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在朦胧的黑暗的寂静中,他听见若有若无的水声。
陈柏慢慢睁开眼睛,视野逐渐在一片模糊中变得清晰,白色的天花板上悬挂着老式的白炽灯管,发黄的老旧风扇正在他的头顶上一摇一摆地缓慢旋转。
他摸索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似乎是医院的某一间病房,一排病床被整齐地摆放在屋内,有些上面还有歪歪扭扭的被子,似乎是主人刚刚才起身下床。
他下意识地用手在床上摸索,心中莫名觉得忘了些什么。屋外传来人声,被漆成黄色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护士模样的人带着三两个穿着蓝白竖条病号服的病人走了进来。
这些病人年纪都不大,可却都神情呆滞,没有一点那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活泼。护士模样的女人粗声粗气地指挥着他们躺会床上,又将输液器一个一个扎在他们的手背上——一个小女孩的手背已经乌青一片,可她还是像没看见一样,狠狠地一针扎了进去。
她把几人都安顿好,这才注意到已经醒来的陈柏。
“醒了?在那边摸什么呢你?”
“过来!该你了。”
陈柏张开嘴,却发不出什么声响。他有太多问题,可身体却似乎失去了控制,只能跟随着指挥行动。
他跟着她的步伐,穿过洁白而空荡的走廊,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咳嗽,可他还是深呼吸压了下来。他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却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他想奔跑,他想逃,可某种力量却让他不得不跟上护士的脚步。
他们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这扇门厚重结实,闪闪发光,与周围老旧的一切格格不入。护士抬手,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直到听见门内传来“请进”的答复,这才推开门带着他进入。
又是另一间洁白的屋子,可明显要比其他的房间更新一些,空气中的消毒水为变得浓厚,可他却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能咳出声。
“医生,陈——醒了。”
护士张口,念出一个名字。
这是谁?我不叫——他刚想反驳,可却突然顿住,我是谁?我叫什么?
啊,我就是陈——。
被叫做医生的人蹲下来,尽量和他平视。一张和善的男人的脸,眼仁大且深,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他不敢同他对视。陈——尽量将自己缩到最小。恐惧让他的身体麻痹,连指尖都在轻微地惨抖。
医生对他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可他却记不清他到底和他讲了些什么,末了,他站起身来,用宽厚温热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抚摸了两下,明明只是正常不过的身体接触,却不知为何让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如同做梦一般被护士带回病房,躺回床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护士并没有给他输液,只是让他躺下后边转身消失无踪。
他躺在床上,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老式的风扇还在头顶吱吱呀呀地缓慢旋转,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希望那风扇能直直地砸下来,砸到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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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潭推开门,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祁琅的大尾巴狼正在焦急地扒拉着病房的金属门,而它的主人则抱着双臂神色不善地盯着单面玻璃,手指在坚实的胳膊上敲打个不停。
“情况怎么样了?”她略微稳定呼吸,在他身旁站定,也随着他的目光向玻璃内看。刚刚还在同她说话的人,不过几小时便成了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陈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任由苏南和他手下的医生们将各式各样的仪器连在他身上。
“苏南说生命体征没问题。”祁琅硬邦邦地回答,眉头皱得死死的。
林潭点点头:“陈柏的体质很特殊,说不定是医疗塔里的东西触发了他,先等苏南做完检查吧。”
“你呢?”她瞄了一眼躁动不安一直刨门的西伯利亚狼,“你还好吗?”
祁琅皱着眉,不说话。西伯利亚狼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尖且细的哀鸣,一阵又一阵,叫得人心里发慌。