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宋彦明丢上车后，“砰”的一声，陆峥关了车门，从另一头上车，然后靠窗坐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脸色阴沉沉的。
宋彦明软软地垂着头，车窗外的光影在他泛红的脸上掠过，嘴唇微微张开，哼哼唧唧的，像是在说梦话。
陆峥心里烦躁，跟避吐着信子的毒蛇似的，故意跟他隔了中间一个位子。
但余光扫过，见他那副迷糊可怜的样子，心中又隐隐一动，随即快速移开视线。
车辆平稳驾驶了一段时间，不防在路口过红绿灯时，师傅踩了一个急刹车，宋彦明本来就没坐稳，一下子，身子就朝陆峥这边偏来。
陆峥抱着双臂，冷眼，也不伸手去扶一把，就让宋彦明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拧在那里。
还是司机师傅趁着等灯的间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瞅着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是有点奇怪，但仍好心地递来一瓶矿泉水。
“小伙子，你朋友喝醉了，你扶着他点。呐，这儿有瓶水。”
陆峥虽然生气，但不至于没礼貌，于是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他看向宋彦明，红润的小嘴轻轻一张一合，像一尾被浪掀翻到沙滩上的鱼，好像是有些想喝水的意思。
他终于挪动了身位，虚扶着宋彦明的腰，让对方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膀。
拧开瓶盖，陆峥低声问：“喂，你要喝水吗？”
宋彦明睁了睁眼，见到陆峥的脸，蹙着眉，脸色沉得乌云密布，眉角有一道血痕，已经凝固。
“……嗯。”他细弱蚊蝇地应了声，勉强抬起头，想解释，又觉得多讲一个字都困难。
陆峥却没问他今晚发生了什么，把水送到他嘴边，慢慢喂他喝了些水。
一会儿，宋彦明轻轻咳嗽了两声，唇角溢出的水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湿润。
陆峥把水收起来，问：“好些了吗？”
宋彦明点点头，但脑海里还是一片眩晕，身体发烫。那点水……好像远远不够。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想让陆峥担心。
宋彦明眯着眼睛，靠在座位上，想着该怎么跟陆峥说今晚发生的事。
但想着想着他就又陷入晕乎乎的状态。
*
他听见陆峥关车门的声音，以及那位好心的司机大叔从车窗探出头，让他们小心慢走。
意识逐渐回拢，周围是酒店小筑的□□，此刻只有石灯散发出轻柔的暖光，草木间虫鸣低缓。
宋彦明意识到自己正伏在某人背上。
是……陆峥。
他后颈古龙水的味道，很熟悉，背部肌肉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与他前胸相贴。
“滴”的一声，酒店房门打开。
感应灯亮起，他整个人被放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陆峥虽然神色依旧不虞，但举动还算轻柔，不至于把他直接摔到床上。
宋彦明能够感受到他隐忍的怒气，他坐不起来，只能咽了咽口水，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嗫喏着开口解释：“对不起，我不该跟那个人……”
“不是告诉你，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几乎是同时，陆峥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那张英俊的脸被怒气填满，声线低沉喑哑。
“对不起……”宋彦明声音沙哑，头晕，浑身发热，不太舒服，低低咳嗽了两声。
“为什么每次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在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拉拉扯扯？！”
陆峥猛然欺身压到他眼前，双手撑在他肩膀旁边，压得软绵绵的床榻下陷，剑眉压星目，乌泱泱沉得要下暴雨的神情。
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宋彦明的脸色瞬间煞白，衬得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异常明显。
他别过脸去，却在下一秒被人捏住下巴，强迫对上视线。
陆峥的眼神很烫，那双向来淡漠的深褐色眼眸，此刻如风暴中的汪洋翻涌。
突然，对方怒气冲冲的脸突然在宋彦明眼前放大了，鼻子几乎怼上他的。
他感到自己的唇瓣被攫住，摩擦的感觉温热而急促。
宋彦明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睫毛剧烈颤抖——
陆峥在吻他？！
不清楚是酒里药物的作用，还是自身隐秘的情感突然间破土而出，大脑仅在三秒的延迟后，他鬼使神差闭上眼，没有反抗，放开齿关，回应了这个吻。
再肆虐的风暴遇上涓涓细流也会平歇。
陆峥也呆了一会儿，他没想到宋彦明会回吻，他完全是一时情绪上头了才会……
明明当初，当初在银月的包厢，宋彦明一副见鬼的表情，像是沾染了什么晦气物件，惊惶失措地把他推开了。
“陆峥……”
他回过神来，身下的人脸色苍白，两颊却弥漫着胭脂一般的绯色，艳丽荼蘼得摄人心魄，唇珠饱满，盈盈生光，正眼含春水地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手足无措妄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宋彦明在……渴求他……
这个意识让陆峥呆滞了一瞬，紧接着，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叫嚣，同时，身体的反应更诚实。
陆峥的眼神晦暗，喉结滚动，不自觉舔了舔唇。
好想……把他一口吃掉。
对于宋彦明来说，之后的一切都像不真实的梦境。
天地颠倒，日月无光。
身体很难受，痛得像被从中劈开，全身都在颤抖。
他一会儿像在冰水里，一会儿像在熔浆里。
世界就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光像一把利刃从瓶子外面刺穿，把整个荒唐的梦境切割成一块一块。
每一片晶莹的玻璃体上，都折射出交缠与喘*/息的画面。
第二天，宋彦明就病了。
额头滚烫，颧骨处泛着薄红，眼下乌青浅浅，甚至眼眶都隐隐凹陷。
他发起了低烧。
*
宋彦明迷迷糊糊睁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静悄悄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他摸索着按下了壁灯开关。
他感觉脑袋很重，发晕，想开口说话才发觉嗓子也哑了。
他记得在早些时候，有人在他昏昏欲睡时，扶着他的脑袋，给他喂过一点水和米粥。
所以比起昨晚，好歹他现在有力气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但稍微一动，便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不适，痛得钻心，主要是腰和某处。
他掀起半盖着的被子往下看，一片狼藉。
宋彦明脸上的神情介于发懵和难堪之间，维持着不太自在的姿势，僵硬地杵着。
好一会儿，他才失神环顾四周。
经历过昨晚……那件事后，场地已经被陆峥简单收拾过了，垃圾袋被带走，他的衣服被人从地毯上捡起来，简单叠好放在床头。
视线迷茫地扫过玻璃门外。
温泉池子里，一条白色的长毛巾一半拖在地上，一半漂在水面，像水草似的柔柔招摇；而池子边缘，还有未干的水印，是赤脚踩出的，深深浅浅，一直到门口的位置。
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他勉强用双手撑住池边，身体颤抖摇摆，头无力垂着，黑发湿漉漉，有一搭没一搭扫过鼻梁。
身后的人含住他耳垂，低喘。涟漪在身下一圈一圈散开。
奇异的潮红蔓延了整张脸。
宋彦明无力地垂下头，指节抵住太阳穴，也无法缓解头疼和不安——他和陆峥……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扯过衣裳，穿好，下床找水喝。
热水哗啦啦从饮水机里流出，直到水从杯口漫出来，烫到他手背，手一抖，水杯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幸好没摔坏。
他正要弯腰，就在这时，智能门锁打开的声响传来。
陆峥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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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