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眼角还挂着泪水，阿娘来了，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见到。脖子上那枚边缘刻着细小云纹的长命锁滑落在地，铜锁撞在青砖上，“叮铃”的一声脆响，和黄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众人匆忙进屋，
“温扶光！孩子.....孩子怎么样了......”江望舒跟着阿志一路跑着来，还未休息片刻，喘着粗气，连忙询问子彻的情况。
温扶光拽住江望舒的手臂，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怒火中烧，拔出长剑对着赵慈，“你这坏女人，看本官将你押入大牢，大刑伺候！”
“小江！不可，”一旁的关山月冲上来阻拦，“此案应由县衙来查，阴阳司.....”
“无法插手.....”
赵慈一听，她得意洋洋地躲在关山月的身后，“听见没有，你们有什么权利抓我！”
“你！”江望舒气得不行，可律法面前，他也只能臣服。
温扶光可不惯着，他双手一拍，院外立刻进来几个身穿官服的人——此前察觉赵慈态度强硬，他早差人知会县衙协助，此刻来得正好。为首那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堆着肉，手里还攥着个油光锃亮的酒壶，醉得连脚步都打晃，那模样落在江望舒眼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朱捕头！”江望舒脱口而出，毕竟这捕头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拎着个酒壶，醉醺醺的。
刘捕头听到江望舒的话踉跄了一下，就见他猛地顿住，酒壶“哐当”砸在地上，酒液溅湿了他的官靴。“我姓刘！你.....你.....”肥硕的手指着江望舒，“你这小子老喊错！”
“哎呦.....”江望舒小碎步跑到温扶光身后，他实在忍受不了刘捕头那一身酒味。
温扶光连忙上前捡起酒壶递还，忍着笑低声劝：“刘大人别气，他就是个木头脑子，您别和他计较。”又转头瞪了江望舒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差不多行了啊！”说罢，他转身朝着屋里走，“行了，刘大人，您快帮帮那可怜的夫人吧。”说罢，他用眼神示意其他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上前帮忙，众人把子彻的尸体带回县衙，将黄夫人和赵姨娘也一起带回了县衙。
官府的人走后，关山月拍了拍江望舒的肩膀，“小江，以后不许这么冲动，如此意气用事，以后会吃亏的。”
江望舒连连点头，“明白了司主。”
“嗯走吧，随我回阴阳司，城外的案子还需要你们帮忙。”关山月转身离开，示意他们跟上，“这里就交给刘捕头吧。”
回头看见温扶光无动于衷，关山月停下脚步，“温扶光，回阴阳司，也包括你。”
“......”温扶光无言以对，这阴阳司的人都拿他当什么了？免费苦力吗？
“走啦，磨磨唧唧的。”江望舒硬是将他拽着一起走，不给他一点拒绝的机会。
回到阴阳司，关山月拿出卷宗，摊在两人面前。
她伸出手指着卷宗上面的内容，“城外一家有名的银饰铺，那甄姓店家大儿子在家中离奇死亡，”
“死状可怖，初步判断是毒杀。”
“毒杀？司主，这种案子不是应该归县衙管吗？”江望舒不解，为何关山月还亲自前去查案。
关山月转身从柜子上拿出一张画像，“问得好，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画像上的甄耀祖穿着锦袍，胸前挂着的长命锁格外显眼——边缘同样刻着一圈细密的云纹，锁身泛着红铜特有的光泽，和子彻那枚比起来，除了锁面刻的“耀祖”二字，几乎一模一样。
此人便是那店家之子甄耀祖，在死后第七日，却有人目击到他夜晚出现在街上，脖子上还带着这枚长命锁。
死人还能复活？还能在夜晚现身？这案子也太诡异了，完全超出了凡间刑案的范畴。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到温扶光的声音响起，“所以，这案子便因为出现了诡异的迹象，被移交到了阴阳司？”温扶光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画像上，细细打量着画中甄耀祖的衣着和神态，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关山月点点头，“没错。毕竟死人现身这种事，已经涉及到邪祟，县衙无力查办，自然要交给我们阴阳司处理。”她见温扶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画像，眼神专注，便凑近了些，开口问道：“如何？温老板见多识广，可是从这画像中看出了什么蹊跷？”
“你看这里。”温扶光伸出手指，指着画像中甄耀祖胸前挂着的长命锁，语气带着几分肯定，“这锁的纹路和材质，和子彻身上那枚完全相同。”他指尖在云纹处停顿，“这种云纹刻法要先錾后磨，很费功夫，红铜也是南边运来的料子，寻常银饰铺根本弄不到。”
听了温扶光的话，关山月和江望舒立刻凑上前，睁大眼睛仔细查看。果然如温扶光所说，画像上的长命锁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锁身泛着红铜的光泽，和子彻那枚除了锁面上的字不同，几乎没有差别，而且材质也不像寻常铺子卖的那般。
“这么看来，想要找到新的线索，必须得去城外的甄记银饰铺一探究竟了。”关山月收起画像，语气坚定地说道。她立刻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备三辆马车，我们即刻前往城外甄记银饰铺！”
不多时，马车便准备好了。三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阴阳司门口，车轮上裹着厚厚的棉絮，行驶起来极为平稳。关山月带着温扶光和江望舒坐上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驾”的一声，马车缓缓驶离了县城，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马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车轮碾压着路面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车窗外，夕阳渐渐落下，天色越来越暗，道路两旁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着，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江望舒撩开车帘，看着外面荒凉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将车帘放了下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抵达了甄记银饰铺门口。银饰铺的大门紧闭着，两扇朱红色的木门上贴着的“招财进宝”年画已经有些褪色，门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有些时日没人打理了。
还未等众人下车，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顺着门缝飘了过来，那味道带着铁锈般的刺鼻气息，直冲脑门。温扶光皱了皱鼻子，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不对劲，这凶案已经过去三日，按常理来说，血腥味早就该散得差不多了，怎么现在还这么浓烈？”
关山月和江望舒也察觉到了异常，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满脸凝重。江望舒率先推开车门跳下车，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对准门锁，猛地一挥，“咔嚓”一声，门锁被硬生生劈开。他一脚踹开木门，率先冲了进去，口中大喝：“阴阳司办案！”
屋里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摆放着银饰的柜台被掀翻在地，里面的银镯子、银簪子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踩得变形。桌椅东倒西歪，桌面上的墨砚摔在地上，墨汁泼洒开来，与地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形成诡异的黑红色。墙壁上溅满了点点血迹，像是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关山月和温扶光紧跟其后进入屋内，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人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在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都是年纪不大的孩童，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只有七八岁。他们的喉咙都被整齐地割开，鲜血从伤口处流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空气中的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三人连忙蹲下身子，伸手探向孩童的鼻息，又摸了摸他们的颈动脉，可惜均已没了气息，身体也已经开始发凉。江望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他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轻声说道：“一共五具尸体，竟都是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能对孩子下此毒手！”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对着门外吩咐道：“来人！立刻赶回阴阳司，让仵作堂的人带着棺木过来，将这些孩子的尸体都带回阴阳司仔细查验！”门外的下属连忙应了一声，转身骑着马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温扶光和江望舒正欲退出屋内，去周围查看是否有可疑的痕迹，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亮光从一具孩童的手边闪过。
温扶光的脚步顿住，他顺着光线看去，只见其中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孩童手中，赫然握着一枚长命锁，锁身反射着微弱的光，边缘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
“等等，有问题。”温扶光连忙拉住正要往前走的江望舒，手指指向那枚长命锁。
江望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尸体手中的长命锁，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是.....”
两人快步走近那具尸体，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当看清楚长命锁的模样时，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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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长命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