮便知不是身边的一等丫鬟，甚至连主子跟前伺候的丫鬟都算不上。
静竹从前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晏府每个小姐公子身边的丫鬟她都大约认个脸熟。
远远看到这个脸生的，脑内过了一遍还是想不起来，有些奇道：“你是哪个姑娘院子里的？从前竟没有见过呢。”
小丫鬟规规矩矩福了一礼："我叫兰雀，前天才被拨到四小姐院子里伺候的，四小姐让我来给沈姑娘传句话。"
静竹心里微微皱眉，派一个新进府的粗使丫鬟来给表姑娘传话，四小姐这分明是存了轻慢的意思。但她面上不显，只道："沈姑娘在呢，你随我进来。"
兰雀跟在静竹身后进了芳菲院，进了屋便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炭盆边摆着两只大花瓶，里头插着满满当当的红梅，烘得满室幽香。
她抬头看去，只见榻上斜倚着一个人，披着一件玉色牡丹花轻罗长衫，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那张脸生得极好，好到兰雀一个姑娘家，乍然看见都觉得呼吸滞了一瞬。
雪凝见她愣在原地，也不催促，只弯了弯眼睛，温声道：“你是四妹妹院里的？她让你来传什么话？”
兰雀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屈膝行礼，舌头都打了结：“表、表小姐好！四小姐说……说您来了这么些日子，还没给您办过接风宴，她明日要做东办个春日宴，专为您接风洗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想起自家小姐的原话，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句：“小姐还说，您身子弱，若是不方便去便算了，免得……免得一片好心反做了错事，反倒不美。”
最后那句明显带着刺，兰雀说完都不敢抬头看雪凝的脸色。
雪凝却只是笑了笑，声音柔柔的：“劳四妹妹记挂了。你替我回一句，就说雪凝多谢四妹妹美意，待身子好些了，明日一定去。”
“难为你跑一趟了，这么冷的天喝点茶水暖暖身子吧。”
春花会意，取了个小荷包塞到兰雀手里，里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了碎银子。
兰雀攥着荷包，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声道谢，又磕了个头才退出去。
她一路走一路低头看着手心那个荷包，回到锦绣院时，梅燕正在廊下等着，见她回来便朝屋里努了努嘴：“快进去吧，小姐等着呢。”
兰雀应声入内。
挑开精致的翡翠珠帘，是一扇雕花红楠海棠刺绣屏风。此等规模的苏绣插屏一扇便价值千金，工艺精湛宛如一幅立体画卷，非寻常人家不能拥有的富贵物件儿。
四大家的书画，前朝的古董，天家赏赐的摆件，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房间内布置的极为奢华。
晏锦姝歪在美人榻上，两个小丫鬟蹲在脚边替她捶腿。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见兰雀进来，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问：“那姓沈的怎么说？”
兰雀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待说到"表小姐还给了赏钱"时，晏锦姝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霍然起身走下榻来，一脚将兰雀掌心里那个小荷包踢到了地上，冷笑道：“姓沈的惯会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荷包滚了几圈，散开一角，露出里头几粒碎银子。
雪凝这边送走了兰雀，回到榻上重新坐下。
秋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姑娘，四小姐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春日宴……怕不是鸿门宴吧？”
雪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道：“我知道。”
"那您还去？"
雪凝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拨了拨炭盆边插着的红梅花瓣，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不去，她还会想别的法子。不如去一趟，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再说了……”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的，“国公府四小姐办的春日宴，总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她既然要请客，来的客人里，总有几个是我想见的。”
秋月想了想，恍然大悟，抿着嘴笑道：“姑娘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